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4
江安屿却没有看到短信。
“少了一个肾?”
他原本倚在门框上的身体猛地僵直,震惊不已。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到了医生面前,一把夺过了那份检查报告。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单侧肾脏缺失,术后数年”那行字上,捏着报告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六年前……做的肾脏手术?”
他喃喃重复。
一个荒谬的猜想,在他脑海中炸开。
六年前……正是他肾脏衰竭,命悬一线,等待肾源的时候!
也是白苒,在他即将进行手术前,用最残忍的方式离开他的时候!
怎么会这么巧?
他猛地抬头,看向急救室紧闭的大门,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震惊。
不……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这个疯狂的念头。
如果真的是她,她怎么会在他最需要希望的时候,说出那样诛心的话?
怎么会上富二代的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安屿猛地回神:“医生,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眉头紧锁,语气沉重。
“非常不好!肾脏缺失导致她身体代偿负担极重,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让她极度虚弱。这次腿上的外伤感染还是小事,关键是,”
“她出现了严重的内出血迹象!很可能是在比赛中内脏受到了损伤,加上本身凝血功能就不佳,现在血压一直在掉,危在旦夕!”
“主要是你们没把正确的报告给我们,我们虽然在进行抢救,但情况很不乐观,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危在旦夕”四个字,狠狠砸在了江安屿的心口。
他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那一刻,什么恨意,什么怨怼,全都灰飞烟灭。
只剩下无边的恐慌。
他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臂,慌乱着哀求。
“医生!救她!求求你,无论如何,一定要救她!”
“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钱不是问题!我只要她活着!求求你!”
医生:“我们会尽全力的!”
说完,转身匆匆返回了急救室。
急救室的门再次关上。
江安屿像是被抽了所有力气,颓然跌坐在走廊长椅上。
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
“张助理!是我!立刻!马上!去给我查!查清楚当年我换肾手术前后所有的细节!”
“尤其是……尤其是白苒在那段时间的所有行踪!她有没有做过手术?!给我捐肾的到底是谁?!我要知道全部真相!现在!立刻!!”
挂断电话,他无力地靠在墙上,死死盯着急救室的大门,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低语:
“白苒,你不准有事,我不准你有事……”
“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经过一夜的抢救,我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并未苏醒,陷入了深度昏迷。
医生走出重症监护室,摘下口罩,脸上是浓浓的疲惫与凝重。
他看向门外守了一夜、双眼布满血丝的江安屿,语气残酷。
“江先生,白小姐的命,这次算是暂时抢回来了。但是……”
医生顿了顿,沉重地叹了口气。
“她的身体,真的已经到极限了。少了一个肾,多年辛劳,加上这次严重感染和内出血,脏器功能严重受损……这次是救回来了,但下次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你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江安屿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
他僵硬地转过身,隔着冰冷的玻璃窗,看向监护室里那个浑身满管子、靠着仪器维持生命的我。
那个曾被他恨着的女人,此刻安静地躺在那里,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从他眼前消失。
5
“江总。”
张助理匆匆赶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查到了,这是当年医院的档案副本,还有一段好不容易恢复的监控录像。”
江安屿几乎是抢过了那个档案袋,抽出文件。
【肾脏捐献自愿书】。
捐献人签名处,赫然是“白苒”!
手术时间,精确到他被推入手术室的那一天,那一刻!
紧接着,是那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刚刚做完肾脏摘取手术的我,被推入休息室。
江安屿此刻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在他眼前轰然倒塌。
原来他赖以生存的这颗肾脏,是他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过的女人给的!
原来她所谓的“为了钱离开”,是用她的健康,换了他的命!
就在这时,何淑仪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她恰好听到了医生最后那句“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看着江安屿手中那些散落的文件,瞬间明白了一切。
“江安屿!”
何淑仪冲上前,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你叫我陪你演戏她,她退出比赛!你说只是想让她吃点苦头!你怎么能把她害进了医院?!”
何淑仪声音哽咽,泪水夺眶而出。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报告,用力摔在江安屿身上。
“我之前给你发消息了,你到底有没有看!”
“现在你看看这份报告书,她本就没有别的男人!她拼了命要救的那个孩子,安安……是你的儿子!是你的亲骨肉!”
江安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儿子?
那个被他鄙夷地称作“野种”的孩子……
竟然是他的?
江安屿颤抖着手捡起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当看到“确认江安屿为白安安生物学父亲”那行字时。
他再也支撑不住,高大的身躯沿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地。
“她给我生了个儿子……”
“而我,却对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江安屿踉跄着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监护室里毫无生气的我。
“淑仪,帮我守着她……在我回来之前,绝不能让她出事!”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他首先去了安安所在的儿童医院重症监护室。
隔着玻璃,他看到那个瘦弱苍白、浑身满管子的孩子。
那眉眼,依稀能看出他和白苒的影子。
主治医生认出了他,走过来低声介绍病情。
“江先生,安安的情况很不乐观,先天性心脏病伴随多种并发症,必须尽快进行手术,但手术费用极高,而且风险……”
“做!”
