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
一股混杂着油烟和霉味的气息。
我被扔在湿滑的地上。
架着我的两个士兵走了。
留下一个满脸横肉的火头军。
他用手里的铁勺指着我。
“新来的?”
“犯了事,被罚来这儿的?”
他的眼神充满鄙夷。
我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土。
“将军让我来做饭。”
我说。
火头军愣了一下。
随即爆发出大笑。
“就你?”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小丫头?”
“给将军做饭?”
“你断了吗?”
周围几个帮厨的也跟着笑起来。
我没理他。
我环顾四周。
一个巨大的土灶。
几口黑漆漆的大锅。
案板上堆着一些蔫掉的菜叶。
墙角放着几个麻袋。
里面是糙米和黑面。
这就是我的战场。
五星级酒店的后厨比这里净一百倍。
食材比这里新鲜一万倍。
但我没有选择。
“锅。”
我开口。
火头军还在笑。
“我说锅。”
我加重语气。
我的眼神很冷。
在后厨,主厨就是王。
这是我的规矩。
他可能被我的气势镇住。
笑声停了。
他狐疑地看着我。
“你要嘛?”
“做饭。”
我言简意赅。
“将军明早要吃。”
我搬出周屹。
果然有用。
火头军的脸色变了变。
他不情愿地让开位置。
“用吧。”
“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花来。”
我走到灶台前。
检查了一下食材。
一把快要烂掉的青菜。
半块发硬的腊肉。
一小袋糙米。
还有一些蘑菇。
这就是全部。
我深吸一口气。
脑子飞快转动。
现代菜谱在这里行不通。
没有调料和工具。
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发挥食材本身的味道。
我让一个帮厨去烧火。
另一个去淘米。
他们的动作很慢。
而且笨手笨脚。
我忍无可忍。
“淘米水留着。”
“火要旺,再旺一点。”
“腊肉给我切片,要薄,能透光。”
我开始发号施令。
用我当主厨时的口吻。
火头军瞪大了眼睛。
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大概没见过女人在厨房里是这个样子。
不像做饭像打仗。
我把淘米水倒进锅里。
等水烧开。
把切好的腊肉片放进去焯水。
去除多余的盐分和杂味然后捞出。
锅里换上清水。
放入焯好水的腊肉片。
还有泡发开的蘑菇。
用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炖。
让腊肉的油脂和蘑菇的鲜味充分融合进汤里。
这个过程很慢。
我盯着灶膛里的火。
一点点调整。
后厨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围过来看我。
他们大概觉得我疯了。
就这么几样东西。
能炖出什么来。
一个时辰后。
一股奇异的香味从锅里飘出来。
不是单纯的肉香。
也不是蘑菇的鲜味。
而是一种混合的,醇厚的,勾人食欲的味道。
火头军的喉结动了动。
他使劲吸了吸鼻子。
“什么味儿?”
他问。
我没回答。
我揭开锅盖。
白色的汤在锅里翻滚。
腊肉片变得晶莹剔透。
蘑菇吸饱了汤汁,变得饱满。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点汤。
尝了尝。
咸度正好。
鲜味已经出来了。
还不够。
我把那把蔫掉的青菜扔进锅里。
用滚烫的汤汁一烫。
青菜立刻变得翠绿。
最后,把煮好的糙米饭盛进一个粗瓷碗里。
压实。
再把炖好的腊肉、蘑菇连同汤汁一起浇在饭上。
腊肉的油。
蘑菇的鲜。
青菜的爽口。
全部渗入到每一粒糙米饭里。
一碗“汤泡饭”做好了。
“送过去。”
我对那个火头军说。
他看着碗里的饭。
眼神发直。
他做了一辈子饭。
从没想过。
最普通的食材。
能组合出这样的色香味。
他端起碗。
手有点抖。
“将军要是不满意……”
他喃喃自語。
“他不会不满意的。”
我说。
语气很平静。
这不仅仅是一碗饭。
这是我的命。
我看着他端着碗走出后厨。
心里那紧绷的弦。
又一次被拉到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