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任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挺着啤酒肚,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眉头紧锁。
见我进来,他没有让我坐,只是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王悦,来公司多久了?
刘主任,三年了。我回答,声音平静。
三年了,不短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那公司的规矩,部门的规矩,都懂吧?
我没有回答。
我知道,他说什么规矩,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已经信了张丽的话。
我的沉默,似乎惹恼了他。
他把手里的烟,狠狠地按在烟灰缸里。
我问你话呢!
懂。我吐出一个字。
懂?他冷笑一声,身体前倾,肥硕的肚子抵着桌沿,懂你还天天抢同事的车位?
懂你还让部门的同事受委屈?
王悦啊王悦,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挺踏实本分的孩子,怎么做出这种事来?
一个车位而已,至于吗?
你让着点张丽怎么了?她是我们部门的业务骨,为公司创造了多少价值?
你呢?你每天坐在那里,做那些谁都能做的表情,你有什么资格跟她争?
他的话,像一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泼下来。
句句诛心。
我看着他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他嘴角不屑的泡沫。
原来,在他眼里,我三年的工作,就是谁都能做。
原来,在他眼里,所谓的规-矩,就是让没价值的人,给有价值的人让路。
哪怕,那条路,本就属于我。
我忽然觉得很好笑。
于是我笑了。
很淡很淡地笑了一下。
我的笑,让刘主任愣住了。
他可能没见过,被主任指着鼻子骂,还能笑出来的员工。
你笑什么?他恼羞成怒,你觉得我批评错你了?
没有。我收起笑容,主任您说的都对。
那你是什么态度?
我没什么态度。我说,如果主任您没有别的吩.咐,我先出去工作了。
我不想解释。
一个字都不想。
因为我知道,跟一个已经认定你有罪的人解释,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
他要的不是 ** ,他要的是我的屈服。
他要我点头哈腰地承认错误,要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停那个车位,要我出去给张丽道歉。
然后,他才能在张丽面前,彰显他作为领导的权威和主持公道。
可惜,我给不了他想要的。
你……刘主任被我的态度噎住了,指着我的手都在发抖,好,好你个王悦,你给我等着!
我没等。
我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办公室,所有人都假装在忙碌。
但一双双耳朵,都竖着。
张丽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她大概以为,我被骂得狗血淋头,马上就要滚蛋了。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我做到一半的报表。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此刻看起来,格外讽刺。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通讯录。
找到那个标注着物业-陈经理的联系人。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手指在呼叫和删除两个选项上,来回移动。
最终,我的手指停在了删除上。
轻轻一点。
确认删除联系人?
确认。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那股被压抑的火,瞬间熄灭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灰烬。
这个每天准时上班,认真做表,与人为善,指望靠努力和本分换取尊重的王悦。
从这一刻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