江安屿斩钉截铁地打断他。
“用最好的方案,请全球最好的专家!钱不是问题,我要我儿子活着!立刻、马上安排!”
他当场签下了巨额支票,调来了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为安安的手术保驾护航。
然后,他找到了节目组和仍在比赛的包工头。
当江安屿带着保镖出现时,包工头还试图谄媚地套近乎:“江总,您怎么来了?是不是那个冰美人又……”
“砰!”
江安屿一句话都没说,直接一脚狠狠踹在包工头的肚子上,将他踹飞出去好几米远!
包工头惨叫着蜷缩在地。
“江总!你……”
江安屿缓缓转过头,眼神阴鸷。
“陷阱,是你设的?”
“晚上去扰她,也是你的?”
包工头吓得魂飞魄散,直接全招了。
“是我鬼迷心窍!看她不顺眼,想给她点教训……”
“江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这一次,我也只是想为您出头呀!”
江安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饶了你?”
他极轻地嗤笑一声。
“动了我的女人,害她至此,还想求饶?”
他对身后的保镖挥了挥手。
“听说他在外面欠了不少债,把他打包送到他的债主手上。”
包工头连忙惊慌失措的磕头求饶:“不要啊江总!我真的错了……送到债主手上我真的会死!”
可是江安屿才不管这些,转身大步的离开了。
6
网上依旧有许多人因为那天的采访,对我进行网暴和造谣。
江安屿联系了所有拥有影响力的媒体平台。
就在网络上对我“拜金”、“活该”、“”的声讨达到顶峰时。
江安屿的个人社交媒体账号,以及多家权威媒体平台,同步发布了一条重磅长文和视频。
视频里,江安屿面容憔悴。
他拿着那份肾脏捐献自愿书的复印件,对着镜头。
“我是江安屿。在这里,我必须向白苒,忏悔。”
“多年前,我肾脏衰竭,命悬一线。是白苒,偷偷做了配型,躺上手术台,将她的一颗肾脏捐给了我,换回了我的命!”
“而我,却在她承受着巨大痛苦,身体最为虚弱的时候,因为家人的隐瞒和自以为是的恨意,用最恶毒的语言伤害她,误会她,甚至……在她为了拯救我们共同的孩子,拼死参加比赛时,一次次地羞辱她,将她至绝境!”
“她不是拜金女,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孩子的母亲,是这个世界最伟大、最坚强的女人!”
“而我,才是那个最愚蠢、最眼瞎、最该死的!”
说到这里,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在镜头前痛哭失声。
他对着镜头,深深鞠躬。
“白苒,对不起。”
“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醒过来,好不好?”
“还有所有曾经误解她、伤害过她的人,我恳求你们,停止吧。所有的罪孽,都由我江安屿一人承担。”
这条澄清和忏悔,瞬间引整个网络!
【我的天啊!!!我哭了!怎么会是这样?!】
【肾脏捐献?!独自抚养孩子?!这是什么绝世虐恋?!】
【我们到底都骂了一个多么好的女人啊!江安屿你真不是人!】
【呜呜呜……冰美人快醒过来啊!你和你的安安一定要好好的!】
【之前骂得有多狠,现在脸就有多疼!白苒,对不起!】
舆论瞬间反转,歉意、心疼和祝福,淹没了之前所有的污言秽语。
所有人都在呼唤着我的名字,祈祷着我能创造奇迹,苏醒过来。
医院里,江安屿守在我的病床前,紧紧握着我的手,贴在他泪湿的脸颊上。
“苒苒,你听到了吗?大家都盼着你好起来。”
“安安的手术已经安排好了,是最好的专家,他一定会没事的。”
“求求你,再看看我,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能没有你。”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昏迷中的我一无所知。
我仿佛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偶尔能听到外界模糊的声音。
有时是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有时是压抑的哽咽,有时是一个熟悉到让我心碎的男声。
“苒苒,求你了,看看我……”
“安安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我不想醒来,潜意识里似乎知道,醒来要面对的现实,可能比这片黑暗更让人窒息。
直到有一天。
何淑仪握紧我的手:“白苒,安安要进手术室了,他需要妈妈,他需要你。”
我的手指,动了一下。
一直守在我床边的江安屿瞬间捕捉到了这微小的动静。
他几乎是扑到床前:“医生!医生!她动了!她的手动了!”
一阵检查后,主治医生长长舒了口气。
“奇迹!真是奇迹!白小姐的求生意志非常强,她正在恢复意识!”
又过了漫长而煎熬的十几个小时,当我终于睁开眼,看到的便是江安屿那张憔悴不堪、胡子拉碴,却布满狂喜的脸。
“苒苒!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7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喉咙涩得发不出声音。
何淑仪连忙用棉签沾水湿润我的嘴唇。
我避开江安屿灼热的视线,目光艰难地转向何淑仪问:“安安……”
何淑仪的声音带着激动和哽咽:“放心!安安的手术非常成功!他还在恢复期,妹在照顾他,医生说指标一切正常,以后他就能像正常孩子一样跑跑跳跳了!”
