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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跟着高老头立堂后,我在高家村住了下来。他给我收拾了西厢房,屋里摆着一张木床、一张桌子,还有一个简易的供桌,上面供奉着狐天龙他们的牌位。每天天不亮,我就跟着高老头练功、念咒、学看香,他教得很细致,从香灰的形状判断吉凶,到如何用意念沟通仙家,再到简单的驱邪符画法,一一倾囊相授。

起初,我只是帮村里的人看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张婶家的鸡丢了,我焚香请狐天龙,闭眼凝神片刻,就知道鸡掉进了村西头的枯井里;李大爷的孙子夜里总哭,我画了张安神符,让他贴在孩子床头,当晚孩子就睡得安稳了;王寡妇家的地窖总闹异响,我去一看,是一只黄皮子在里面筑了巢,我念了几句劝离咒,黄皮子就乖乖跑了。

久而久之,我在附近几个村子渐渐有了名气。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高家村有个“小”九妙,是长眉李的徒弟,看事准、办法灵,而且为人实诚,不收高价。每天都有人找上门来,有的是来求符的,有的是来问事的,还有的是被邪祟缠身来求助的。我的西厢房总是烟雾缭绕,香灰堆了一层又一层,颈间的五帝钱也越来越温润,狐天龙他们偶尔会在我耳边低语,给我指引,让我越发觉得,自己选对了路,遇到了真正的良师。

高老头家还有个女人,村里人都叫她三姐。三姐大概四十出头,穿着打扮总爱往年轻里凑,涂着厚厚的胭脂,梳着油亮的发髻,说话声音又尖又细,最爱扯老婆舌。她不是高老头的妻子,也不是亲戚,听村里人私下议论,说是高老头几年前从外面带回来的,具体来历没人清楚。三姐在高老头这里管着杂事,收香客的供奉钱、打扫院子、给香客倒茶,顺便也帮着高老头“宣传”。

只要有香客来,三姐就会凑上去,唾沫横飞地吹高老头的牛:“你们可算是找对人了!我家师傅可不是一般人,是姜子牙转世,当年封神榜就是他主持的,现在还能给人封神呢!他手下的仙家,个个都是上千万年的道行,比那些深山老林里的野仙厉害多了!”她还总爱说高老头的“神通”:“前阵子邻县有个老板,被恶鬼缠得快死了,医院都治不好,来找到我家师傅,师傅就用银针扎了几下,再念几句咒语,恶鬼就被收了,老板当场就好了,还送了师傅一面锦旗呢!”

她不光吹高老头,还爱造别人的黄谣。村里的年轻媳妇来问夫妻和睦的事,她转头就跟别人说人家不守妇道,外面有人了;哪个姑娘来问姻缘,她就嚼舌说人家挑三拣四,没人要;就连来求子的妇人,她都能编出一堆不堪入耳的闲话。而且她特别爱装,香客送的水果、点心,她都挑最好的自己留着,穿的衣服总要比村里的女人讲究,说话时总爱端着架子,仿佛自己也是什么大人物。

我起初挺反感三姐的,觉得她太俗,可高老头说:“三姐心直口快,没坏心眼,就是爱热闹,你别跟她计较。”我想着师傅都这么说了,也就没再多想,只是尽量少跟她打交道。可渐渐我发现,三姐的话里水分极大。有一次,她跟香客说高老头能治不育不孕,是“神医”,结果有对夫妻真的来求子,高老头却支支吾吾,最后只给了他们一张普通的祈福符,说让他们随缘。我心里犯嘀咕,要是真能当神医,怎么会是这个反应?

更让我觉得奇怪的是,村里不少人其实并不待见高老头,背后都叫他“高老邪”。有一次我去村头的小卖部买东西,老板偷偷跟我说:“妙娃,你年纪轻,人心隔肚皮,跟着高老邪可得小心点。他那人邪乎得很,做法事的样子跟别的师傅都不一样,而且村里好几户人家,之前找他看过事,最后都没啥好结果。”我问他具体是啥不好结果,老板却摇了摇头,说“说不清道不明”,只让我自己留心。

我当时没把老板的话放在心上,觉得可能是村里人嫉妒高老头本事大,故意造谣。可三个月后的一天,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找上门来,彻底打破了我对高老头的信任滤镜。

那天中午,我刚送走一批香客,正准备收拾供桌,就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念叨。我走出去一看,只见一个女人蜷缩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沾满了草屑和泥土,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扣子掉了好几颗,露出的胳膊和脖子上,竟长满了一层灰褐色的短毛,像是野兽的皮毛,又密又硬,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她的脸倒是人的模样,可五官扭曲,眼神涣散,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反复念叨着:“他找我……他要娶我……梦里总来……”她的手指又粗又短,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指尖也长着细细的黑毛,看起来格外渗人。最奇怪的是她的耳朵,尖尖的,像狐狸的耳朵,却又比狐狸耳朵大些,上面也覆盖着一层短毛,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我吓得后退了一步,颈间的五帝钱突然剧烈发烫,狐天龙的声音在我耳边急促地响起:“九妙,小心!她身上的东西很奇怪,不是普通鬼魂,也不是正经仙家,气息又邪又杂!”

