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办公室里静得吓人。
只能听到我粗重的呼吸声。
周老师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担忧。
“方建业同志,你千万不能冲动。”
“强哥那伙人,心狠手辣,我们不能硬碰硬。”
我没说话。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杯水。
水面倒映着我通红的眼睛。
愤怒。
后怕。
还有一种刺骨的意。
如果我今天没来。
如果周老师没有这么负责。
那我的晓雯,今晚会怎么样?
我不敢想。
我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骨头生疼。
“那……那现在怎么办?”
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报警?”
周老师摇了摇头。
“证据不足。”
“黄毛只是邀请,晓雯还没去,构不成犯罪。”
“就算警察去了,也只能是口头警告,驱散他们。”
“但那样,晓雯就彻底暴露了。”
“强哥他们知道学校和家长已经察觉,只会用更阴险的手段。”
“到时候,防不胜防。”
我明白了。
报警是下下策。
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打草惊蛇。
“所以,你说迁户口,让她住你家……”
“是为了保护她?”
周老师点点头。
“我家离学校近,我爱人也在家,两个大人盯着,比你一个人要好。”
“而且,他们暂时想不到晓雯会突然搬家。”
“这是最安全的办法。”
我看着周老师。
一个和我们家非亲非故的老师。
为了我的女儿,竟然愿意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我站起来,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周老师,谢谢你。”
“你是我家晓雯的恩人。”
他连忙扶住我。
“别这样,我是她老师,这是我应该做的。”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们得想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我重新坐下。
脑子里的混乱慢慢退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
我是个电工。
我没什么本事。
但我是一个父亲。
谁想动我的女儿,我就要谁的命。
“周老师,你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黄毛,那个强哥,还有那个‘夜色’酒吧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
“越详细越好。”
周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
“黄毛,真名不详,大概二十岁,染黄头发,左耳戴个黑耳钉。”
“强哥,大名高强,城西一带的老大,三十多岁,据说下手很黑。”
“‘夜色’酒吧,在城西的旧货市场旁边,一个很偏僻的巷子里。”
“他们的主要活动时间是晚上九点到凌晨三点。”
“我一个学生家长在那附近开夜宵摊,他说那地方很乱,经常有人打架。”
我听着,把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地址,时间,人物特征。
一个计划,在我心里慢慢成形。
“周老师,迁户口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晓雯那边,你先不要告诉她实情,就说为了方便她高考,暂时住你家冲刺一下。”
“我这边……”
我顿了顿,抬头看着他。
“我需要去会一会那个黄毛。”
周老师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行!太危险了!”
“你一个人去,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笑了笑。
那笑容,肯定比哭还难看。
“周老师,你放心。”
“我不是一个人。”
“我也……有我的朋友。”
我站起身,再次向他道谢。
“晓雯就拜托你了。”
“我先走了。”
走出办公室,外面的天已经开始暗了。
我没有回家。
而是骑着电瓶车,去了城南的五金市场。
我在那里,买了一把最重,最结实的管钳扳手。
冰冷的铁家伙,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然后,我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很久没有拨打过的号码。
犹豫了三秒,我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一个粗犷沙哑的声音传来。
“老彪吗?”
“是我,方建业。”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传来惊喜的声音。
“建业?,你小子还知道给老子打电话?”
“五年了吧?你他妈死哪儿去了?”
老彪,我以前在工地的工友。
后来工地出事,我转行做了电工,他去开了个小货车帮人拉货。
是个脾气火爆,但特别讲义气的兄弟。
我们曾经一起,用钢管把一个欺负工友的包工头打得满地找牙。
“别废话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帮我个忙。”
老彪立刻收起了玩笑的语气。
“你说。”
“晚上九点半,城西旧货市场,‘夜色’酒吧门口见。”
“带上你车里最硬的家伙。”
老彪沉默了。
他知道,我从不开这种玩笑。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