听到这话,我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安安得救了……
我所有的坚持和苦难,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一只温热的大手颤抖着伸过来,想要替我擦拭眼泪。
是江安屿。
他的眼眶也是红的。
“苒苒……”
我却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动作,让江安屿的手僵在半空,他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何淑仪见状,轻轻叹了口气。
“白苒,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我去叫医生再来给你检查一下。”
她起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了我们。
“苒苒,对不起,是我错了,在山上是我故意甩开你,让你受伤,我甚至无视了你差点被人欺负的恐惧,赶你走,这些,都是我的错。”
我闭上眼,
其实他如何骂我,我都可以忍耐,毕竟他不知道我为他付出了什么,恨我是应该的。
可是,出事的那晚,他的无情太令我痛苦,想起来心就密密麻麻地疼。
我的无情,是为了救他。
他的无情,却差点要我的命。
江安屿的声音更加卑微。
“你可以恨我,怎么恨我都行,打我,骂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弥补你和孩子的机会。”
“安安……他还从来没有叫过我一声爸爸。”
“我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才……苒苒,求你别把我推开,好吗?”
我攥紧了拳。
他已经是淑仪的男人了。
现在知道了真相,竟然又要跟我在一起。
那淑仪怎么办?我不可能抢走她的幸福。
之后的子,江安屿几乎住在了医院。
他放下了公司所有的事务,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事无巨细地亲自照料。
喂水喂饭,擦拭身体,按摩因长期卧床而酸痛的肌肉……
他做得小心翼翼。
我没推开,他感觉亏欠我,所以对我好。
我如果推开,他只会缠的更紧。
但我劝告他,
“你要报恩,想心里舒服点,可以找个护理来照顾我,不用亲自动手。”
他不听,我只好沉默。
他跟我分享安安每天的变化,说他今天又重了几两,玩了什么玩具,眼神很像我……
我只是听着,偶尔眨眨眼,表示知道了。
他变着花样让人炖补品,一口一口吹凉了喂到我嘴边,我机械地张口,吞咽,不说好吃,也不说难吃。
这种沉默,更让江安屿痛苦。
这天,何淑仪来看我,江安屿识趣地退出了病房。
她握住我的手,眼神复杂。
“白苒,别折磨他了,也别折磨你自己了。”
“我真的很讨厌你为了一个男人的事情就抛弃我们的友情,我气疯了你知道吗!”
“但我不想你难过,他在你昏迷的那些天,几乎没合过眼,他做事很过火,你应该生气。”
“可你也要知道,是因为爱的深,所以他才恨得真。”
我垂下眼眸,依旧不语。
“还有,”
何淑仪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歉意。
“我和他都是假的,他知道你参加节目,就找到我,说想用我来你,以为这样能让你回头,还说你一定后悔,会找我们两个和好。”
“我真信了他的邪,他幼稚鬼,我蠢货一个,差点害你出大事了。”
“但我们之间是清清白白,订婚也是假的,只是为了做给你看。”
“他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我的心里,也只有你一个最好的姐妹。”
原来,他们之间是假的。
只是一场为了我而演的戏。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正在我思绪纷乱之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脑袋怯生生地探了进来。
是……安安!
8
“妈妈!”
安安看到我,眼睛瞬间亮了,扑到我的床边,小心翼翼地抓住我的手。
“安安……”
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好好抱抱他。
“妈妈你别动!”
安安像个小大人似的按住我,然后献宝一样在我面前转了个圈。
“你看,医生叔叔说我可以出院啦!我以后可以跑,可以跳,再也不用待在医院里了!”
看着儿子活泼健康的样子,我感觉所有的苦难都在这一刻被治愈了。
安安好奇地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江安屿。
“妈妈,小姨说,他是我爸爸,是真的吗?”
这一声稚嫩的疑问,让整个病房都安静了下来。
江安屿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安安。他……是你的爸爸。”
话音刚落,江安屿的眼泪瞬间决堤。
安安松开我的手,迈开小短腿,几步跑到江安屿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爸爸?”
江安屿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一把将安安紧紧搂在怀里。
“爸爸在。”
“对不起,是爸爸对不起你和妈妈……爸爸来晚了……”
安安用小手指拍着江安屿宽阔却颤抖的背,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他。
“爸爸不哭。妈妈说过,男子汉要坚强。”
这一幕,让旁边的何淑仪和医护人员都忍不住湿了眼眶。
江安屿抱着安安,来到我的床前。
他一手抱着儿子,一手颤抖地握住我的手,将我们母子二人牢牢地圈在他的臂弯里。
“苒苒,谢谢你……谢谢你给了我这么棒的儿子,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我爱你,苒苒,从未改变过。嫁给我,好吗?”
“让我名正言顺地照顾你和安安,让我们一家三口,再也不分开。”
安安也在我怀里扭过头,声气地助攻。
“妈妈,我们和爸爸一起回家,好不好?我想要爸爸。”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何淑仪站在一旁,看着我们,脸上露出了真心祝福的笑容。
所有的误会、伤害、痛苦与分离,都在这一刻,成为了过往。
而我们一家人的幸福故事,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