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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成为清虚长老的“特聘助理”一个月后,林红歌发现,自己的修真生活彻底偏离了预想的“打坐嗑药、御剑逍遥”的轨道,滑向了一条画风清奇的康庄大道。

她的小院,如今有了一个官方别称——“清心阁·特别音疗处”。来“就诊”的弟子依旧不多,且多是些走投无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心态的,或者是对清虚长老盲目信任到敢于挑战耳朵极限的猛士。治疗过程依旧充满不确定性,以及不可避免的听觉折磨。林红歌对自己的“医术”有了更清醒的认识:她不是神医,更像是一个拿着大锤到处敲的赤脚医生,有时候能把堵塞的管道敲通,有时候会把好管子敲瘪,大部分时候只是制造噪音和患者痛苦面具。

不过,清虚长老对她的“研究”进展非常满意。玉简里已经记录了十几首风格各异(但同样难听)的“治疗曲目”,每首都附上了初步的“疗效倾向”和“副作用说明”。比如《歌唱祖国》疑似对提振集体荣誉感、微弱增强防御类术法有奇效(副作用是容易热血上头导致判断失误);《我的祖国》对思乡情结引发的神识动荡有平复作用(副作用是可能引发更强烈的乡愁甚至泪崩);《我们走在大路上》……清虚长老亲测,在参悟某些需要“勇往直前”意境的阵法时,边听边想,思路格外通畅(副作用是容易把阵法画得过于笔直刚硬,少了灵动)。

林红歌觉得,自己大概、也许、可能,真的在修真界开辟了一条前无古人的“信念力音疗”野路子。虽然路子够野,疗效随机,但架不住它成本低(只需要一副嗓子,和周围免费的灵气)、见效快(通常当场就有感觉,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且完全无法被传统理论解释。清虚长老如获至宝,已经开始撰写第一篇相关论文(玉简)的初稿,题目暂定为《论原始信念声韵对低阶修士身心状态及特定道途感悟之非常规预初探——以林红歌声韵为例》。

而楚衍师兄,则成了她这里最稳定(虽然频率不高)、也最奇怪的“客户”。

每隔五六天,他总会准时出现在小院外,带着那股特有的、生人勿近的冰冷剑气。他不说自己有什么“症状”,只点名要听某一首曲子,有时是之前听过的,有时是林红歌新“开发”的。听完之后,他从不评价疗效,只会问一两个极其精准的问题,比如“你唱此句时,心中所想‘坚定’与‘无畏’,孰重孰轻?”或者“此曲中段旋律重复三次,每次你引动的灵气涡流旋转方向是否一致?”

林红歌往往答不上来,她唱歌全凭感觉和记忆,哪注意过这些细节?楚衍也不强求,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偶尔会让她对着某个特定方向(比如一块特意搬来的试剑石)再唱一遍,然后他出剑。

每次他出剑后,都会对着试剑石上留下的痕迹沉默半晌,有时是剑痕更深了,有时是剑痕周围出现了不正常的龟裂,有时甚至只是剑痕的颜色发生了微妙改变。林红歌看不懂门道,只觉高深莫测,但楚衍那万年冰封的脸上,偶尔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原来如此”的了悟,随即又陷入更深的思索。

林红歌隐隐觉得,楚师兄不是在“治病”,更像是在……拿她的歌声当某种特殊的“磨剑石”或者“增幅器”在做实验。而且实验效果,似乎让他既困惑,又有些沉迷。

这天,林红歌刚送走一位捂着耳朵、表情复杂(似乎经脉真的顺了一点点,但精神受到了严重污染)的内门师兄,正准备回屋研究一下新到手的《基础灵气引导一百问(炼气期适用)》,院门外又传来了熟悉的冰冷气息。

林红歌叹了口气,楚师兄的“疗程”间隔是不是又缩短了?

