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
周明睡在客厅沙发上,听到动静,翻了个身,没理我。
我也懒得理他。
冷战,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我照常洗漱,化妆,换好衣服准备上班。
手腕上的金镯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我没有摘下它。
我就是要戴着。
戴给他看,戴给所有人看。
这是我的勋章,不是他的孝心。
出门前,我路过客厅,周明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今天下班早点回来,我妈晚上过来吃饭。”
我脚步一顿。
他妈要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
我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要开三堂会审了。
周明见说服不了我,就把他妈这尊大佛搬了出来。
我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
我淡淡地应了一句,关门离开。
一整天,我上班都心神不宁。
不是害怕,而是在思考对策。
我知道,今晚这顿饭,绝对是一场鸿门宴。
周明的妈妈,刘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我再清楚不过了。
一个典型的、精明又刻薄的农村妇女。
她每次见我,脸上都带着笑,但那笑意从不达眼底。
说的话,句句都带着刺,拐着弯地打探我的收入,贬低我的付出。
“小沁啊,我们家周明能找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你又能又会挣钱,不像我们乡下女人,没什么用。”
“以后你们结婚了,可得帮衬着点你弟弟,他读书不容易。”
她总能用最和蔼的语气,说着最理直气壮的索取。
而周明,总是在旁边附和。
“妈说得对。”
“小沁,你多担待点。”
过去,我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全都忍了。
我觉得,只要我和周明感情好,这些都不是问题。
现在看来,我真是天真得可笑。
他们母子,本就是一丘之貉。
今天,他们是打定主意要拿下我这个镯子了。
我不能再忍。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小沁吧?”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让我厌烦的声音。
是刘燕。
“阿姨,有事吗?”我的声音很冷。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跟阿姨这么客气。”刘燕在那头笑呵呵地说。
“听说你买了个金镯子?”
果然,直奔主题。
周明这个告状精。
“嗯。”我不想多说。
“你看,你跟周明也快结婚了,阿姨也没把你当外人。”
“周明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们兄弟俩长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她又开始了她那套祥林嫂式的说辞。
我默默听着,没有打断。
我知道,这都是铺垫。
“我这辈子啊,就没享过什么福,连件像样的金器都没有。”
“前几天跟你张阿姨她们聊天,看人家手上都戴着金镯子,我这心里啊,羡慕得紧。”
“小沁啊,你是个好孩子,心善。”
“阿姨知道,你肯定能理解阿姨的心情。”
“那个镯子,你就当是提前送给未来婆婆的礼物,好不好?”
“你放心,阿姨不会白要你的。”
“等以后你跟周明结婚,我一定风风光光地把它再给你戴上,当传家宝!”
她的话,和周明昨晚说的一模一样。
仿佛是提前排练好的剧本。
我甚至能想象到她此刻脸上那副贪婪又故作慈祥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她。
“阿姨。”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嗯?怎么了孩子?”
“第一,我和周明还没有结婚,八字还没一撇,所以我不是你的家人,你也别跟我套近乎。”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滞了一下。
“第二,这个镯子,是我用我自己的血汗钱买的,是我犒劳我自己的,不是给你或者任何人的。”
“第三,我心不善,尤其对那些想不劳而获,占我便宜的人,我一点都善不起来。”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传家宝,是自己家里代代相传的东西。不是腆着脸,伸手问别人要来的。您要是真想要,就让您儿子给您买,别来打我的主意。”
“您听明白了吗?”
我说完,电话那头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我能感觉到,刘燕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和蔼可亲,变得尖锐而刻薄。
“你……你这个小贱人!”
“你以为你是谁啊?”
“还没过门呢,就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花我们家周明的钱,买个镯子怎么了?让你孝顺一下长辈,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我告诉你,今天这个镯子,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晚上我到你那去,我看你敢不敢不拿出来!”
说完,她“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手心冰凉。
但我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像一场高烧,终于退了下去。
所有的幻想,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都被她那声尖锐的咒骂,彻底击碎了。
我终于清醒了。
这不是爱。
这是寄生。
他们一家,都像水蛭一样,牢牢地吸附在我的身上,吸我的血,还要嫌我血腥。
我再也不会任由他们摆布了。
我打开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那是我大学时的学姐,现在是一名律师。
“喂,学姐,是我,徐沁。”
“我想咨询一下……关于同居期间财产分割的问题。”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的名字,我命名为:《我的账本》。
我开始一笔一笔地,回忆并记录下这三年来,我为周明和他家花的每一分钱。
房租,水电,生活费。
他妈妈的医药费。
他弟弟的学费。
每一次过年过节,我给他们家包的红包。
……
数字,一条条罗列出来。
触目惊心。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付出了这么多。
我一边记录,一边流泪。
不是为那段逝去的感情。
而是为那个,曾经傻得可怜的自己。
晚上七点,我准时回到了出租屋。
门一打开,一股浓重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刘燕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她看到我,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周明坐在餐桌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桌上摆了四五个菜,都是我平时爱吃的。
我知道,这是“最后的晚餐”。
是糖衣,也是炮弹。
我没说话,默默地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
然后,我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
那是我刚毕业时,公司发的,我一直没舍得用。
现在,它有了新的用处。
我走出来,在餐桌旁坐下。
周明和刘燕都看着我。
等着我服软,等着我道歉,等着我乖乖献上那个金镯子。
我迎上他们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开饭前,我们先把账算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