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支票,像拿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大脑彻底宕机。
解释?
怎么解释?
说“阿姨对不起,我认错坟了”?
还是说“阿姨,我只是随机找个地方哭,没想到您儿子这么帅”?
无论哪种。
都像是在一个母亲碎裂的心上,再狠狠踩上一脚。
我开不了这个口。
秦岚阿姨看我呆立着。
以为我是因为悲伤过度。
她叹了口气。
语气里满是怜惜。
“好孩子,我知道你心里苦。”
“钱不能换回浩然。”
“但至少能让你以后的生活,好过一点。”
她拉着我的手,更紧了。
“跟我走吧。”
“你一个人住外面,我不放心。”
走?
去哪儿?
我惊恐地看着她。
“阿姨,我……”
我的声音终于找回来了。
虽然沙哑得厉害。
“我不能要您的钱。”
“我也不能跟您走。”
我试图把支票还给她。
秦岚却把我的手推了回去。
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
“你必须拿着。”
“这是浩然欠你的,也是我欠你的。”
“你要是不收,就是不想原谅阿姨,不想原谅浩然。”
这顶帽子扣下来。
我彻底没话说了。
我看着她。
一个刚刚失去儿子的母亲。
她眼中的悲痛是真的。
她对我的“愧疚”也是真的。
虽然这份愧疚,完全是她脑补出来的。
我的心,乱成一团麻。
拒绝,是残忍。
接受,是欺骗。
就在我天人交战的时候。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司机撑着伞走了过来。
他叫老李。
“秦董,起风了,我们该回去了。”
他的声音低沉,恭敬。
秦岚点点头。
她拉着我,不容我挣脱。
“宋夏,是吗?”
她不知何时看到了我那破旧钱包里露出的半张身份证。
我木然地点点头。
“走,小夏,跟阿姨回家。”
我被她半拉半拽地带下山。
上了一辆黑色的宾利。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感觉自己与那个贫穷倒霉的世界。
彻底隔绝了。
车里很安静。
空间大得不像话。
真皮座椅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秦岚一直握着我的手。
她絮絮叨叨地讲着关于周浩然的事。
说他从小就很有主见。
说他不喜欢商业上的事。
说他为了反抗联姻,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我总以为,他只是闹脾气。”
“没想到,他性子这么烈……”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能默默地听着。
我感觉自己像个骗子。
一个卑劣的、趁人之危的骗子。
可是。
我看着手里那张五百万的支票。
又想起了下个月的房租。
和前男友留下的那堆烂账。
良心和现实在我脑子里打架。
打得头破血流。
车子在平稳地行驶。
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
从荒凉的郊区,到繁华的市区。
再到一个我从未涉足过的区域。
这里的每一栋建筑。
都写着“你高攀不起”。
终于。
车子缓缓驶入一座庄园式的大门。
停在一栋堪比城堡的别墅前。
“到了。”
秦岚拍了拍我的手。
“这就是我们的家。”
“以后,也是你的家。”
车门被司机拉开。
我看着眼前这栋巨大的、华丽的、陌生的建筑。
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好像,真的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