她打开门,却见楚衍并非一人前来。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年轻弟子,有男有女,修为多在筑基初期到中期,个个神完气足,气质不凡,只是此刻脸上都带着一丝好奇和隐隐的兴奋。他们穿着统一的、绣有剑纹的月白色服饰,显然是内门剑峰的精锐弟子。

“林师妹。”楚衍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三后,宗门将组织弟子前往‘云溪秘境’外围进行历练试炼,名额有限,以小队形式进行。我领一队,清虚长老举荐你随队同行。”

林红歌:“???” 秘境?试炼?她?一个炼气二层、主要技能是制造噪音的音修(伪)?

“长老认为,你的‘声韵之术’在特定环境下或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楚衍似乎看出她的震惊与抗拒,补充道,“且秘境之中,灵气环境多变,或有更多观察研究之机。此行以探查、采集低阶灵草矿物为主,危险不高。”

他身后的那些剑峰弟子们,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红歌身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位最近在内门“声名鹊起”(虽然名声有点怪)的外门师妹。他们显然已经听说了些什么,眼神里除了好奇,还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或者说是对未知事物的谨慎。

林红歌张了张嘴,想说“我能不能不去”,但看到楚衍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清虚长老举荐的,楚师兄亲自带队……她好像没什么拒绝的余地。

“是,楚师兄。”她巴巴地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去秘境要带些什么——润喉丹药必须管够!还有隔音耳塞(给队友准备的)!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出发当,天刚蒙蒙亮,林红歌就跟着楚衍一行人来到了宗门传送广场。除了楚衍和他带来的七八个剑峰弟子,还有另外两支小队,由其他两位资深内门师兄带领。总共二十余人,最低修为也是筑基初期,只有林红歌一个炼气期,站在人群中,像只误入仙鹤群的灰扑扑小麻雀,格外扎眼。

不少弟子投来疑惑的目光,低声议论。楚衍对此视若无睹,只简短交代了秘境注意事项和地点,便启动了传送阵。

一阵熟悉的眩晕感后,众人出现在一片陌生的山林边缘。空气中灵气比宗门内稀薄一些,但更加活泼,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远处山峦起伏,云雾缭绕,隐约能听到潺潺水声和妖兽的低吼。

“云溪秘境”外围,到了。

楚衍分配任务,剑峰弟子们两人一组,分头探查指定区域,采集任务清单上的物品,遇到低级妖兽可自行应对,遇到异常或无法处理的危险则发射信号符箓。他自己则坐镇中央区域,随时策应。

“林师妹,你随我行动。”楚衍对林红歌道。

林红歌松了口气,跟在楚衍身边,至少安全有保障。她好奇地东张西望,这就是修真界的野外啊!跟旅游风景区似的,就是可能藏着会吃人的“特产”。

起初几个时辰,一切顺利。林红歌亦步亦趋地跟着楚衍,看着他随手解决了几只不长眼撞上来的低阶妖兽,动作净利落,剑气纵横间,妖兽便轰然倒地,看得林红歌眼花缭乱,心里默默点赞:不愧是首席执事,这业务能力杠杠的!

她也尝试采集了几株任务清单上要求的“月光草”和“雾隐菇”,过程笨拙,但好歹没把草一起或者把蘑菇捏碎。

平静在午后被打破。

先是东侧天空亮起一道赤红色的信号符箓,那是代表“遭遇较强妖兽,请求支援”的信号。

楚衍眉峰微动,正要动身,西侧和南侧几乎同时升起了黄色信号(遭遇麻烦,需要协助)和蓝色信号(发现异常情况)。

三个方向同时告急!

楚衍瞬间做出判断:“林师妹,你留在此地,不要随意走动,我去东侧。”东侧信号最急,显然情况最严峻。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惊鸿剑光,破空而去。

林红歌一个人留在原地,看着楚衍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另外两个方向升起的信号,心里有点发毛。这秘境外围,说好的危险不高呢?

怕什么来什么。没过多久,北侧她来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惊慌的叫喊声。只见五六个穿着杂色服饰、看起来不像本门弟子的修士,正狼狈不堪地朝她这个方向狂奔而来,他们身后,烟尘滚滚,隐约可见十几头双眼赤红、形似野猪但体型大了一倍、獠牙外翻的妖兽紧追不舍!