我定了定神,想起高老头教我的,遇到不明邪祟,先设八卦阵稳住气场。我连忙回屋拿出香灰、黄纸和八桃木枝,在院子中央摆了一个八卦阵,又点燃了三炷八卦香,在阵眼中央。“大姐,你进来,到阵里来,我帮你看看。”我对着女人喊道。

女人像是听懂了我的话,跌跌撞撞地走进八卦阵,一进去就安静了些,不再哭哭啼啼,只是眼神依旧涣散,盯着地上的八卦图发呆。我绕着八卦阵走了一圈,观察着八卦香的燃烧情况——香灰直直地落下,没有弯曲,也没有熄灭,说明她身上的东西暂时没有恶意,但气息很不稳定。我又闭上眼睛,凝神沟通狐天龙:“能看清是什么东西吗?”

狐天龙沉默了片刻,语气带着疑惑:“看不清具体形态,只感觉到一股狸猫的气息,但又比普通狸仙多了些阴邪之气。它和这个女人似乎有某种契约,但契约很诡异,不像是正常的仙缘,倒像是……强行绑定的。”

我睁开眼,看着女人身上的短毛,心里越发纳闷。我见过狐仙、黄仙、常仙,也见过孤魂野鬼,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像人不是人,像仙不是仙,浑身长着毛,还疯疯癫癫的。我试着问她:“大姐,你叫什么名字?你说的‘他’是谁?”

女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声音尖利刺耳:“我叫……叫春兰……他是……他是李小花……要娶我……天天在梦里找我……”她说着,突然又哭了起来,双手抱着头,使劲撕扯自己的头发:“我不想嫁……可我控制不住……我浑身难受……”

我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束手无策。我实在分不清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等着,我去叫我师傅来。”我说完,转身就往高老头的东厢房跑。

高老头正在屋里喝茶,听我说完情况,放下茶杯,眼神闪过一丝异样,随即站起身:“走,去看看。”他跟着我来到院子里,一看到八卦阵里的女人,就皱起了眉头,语气肯定地说:“这是狸仙,而且是邪狸仙!修行走了歪路,靠吸食女人的阳气修炼,还想强行与她结为鬼夫妻,霸占她的身体!”

“邪狸仙?”我愣住了,“那该怎么处理?”

“她身上的邪狸仙已经和她缠得很深了,普通的驱邪办法没用。”高老头说,“把她带到我屋里,我用祖传的办法帮她处理,把邪狸仙引出来,再彻底镇压。”

我连忙按照高老头的吩咐,扶着春兰走进东厢房。东厢房里摆着一个更大的法坛,上面供奉着很多我不认识的牌位,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法器——桃木剑、铜铃、银针、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电疗仪的东西,电线缠绕着,不知道是用来什么的。

高老头让我把春兰绑在法坛前的椅子上,然后点燃香烛,拿起铜铃,一边摇晃一边念起了晦涩的咒语。铜铃“叮叮当当”的声音,加上高老头诡异的咒语,让屋里的气氛变得阴森恐怖。春兰一开始还挣扎了几下,后来渐渐安静下来,眼神变得更加涣散,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念了大概半个时辰,高老头突然大喝一声:“邪狸仙,还不现身!”他猛地晃动铜铃,声音尖锐刺耳,同时从法坛上拿起一把银针,快速地扎在春兰的眉心、太阳、手腕等位上。春兰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声音不再是她自己的,而是变得又细又尖,像是男人的声音:“放开我!你们别多管闲事!我和她是自愿的!”

“自愿?你吸食她的阳气,强行绑定她,还敢说自愿?”高老头冷笑一声,拿起旁边的电疗仪,按下了开关。电疗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高老头把电极贴在春兰的胳膊上。春兰浑身抽搐起来,嘴里的叫声越来越凄厉:“疼!放开我!我叫李小花!我和她有缘分!她天天做春梦,都是在想我!我要娶她!”

