第二章
4、
妈妈和宋皎皎被戴上手铐押出宴会厅时,两人还在疯狂嘶吼。
“沈初宜!你不得好死!”妈妈目眦欲裂,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地贴在狰狞的脸上。
“我上辈子能成功,这辈子一样能!等我出来。”
“砰!”
押解她的女警利落地将她的头按在车门框上,制止了恶毒的咒骂。
宋皎皎则像一头被困的小兽,拼命踢打挣扎。
“放开我!我是重生者!我知道未来!我能让周家成为世界首富!周总!周总你信我啊!”
周总冷漠地看着这场闹剧,转头对助理吩咐。
“通知律师团,以最严厉的罪名。特别是那个炸弹威胁,我要她们在监狱里待到老。”
我静静站在爸爸身边,看着警车呼啸而去。
上一世被推下27楼的坠落感突然袭来,我下意识握紧了爸爸的手。
“初宜?”爸爸担忧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
“没事。”
庭审在一个月后进行。
我和爸爸作为关键证人出庭。
妈妈和宋皎皎分别被押上被告席。
短短一个月,两人都瘦脱了相。
妈妈眼窝深陷,曾经保养得宜的皮肤如今蜡黄松弛。
宋皎皎则一直低着头,肩膀不住颤抖。
检察官的指控一条比一条严重。
非法持有爆炸物、恐怖威胁、蓄意谋未遂、敲诈勒索每一项罪名都附带着确凿的证据,包括宴会厅的监控录像、炸弹残骸的鉴定报告,以及周家保镖的证词。
妈妈请的律师试图以“精神失常”辩护,但当法官询问是否接受精神鉴定时,妈妈却尖叫着拒绝。
“我没疯!我真的是重生的!”她站起来,手铐哐当作响。
“法官大人,我可以证明!我知道接下来三个月股市的走向,我知道哪只会暴涨!让我打个电话,我能赚到保释金!”
法庭上一片哗然。
法官重重敲击法槌:
“被告人宋婉,请保持肃静!”
宋皎皎突然抬起头,眼中闪着诡异的光。
“对!我们是重生的!上一世妈妈带着姐姐成了亿万富翁,这一世本该轮到我们!是沈初宜抢了我们的气运!她是个小偷!”
检察官冷静地出示了新证据,狱警的监听记录。
记录显示,母女二人在拘留期间不断讨论“重生”“预知未来”“抢夺气运”等话题,并详细策划出狱后如何报复我和爸爸。
“据心理专家评估,”检察官说。
“两名被告人具有明显的反社会人格倾向,且持有极端扭曲的价值观。她们坚信自己‘理应’获得巨大财富,并为此不择手段。”
妈妈死死盯着我,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我看懂了她的口型:“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上一世最后的瞬间——玻璃碎裂,身体下坠。
她惊慌冲来的身影,再次浮现。
但这一次,我心中只有冰冷的平静。
最终,妈妈因多项罪名被判处二十五年。
宋皎皎虽未成年,但因犯罪情节恶劣、毫无悔意,被判处十五年。
宣判那一刻,妈妈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宋皎皎则突然爆发,疯狂地朝我这边冲来,被法警死死按住。
“沈初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等着!等我出来我要了你!了你们全家!”
她的尖叫在法庭回荡,扭曲的面容如同恶鬼。
爸爸下意识将我护在身后。
我轻轻推开他的手,走上前几步,在距离被告席两米处停下。
“宋皎皎,”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法庭安静下来。
“你一直说,这一世的富贵本该是你的。”
5、
她喘着粗气瞪着我。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继续说。
“上一世你冻死街头时,我在温暖的别墅里,却每晚都被噩梦惊醒。我梦到你浑身是雪,梦到你在黑暗里问我,为什么是你?’”
“所以我拼命学习,拼命帮妈妈管理公司,我想如果我能赚更多钱,也许就能找到你,帮助你。”我顿了顿。
“可当我终于找到你时,你只想拉着我一起死。”
宋皎皎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被更深的怨恨淹没。
“虚伪!如果你真想帮我,为什么不在妈妈成功后就来找我?为什么要等到我活不下去了才假装慈悲?”
我摇了摇头:“因为妈妈告诉我,你拒绝了她的帮助。她说给了你钱,给了你住处,但你偷了她的珠宝跑掉了。”
“她撒谎!”宋皎皎尖叫。
“是的,”我平静地说。
“我现在知道了。但那时我不知道。所以宋皎皎,你恨错了人。毁掉你上一世的,不是我,是你的亲生母亲。”
妈妈猛地抬头:“初宜!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理会她,继续看着宋皎皎:“而这一世,毁掉你们的,是你们自己的贪婪和恶毒。”
说完,我转身回到爸爸身边,不再看她们一眼。
法庭再次陷入混乱,法官宣布休庭。妈妈和宋皎皎被押走时,两人开始互相指责。
“都是你!如果你不那么急着去兑换彩票,我们不会被抢!”