“是狂暴岩猪!快跑!”那伙人中有人大喊。

狂暴岩猪?林红歌在出发前恶补的《秘境常见低阶妖兽图鉴》里见过,单体实力约等于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冲刺起来能撞断大树,关键是脾气暴躁,一旦被激怒或嗅到血腥就会成群结队发狂追击,不死不休!

那伙逃命的修士也看到了林红歌,见她孤身一人,修为低微,先是一愣,随即有人喊道:“前面的道友!快一起跑!猪群发狂了!”

跑?往哪儿跑?楚师兄让她在这儿等着!而且看那群岩猪的速度,她这两条腿能跑得过四条腿还带狂暴加成的?

眼看猪群越来越近,腥臊气都隐隐可闻,大地都在震颤。林红歌心脏狂跳,手心冒汗。润喉丹药?隔音耳塞?现在这情况,掏出来有屁用!

怎么办?吼一嗓子?

可吼什么?《团结就是力量》能对付野猪吗?《义勇军进行曲》?气势是足了,但能吓退妖兽吗?她心里完全没底!

那伙逃命的修士已经快冲到跟前,见林红歌还傻站着,有人急得大喊:“愣着什么!等死啊!”

电光石火间,林红歌脑子里灵光一闪!不对,不能光自己吼!清虚长老的研究笔记里提过一嘴,她的声韵引动的“信念力场”,似乎在有多个“听众”且听众意念相对集中时,效果会更明显?虽然原理不明,但眼下死马当活马医!

她猛地转身,对着那伙惊慌失措、快要从她身边跑过去的陌生修士,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气沉丹田(破罐子破摔版),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跑调跑到姥姥家的怒吼:

“都别跑了!听我指挥——!!”

这一嗓子,因为极度紧张和用力,比平时更难听十倍,堪称鬼哭狼嚎,但其中蕴含的那种“豁出去了”的蛮横气势,竟然真的把那伙亡命奔逃的修士震得脚步一滞,下意识地看向她。

林红歌不等他们反应,也顾不得什么调子节奏了,直接吼出了她此刻觉得最能壮胆、最需要“万众一心”的旋律: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依旧是破锣嗓子,荒腔走板。但就在她吼出第一句的瞬间,以她为中心,周围空气中原本活泼但平和的灵气,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沸油,猛地炸开!这一次,因为情绪极度激昂(吓的),也因为眼前确实有一群急需“凝聚”的慌乱人群,那灵气的躁动前所未有地剧烈、集中!

无形的声浪裹挟着被强行赋予“不屈”、“抗争”、“万众一心”意念的狂暴灵气,如同一个急速扩张的、粗糙而强大的力场,瞬间将那几个陌生修士,以及他们身后已然近到数十丈内的狂暴岩猪群,全部笼罩了进去!

那几个修士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刺耳噪音和蛮横意志的洪流迎面撞来,震得他们耳膜生疼,气血翻腾,脑子里嗡嗡作响。但诡异的是,在这极度不适的冲击中,他们心中那股因为被妖兽追而产生的恐慌和逃命本能,竟被这更加强势、更加“理直气壮”的“起来!”“抗争!”的意念给狠狠压制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但又莫名觉得……不能怂、得站直了的荒谬感觉!

而那群狂暴岩猪,冲在最前面的几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人”的意志(虽然难听)的声波灵气场迎面击中,赤红的眼睛瞬间闪过一丝茫然和不适。它们简单的思维无法理解这复杂的声音和其中蕴含的意念,但这种直接作用于灵气、进而扰它们狂暴状态的“力场”,让它们冲刺的势头猛地一滞,发出困惑而烦躁的嚎叫,有些甚至开始原地打转,互相冲撞。

“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林红歌完全进入了状态,或者说,被吓出了状态,她闭着眼,扯着嗓子,不管不顾地继续吼,把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嘶吼的音量。

声波力场持续扩大、加强!那几个陌生修士,在最初的懵和不适后,竟然真的下意识地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不自觉地朝着林红歌这边靠拢了一些,虽然脸上还带着痛苦面具,但眼神里却多了点别的东西——一种被强行“拧”到一起的、同仇敌忾的茫然坚定?

