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清楚那是怎样一种巨响。
在精神病院，高高的病房，或是紧急逃生通道的窗户。
当我听到这样的响声，就知道又有人解脱了。
他们自然也能想到。
顾予迟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映出门口惨白的灯光。
也映着远处天台边缘我曾站立过的、此刻已空空如也的一片黑暗。
我看到他猛地向前迈了一步，可第二步还没踏出去，膝盖就毫无征兆地一软。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坚硬的水泥地，听声音就知道有多疼。
但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一帮人手忙脚乱去扶。
顾予迟没有理会伸过来的手。
几缕头发顷刻间汗湿在额前，嘴唇竟泛起青紫色。
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还是猝不及防地咯噔一下。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顾予迟。
哪怕是当年姜家血流成河的那一夜，他满手是血站在我面前，面上也毫无波澜。
“扶我……过去。”
他艰难地挤出声音。
老瘸半跪在一边，同样是血路里出来的他眼圈红了，话里罕见地透出些慌乱。
“先生，您先缓缓，那边……”
“我说——带我过去！”
那眼神让见惯生死的老瘸都有一瞬的噤声。
他不敢再多说，顺从地将他架了起来，沉重地挪向我所在的方向。
等等……我？
我看不清那具躯体的脸。
四肢扭曲的角度让人头皮发麻。
身下的血还在蔓延，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居然没有消散。
老瘸别开了脸，腮帮子的肌肉咬得紧紧的，不忍再看。
顾予迟踉跄着扑跪在血泊边。
“了了……”
他极轻的喊出了我的名字。
身体却骤然倾塌，用手捂住了嘴。
随着剧烈的呛咳，血从他指缝间涌出。
鲜红刺目。
落入血泊之中，迅速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顾予迟咳得撕心裂肺，佝偻着背，更多的血沫喷溅出来。
他只是用染血的手背胡乱抹去，小心翼翼地将残躯搂进怀中。
把脸深深埋进我早已失去温度的颈窝。
老瘸重重抹了把脸，嘶吼着让下人去找医生。
尽管谁都知道没有任何意义。
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样子，我觉得无比痛快。
却在下一秒听见我不愿面对的、稚嫩的呼喊。
“爸爸？”
我心头一紧。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