“一派胡言!”高老头又按下一个按钮,电流似乎变强了,春兰的抽搐越来越剧烈,身上的短毛竟然微微竖起,像是被电流到了。过了一会儿,高老头关掉电疗仪,拔出银针,春兰软软地倒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身上的短毛似乎少了些,眼神也清明了些。

“好了,邪狸仙暂时被镇压了。”高老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我说道,“她体内的邪狸仙基很深,一次治不好,得连续来三次,每次间隔三天,我才能彻底把它赶走。你让她家人三天后再带她来。”

我连忙点头,扶着春兰走出东厢房。春兰的家人早就闻讯赶来了,看到她清醒了些,连忙道谢,又给高老头递了一个红包。高老头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让三姐收下了。

春兰走后,我心里满是疑惑。高老头的办法确实有效,可那种用银针扎、用电疗仪电的方式,总让我觉得不对劲。出马弟子处理仙缘,讲究的是沟通、化解,很少用这么暴力的手段。而且,那个叫李小花的邪狸仙,说春兰天天做春梦,这到底是真的,还是邪狸仙的借口?

接下来的几天,我心里一直不踏实。三天后,春兰的家人果然带着她来了,她的状态又变差了,身上的短毛又长了些,眼神再次变得涣散。高老头又用同样的办法,扎银针、用电疗仪,春兰再次发出凄厉的尖叫,李小花的声音又出现了,依旧喊着要娶春兰。扎完针、电完之后,春兰又清醒了些。

可没过两天,春兰又犯病了,而且比之前更严重,甚至开始骂人。她的家人急得团团转,又来找高老头,高老头还是老办法,扎针、电疗,每次都能暂时缓解,可总是反反复复,治标不治本。

这时候,我开始有些怀疑高老头了。如果他真的是姜子牙转世,真有上千万年道行的仙家相助,为什么连一个邪狸仙都治不彻底?而且,他的治法太奇怪了,既不像道士驱邪,也不像出马弟子化解,反而更像是……折磨?

更让我起疑的是,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类似的情况越来越多。来找高老头看事的香客,天南海北的都有,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各行各业的都有。有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说自己总被一个女鬼缠着,夜夜做噩梦,高老头也是用扎针、电疗的办法,暂时缓解了他的症状,可没过几天就复发了;有个五十多岁的大妈,说自己身上有黄仙,总让她偷东西,高老头同样的手段,也是反反复复治不好;还有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说自己梦里总被一个男人纠缠,高老头说那是“色鬼缠身”,依旧是扎针、电疗,效果甚微。

这些香客的情况各不相同,可高老头的治法却千篇一律——先设坛念咒,再扎银针,最后用电疗仪电击,每次都能暂时缓解,却从来没有彻底治过。而且,每次治疗的费用都不低,三姐还总在旁边煽风点火,让香客多送供奉,说送得越多,效果越好。

有一次,我无意中听到两个高老头的徒弟私下议论。一个徒弟说:“师傅的治法怎么总这样?我之前跟着别的师傅学过,不是这么处理仙缘的,感觉太邪乎了。”另一个徒弟说:“是啊,而且我总觉得三姐和师傅的关系不一般,夜里总看到三姐往师傅屋里跑,两人关着门,不知道在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村里人说的“高老邪”的外号,想起小卖部老板的提醒,想起三姐总爱吹牛、造黄谣的样子,再想起高老头自称道士、神医、姜子牙转世,还说自己比所有人都“邪”的话,种种疑点像拼图一样,在我心里渐渐拼凑起来。

他说自己是道士,却做起了出马立堂的事;说自己是神医,却只会用扎针、电疗这种暴力手段;说自己是姜子牙转世,能给人封神,却连一个邪狸仙都治不彻底;说自己的仙家有上千万年道行,却从未真正显形相助。还有三姐,她跟高老头非亲非故,却死心塌地跟着他,还帮着他骗香客,两人的关系确实可疑,那些关于他们睡了七八年的传言,难道是空来风?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又不敢轻易下结论。高老头是我的师傅,教了我很多东西,而且狐天龙他们也没明确说过高老头有问题。或许,是我想多了?或许,这些香客的情况真的很特殊,需要特殊手段处理?或许,高老头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颈间的五帝钱微微发烫,狐天龙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九妙,人心复杂,仙途险恶,凡事多留个心眼。高老头身上的气息越来越不对劲,你要小心,别被表象蒙蔽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我知道,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盲目信任高老头了。我要自己观察,自己判断,找出事情的真相。只是,我没想到,这真相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肮脏、恶毒的秘密。而我被高老头蒙蔽的这一年,只不过是这场骗局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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