“是你没藏好彩票!你这个灾星!我就不该带你走!”
曾经的“母女情深”,在绝望面前碎得净净。
三年后。
爸爸的公司已经成为行业龙头,我也以优异成绩从大学毕业,进入公司担任他的助理。
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秘书告诉我有人来访,自称是我“妹妹”。
会客室里,宋皎皎坐在沙发上,比三年前更加瘦削。
她穿着廉价的化纤外套,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由于在狱中表现“良好”,她获得了假释。
“姐姐,”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出来了。”
我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有事吗?”
“我需要工作。”她避开我的目光。
“假释期间必须就业,否则会被送回监狱。我找了很多地方,但因为有案底。”
“所以你想来我这里工作?”我问。
她急切地点头:“我可以做任何事!清洁工、文员,什么都行!姐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静静看着她表演。
这三年来,狱警每季度的评估报告我都会看。
宋皎皎在报告中被称为“高度危险的伪装者”,她擅长在监管人员面前扮演悔过者,但在囚犯中却拉帮结派,欺凌弱小。
“宋皎皎,”我打断她的恳求。
“你知道妈妈在监狱里怎么样了吗?”
她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她上个月试图越狱,”我平静地说。
“失败了,被加刑五年。狱警在她的床垫下发现了一张手绘地图,还有一份名单。”
宋皎皎的脸色白了。
“名单上第一个名字是我,”我继续说,“第二个是爸爸,第三个——”我顿了顿。
“是你。”
“不可能!”她猛地站起来,“妈妈不会害我!我是她女儿!”
我示意她坐下,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复印件推到她面前。那是妈妈在狱中写的信。
收件人是她入狱前认识的一个“道上朋友”。信中详细描述了如何越狱,以及出狱后的报复计划。
6、
“她需要钱实施计划,”我指着其中一段。
“所以打算先找到你,你说出彩票事件后我们给她的那张卡的下落。她一直以为,那张卡里有很多钱。”
宋皎皎的手开始颤抖。那张卡其实只有五万块,早在三年前就被她偷偷拿走,在假释前挥霍一空。
“当然,如果找不到钱,”我翻到下一页。
“她计划绑架你,向我们勒索赎金。信里说,‘那个灾星也就这点用处了’。”
宋皎皎的嘴唇哆嗦着,眼中涌出泪水。这次不是装的,是真正的恐惧。
“所以你看,”我收起复印件。
“你来找我,可能不是最坏的选择。”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
“姐姐,你愿意帮我?你原谅我了?”
“不,”我摇头。
“我不原谅你,也不会帮你。但如果你真的想重新开始,我可以给你指条路。”
我递给她一张名片。
“这个慈善机构专门帮助有前科的人就业。他们会给你安排住处和工作,但条件很严格,需要遵守宵禁、定期尿检、接受心理辅导。”
宋皎皎接过名片,眼神复杂:“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我站起来。
“我只是不想你走投无路时,变成更大的祸害。毕竟,你还有十二年假释期。”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了,妈妈的那个‘朋友’,上周因涉黑被捕了。警方正在调查他的所有联系人。”
宋皎皎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又过了两年。
爸爸的公司已经发展成为跨行业集团,我也从助理晋升为副总裁。
我们的生活平静而充实,除了偶尔需要处理一些小麻烦。
比如今天,保安部报告说,有个形迹可疑的女人在公司楼下徘徊了好几天,声称要见我。
监控画面里,那个女人头发花白,背脊佝偻,穿着脏兮兮的旧衣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妈妈。
她出狱了。
因为越狱未遂和狱中多次打架斗殴,她没能获得减刑,整整服满了二十五年刑期中的七年,才因“健康状况恶化”获得假释。
五十五岁的她,看起来像七旬老人。
“要报警吗?”保安队长问。
我思考片刻:“让她进来吧。安排在二号会客室,全程录像,两个保安在场。”
妈妈被带进来时,几乎站不稳。
她的眼睛浑浊,手不停颤抖,是长期服用药物的副作用。
“初宜。”她嘶哑地开口,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我的女儿。”
“宋女士,有什么事吗?”我平静地问。
这声“宋女士”让她僵住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道:
“你叫我宋女士,我是你妈妈啊。”
“我的母亲在我七岁被拐卖后,就死了。”我说。
“你只是一个陌生人。”
她的眼泪流下来,这次似乎是真的:“我知道错了,初宜,我真的知道错了,在监狱里,我每天都在后悔。我不该偏心,不该抛弃你。”
“你不是后悔偏心,”我打断她。
“你只是后悔选错了人。如果这一世你选择带我走,现在坐在这个位置的就是你,而不是我。”
她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我调查过你这七年的情况,”我继续说。
“你在狱中从未真正反省。你建立小团体,欺负新囚犯,甚至试图用所谓的‘重生记忆’换取特权。直到三年前,你发现‘预知’的事情开始出错,才意识到那些记忆不可靠。”
妈妈的眼神闪烁:
“我记得很清楚,2023年股市会大涨,2024年会有新科技突破。”
“2023年全球股灾,”我平静地说。
“2024年经济衰退。你的‘记忆’只是上一世的经验,而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7、
她呆住了,喃喃自语:
“不可能,我明明记得。”
“因为你所谓的‘重生’,可能只是一场漫长的梦,或是死前的幻觉。”我站起身。
“而我和爸爸的成功,与你的‘记忆’无关,只与我们自己的努力有关。”
“不!”她突然尖叫起来。
“我是重生的!我知道!我还知道一件事。宋皎皎那个贱人!她偷了我的钱!她骗了我!”