岩猪群的混乱加剧,后续的猪只撞上前方停滞的同伴,队形大乱,嘶吼声和碰撞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从天而降,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切入混乱的猪群,精准地掠过几头最为强壮、试图重新组织冲锋的岩猪脖颈!

鲜血喷溅,几头岩猪轰然倒地。

楚衍的身影出现在林红歌身侧,玄衣之上纤尘不染,只是看向林红歌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复杂,甚至带着一丝未曾掩饰的惊异。他显然是解决了东侧的麻烦后,察觉到此地异常的灵气暴动和熟悉的“难听”声波,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混乱减速的岩猪群,又看了一眼那几个虽然狼狈但已稳住阵脚、甚至隐隐摆出防御姿态的陌生修士,最后,目光定格在还在闭眼嘶吼、脸红脖子粗的林红歌身上。

“停。”楚衍清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林红歌的鬼哭狼嚎。

林红歌猛地停下,呛咳起来,嗓子辣地疼。

场中一时寂静。只剩下岩猪群不安的嘶吼和喘息声,但它们的狂暴冲锋,确实被暂时遏制了。

那几个陌生修士惊魂未定地看着楚衍,又看看扶着膝盖咳嗽的林红歌,表情像是刚经历了一场荒诞的梦。

楚衍上前一步,剑指一并,数道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击溃了剩余岩猪的关节或眼睛,迫使它们哀嚎着退却,最终在头猪(已被楚衍斩)死亡和持续的不适感驱赶下,仓皇逃入山林深处。

危机暂时解除。

楚衍收回剑气,走到林红歌面前,递过一个水囊和一瓶熟悉的润喉丹药。

林红歌接过,灌了几口水,又吞了颗丹药,才感觉嗓子好受点。

“你……”楚衍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又顿住了。他回想起刚才远远感知到的那一幕:那粗糙却庞大的声波力场,那被强行“凝聚”起来的陌生修士群体,那陷入混乱的妖兽群……这绝非简单的“难听”或者“偏方”能解释。

这更像是一种……原始的、强效的、范围性的“意志涉”与“状态赋予”。

范围性,群体性。

他看向那几个正在相互包扎、低声议论、时不时用敬畏又古怪眼神瞟向林红歌的陌生修士。

“你们是哪派弟子?”楚衍问道。

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修士连忙恭敬回答:“回前辈,我等是附近‘青木崖’的散修,结伴来此采集些药材,不慎惊动了岩猪巢,多谢前辈和这位……这位道友出手相救!”他说到“这位道友”时,语气明显有些犹豫和古怪,显然还没从刚才那魔音贯耳又效果奇诡的“救援”中完全回过神来。

楚衍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尽快离去。”

青木崖的散修们如蒙大赦,又向林红歌方向拱了拱手(表情依旧复杂),匆匆离去。

现场只剩下楚衍和林红歌,以及一地狼藉和岩猪尸体。

楚衍看着林红歌,沉默良久。

林红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小声道:“楚师兄……我、我就是情急之下……”

“我知道。”楚衍打断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眼底深处那抹惊异与深思并未散去,“你做得很好。”

林红歌一愣,没想到会得到夸奖。

“你的声韵之术,”楚衍缓缓道,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其范围影响与群体效应,比预想中更强。清虚长老的判断没错,秘境之中,确有更多可能性。”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回宗门后,或许可以尝试……多人合唱。”

林红歌:“……啊?”

合唱?跟谁合唱?跟剑峰的师兄师姐们一起吼《团结就是力量》吗?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楚衍却似乎已经将这个念头纳入了考量,他转身,开始熟练地处理岩猪身上有价值的材料(獠牙、皮革等),动作依旧净利落。

林红歌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自己还有些发抖的手,忽然觉得,自己这个“音修”之路,好像越走越野,也越走越……有“钱”途了?

至少,楚师兄看起来,对她的“魔音”不仅耐受度越来越高,好像还开始琢磨怎么“高效利用”了?

就是不知道,下次团建合唱,会不会把秘境给唱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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