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安离开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和她。
我和镜子里的我。
刚才那句无声的宣告像一把冰锥凿穿了我最后一点侥幸。
这不是幻觉。
不是我太累了产生的臆想。
这是一个事实。
一个正在发生的,无比恐怖的事实。
镜子里的她在我陷入恐慌时,反而变得更加放松。
她甚至伸了一个懒腰。
一个属于我睡到自然醒后,最惬意的伸展动作。
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都舒展得恰到好处。
那是我的身体。
但做出这个动作的,是她。
然后,她坐了起来。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的凝滞。
就像演练了千百遍一样。
她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真丝睡衣,赤着脚,走下床。
地板是冰凉的。
我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那种熟悉的凉意。
但我的脚,明明还纹丝不动地躺在被子里。
这种感官上的割裂与共享,让我几近崩溃。
她走到梳妆台前。
她坐下。
她看着镜子。
镜子里,是我。
是那个僵硬地躺在床上,满眼惊恐的我。
我们的视线,在镜中交汇了。
“你看你太紧张了。”
她开口了。
这一次不是口型。
是声音。
是我的声音。
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放松一点,对身体才好。”
她拿起我的梳子,开始梳理那头乌黑的长发。
动作轻柔,优雅。
“周易安他很爱你。”
她一边梳头,一边像是闲聊般地开口。
“但他也需要一个健康的,能回应他的妻子,不是吗?”
她的话,像一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的脑海。
“你现在的样子,只会让他担心,让他疲惫。”
她放下梳子,拿起我常用的那支豆沙色口红。
她熟练地给自己涂上。
镜子里那张脸,瞬间变得更加明艳动人。
“而我,”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就是镜子里的她,满意地笑了笑,“我能让他开心。”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
打开柜门。
里面挂满了我的衣服。
每一件,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她纤细的手指在一排衣服上划过,最后,取出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
是我准备下周参加朋友婚礼要穿的。
“今天天气不错,我出去走走。”
她把裙子放在床上,开始脱身上的睡衣。
我闭上眼睛。
我不想看。
我不想看她用我的身体,做出任何属于我的动作。
但感官是无法关闭的。
我能感觉到布料划过皮肤的触感。
能感觉到裙子拉链被拉上的声音。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穿戴整齐。
妆容精致,衣着得体。
完美得就像要去赴一场重要的约会。
她拿起我的包,我的钥匙,走向门口。
快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
她回头。
对我,不,是对镜子里那个躺在床上的我,露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温柔的笑容。
然后,她走出了卧室,关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
整个世界,安静了。
我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斑。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我的身体,我的声音,我的丈夫,我的生活……
正在被另一个人,一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怪物,一点点地,全部夺走。
而我,连呼救的权利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