我示意保安控制住激动的她:“宋皎皎三个月前因违反假释规定:吸毒和,被重新收监。这次她要在监狱里待到三十岁。”
妈妈听到这个消息,突然疯狂大笑:“活该!那个灾星!我就知道她会这样!她生来就是克我的!”
笑到后来,她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保安递给她水,她一把推开,眼睛死死盯着我。
“初宜,我只有一个要求,”她喘息着说,“给我一笔钱,让我去国外治病。医生说我的肝,我需要钱做手术。”
“我可以帮你联系公立医院的救助。”我说。
“我要钱!”她尖叫。
“五十万!不,一百万!你给我一百万,我永远消失!”
我静静看着她,直到她安静下来。
“宋女士,你似乎还不明白,”我轻声说,“你现在一无所有,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自己做的每一个选择。”
“你选择在重生后带着恨意生活,选择用恶毒的方式对待我。选择相信虚无缥缈的‘预知’而非脚踏实地。最后,选择用犯罪来解决问题。”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繁华的街道。
“我和爸爸给过你机会。那张卡,如果你好好利用,足够你做小生意重新开始。但你只看到了‘区区五万’,觉得是侮辱。”
“我给宋皎皎指过路,如果她老老实实走正道,现在也该有稳定生活。但她选择吸毒。”
“而你现在,”我转身看着她。
“选择在出狱后第一时间来勒索,而不是去申请社会救助。”
妈妈浑身颤抖,眼中最后的光熄灭了。她知道,她真的什么都得不到了。
“保安会送你去救助站,”我说,“那里会帮你安排食宿和医疗。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被带出去时,没有再看我一眼,只是佝偻着背,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我应该是亿万富翁,我应该是被簇拥的沈总。”
门关上后,我站在原地很久。
爸爸悄悄走进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还好吗?”
我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只是觉得可悲。”
“她们本可以有不同的选择,”爸爸叹了口气。
“但有些人,宁愿在黑暗中咒骂,也不愿向着光走一步。”
一个月后,我收到救助站的消息妈妈拒绝了所有帮助,从救助站失踪了。
监控拍到她最后的身影,是朝着城市最混乱的贫民区走去。
又过了两周,社会新闻版块刊登了一则小消息。
一名老年女性在贫民区的地下室死亡,死因是过量服用廉价镇痛药混合酒精。
警方确认其身份为假释人员宋婉,无亲属认领尸体,已按程序火化。
我关掉了新闻页面,继续工作。
8、
下午,我和爸爸要去参加一个慈善活动,为我们资助的“被拐儿童心理康复中心”揭幕。
这个我已经筹备了两年,专门帮助那些像我和宋皎皎一样,曾被拐卖又找回的孩子。
活动很成功。
站在台上,看着那些孩子们渐渐展露的笑脸,我感到一种真实的温暖。
活动结束后,一个工作人员悄悄告诉我:“沈总,有件事宋皎皎从监狱寄来了一封信,是给您的。”
我接过那封薄薄的信,回到办公室才拆开。
信很短,字迹歪歪扭扭。
“姐姐,听说妈妈死了。狱友说她是自的。我想哭,但哭不出来。
昨天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小时候,还没被拐卖的时候。你分给我半块糖,说‘妹妹吃’。
如果真的有下一世,我希望我们是一对普通姐妹。没有富贵,没有穷困,没有恨。
对不起。
皎皎。”
我把信折好,锁进抽屉最深处。
窗外,夕阳西下,整座城市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爸爸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热茶。
“结束了?”他问。
“嗯,”我接过茶杯,“都结束了。”
我们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初宜,”爸爸突然说,“你后悔过吗?后悔这一世选择跟我,而不是你妈妈?”
我想了想,摇摇头:
“我唯一后悔的,是上一世没有早点发现爸爸对我的爱。”
爸爸眼眶微红,搂住我的肩:
“这一世,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嗯,”在他肩上,“很长,很好的时间。”
楼下街道车水马龙,生活继续向前。而那些关于重生、关于仇恨、关于“福星灾星”的故事,终于彻底落幕了。
这一世,我和爸爸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而有些人,选择了不同的路,也就走向了不同的终点。
人生就是这样——每一个选择,都指向一个未来。
而我们选择的,是光明的那一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