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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像是被瞬间撕裂。
一阵风吹过,他赶忙跪着去捡被摔碎在地的骨灰盒。
凌空一鞭再次朝他狠狠袭来,他却顾不上反抗,将所有骨灰压在身下护着。
静谧的墓园里,满是鞭子反复抽打在顾洲白身上的声音。
血染红了白色衬衣,直到他呼出的气息越发微薄。
“行了,帮矩是十鞭,你这足足抽了四十鞭!死了就麻烦了,快走吧!”
话音落下,几人匆匆离开,没再管昏死过去的顾洲白。
再睁眼,已是三天后。
护士见他清醒当即松了口气,“高烧外加伤口感染,你差点没挺过去,你家人呢?住院这么久也没人来看你。”
话音刚落,敞开的大门忽然传来祁夏手下的声音。
“真是开了眼了,为了那个男人,夏姐居然连害死乐仔的凶手都能放过!”
“闭嘴吧你,这事儿要是让洲哥知道了非得发疯不可!”
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躺在病床上的顾洲白遍体生寒,宛如置身冰窖!
当初绑架乐仔的人有四个,抓了三个,逃了一个沈宇轩的堂弟。
这些年,他和祁夏从未放弃过找到这个人。
现如今,祁夏找到了,可却……放了?!
顾洲白气到发抖。
儿子惨死,是他这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坎儿。
他原以为,祁夏也该是如此!
顾洲白大口大口呼吸,床单被攥紧到变形。
护士被他的变化给吓到,“你怎么了?你放松!我去叫医生!”
痛苦像滚烫的铁水注入血管,他猩红着双眼拨去一通电话。
“偷你货的人出现了,帮我一个忙,事成之后,东南亚黑市的决策权,我双手奉上!”
对面传来笑声。
“成交!”
顾洲白妥善安置好儿子的骨灰后,很晚才赶回家。
桌面上一层细细灰尘,印证祁夏也多未归。
她去了哪儿,又做了什么,顾洲白本不关心。
他收拾好了所有自己需要带走的东西。
每一样都是关于他和儿子的共同回忆。
大门忽然传来声响。
喝得烂醉的祁夏被手下送回了家。
听见顾洲白的脚步声,她几乎下意识地就将他紧紧抱住,“老公,我好爱你。”
“别再和我闹了,好吗?”
手下讪讪一笑,“洲哥,夏姐走到半道儿,非要喊着回家喝你做的醒酒汤!我就说吧,在她心里谁都没您重要!”
顾洲白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从前他所留恋的怀抱,如今只有被触碰到伤口的剧痛感。
她抱得越紧,他痛得越深!
“祁夏,我和沈宇轩之间,你选一个。”
他冷漠的声音像是击穿了这眼前的虚假暧昧。
女人被酒气熏染的眸子越发清晰,就连怀抱里的温度也渐渐退去。
忽地讥笑一声。
“阿洲,你知道吗?女人不喜欢男人太强势!”
“你这么做,只会把我推得越来越远,推向宇轩的怀里!”
不等顾洲白开口,她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带着手下离开。
水晶灯下,顾洲白平静得就像是没有情绪的木偶。
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那句话:
让你失望的人怎么可能只让你失望一次。
一道身影忽然从后方袭来,白色毛巾强行捂住顾洲白的口鼻。
没一会儿,便将被迷晕的顾洲白,带上了一辆银色面包车。
嘈杂的厂房内,一旁有人惊恐地大呼救命。
“表嫂!救救我,我不想死!”
熟悉的声音,顾洲白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是计划害死他儿子的凶手,沈志新!
黑乎乎的枪口瞬间抵在他和那人的头顶上。
“把他们给我放了!”
对面单枪匹马出现的祁夏,猩红了双眼,恨不得将拿枪抵在顾洲白头顶的男人给活生生撕碎。
“呵,这小子偷了我们的货,害得我没办法交差,听说你最近在罩着他,这让我很难办啊!”他故作为难,啧了两声,“这样吧,你挑一个,要你老公还是要这小子,挑剩下的,好让我拿回去交差!”
祁夏太阳突突直跳。
选?
这还用选吗?
她毫不迟疑地开口:
“我选我老——”
“祁夏!”
身后忽然传来沈宇轩焦急慌乱的声音。
得了消息的他,不顾危险地冲到她面前。
那张桀骜到从不示弱的脸上,此刻布满恐慌担忧。
“祁夏,我求你,这是我第二次求你,你说过,只要我求你,不论什么条件,你都会答应我!”
“我只有志新这一个亲人了,当初没有他在病床前照顾我,我也不会活到现在,你已经害死我大哥了,算我求你!”
祁夏眼睫微颤,浑身僵硬。
显然,她犹豫了。
顾洲白却异常平静地站在那里。
没有亲人的,何止沈宇轩一个。
他再也听不到儿子喊他一声爸爸了!
祁夏呼吸渐渐急促,口起伏不平,像是压抑自己内心的慌乱。
对面显然是不耐烦了,刚要催促——
“放了沈志新!”
她嗓音涩,仿佛用尽了全力,不敢再看顾洲白一眼。
绑匪唇角勾起,笑得猖狂,“祁夏,当你老公可真够惨的!放了他!”
沈志新被人猛地一推,侥幸逃生,他连滚带爬地到了祁夏身边。
几人当即被赶出厂房外,不待祁夏实施下一步计划——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陡然从厂房深处炸开!
强大的气浪将祁夏三人狠狠掀翻在地,耳鸣尖锐,世界仿佛被强行按下静音键。
“老公——!!!”
祁夏撕心裂肺的吼叫声,瞬间被其他人的哀号声掩埋。
再没有半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