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得很快。
快得让我措手不及。
第二天早上五点,我就醒了。
生物钟让我习惯了早起。
我想着,给他们做一顿丰盛的中式早餐。
熬了粥,蒸了包子,还拌了两个爽口的小菜。
六点半,茹和丈夫大卫起床了。
他们看到一桌子的早餐,愣了一下。
茹说,妈,不用这么麻烦。
她说,我们早上吃麦片和吐司就行。
大卫更是直接从冰箱里拿出牛和面包。
他对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客气和尴尬。
我精心准备的早餐,他们一口没动。
七点,他们准时出门上班。
走之前,茹递给我一张纸。
上面用中文写着莉莉一天的作息安排。
几点喝,几点吃辅食,几点睡觉。
她说,妈,辛苦你了。
然后,门就关上了。
整个房子,瞬间只剩下我和莉莉。
还有满屋子的寂静。
我把没动的早餐倒掉。
心里堵得难受。
接下来的一天,我才真正明白,我的工作是什么。
喂莉莉吃饭。
给她换尿布。
陪她玩。
哄她睡觉。
等她睡着了,我要开始打扫。
两个人的房子,一百多平米。
吸尘,拖地,擦拭家具。
然后是洗衣服。
他们有一个烘机,但我用不惯。
我还是喜欢把衣服晾在花园里,晒晒太阳。
下午,我要推着莉莉去附近的超市买菜。
我不懂英文。
只能拿着手机,一个一个地翻译标签。
每次结账,都像是一场战斗。
手忙脚乱,一身是汗。
晚上,我要准备三个人的晚餐。
我努力想做些他们爱吃的。
可茹的口味早就变了。
她说,妈,别做那么油腻。
大卫更是吃不惯中餐。
他常常自己另外煎一块牛排。
饭桌上,他们聊着我听不懂的英文。
聊他们的工作,他们的朋友。
我像个局外人,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
吃完饭,他们把碗一推,就去看电视或者玩手机。
收拾厨房,洗碗,是我一个人的事。
晚上八点,是给莉莉洗澡的时间。
九点,哄她睡着。
等我做完这一切,回到自己那个小房间。
通常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我打开手机,想找人说说话。
可国内的亲戚朋友,都睡了。
我看着茹的朋友圈。
她发了花园的照片,说,岁月静好。
发了莉莉的照片,说,我的小天使。
发了大卫的照片,说,我最好的依靠。
她的生活里,有阳光,有孩子,有爱人。
唯独没有我。
我这个妈妈,好像只存在于那张写满程的纸上。
复一。
我成了这个家里,一个精准运转的齿轮。
一个不需要支付薪水,全年无休的保姆。
茹和大卫,似乎已经习惯了我的存在。
他们下班回家,会把外套和包随手扔在沙发上。
等着我去收拾。
他们口渴了,会直接喊,妈,水。
他们再也没跟我聊过天。
没问过我在国内的生活。
没问过我卖掉房子的事。
他们好像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我也会累,会生病。
有一次,我感冒了,头疼得厉害。
我躺在床上,起不来。
茹下班回来,看到家里冷锅冷灶。
她推开我的房门,眉头紧锁。
她说,妈,你怎么没做饭?
我说,我有点不舒服。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她说,是有点烫。
然后她说,那你休息吧,我们叫外卖。
她关上门,走了。
没有一句关心。
没有一杯热水。
我躺在黑暗里,听着外面他们吃外卖的谈笑声。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开始怀疑。
我卖掉房子,跨越重洋,来到这里。
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以为的亲情。
我以为的天伦之乐。
难道真的,只是一场骗局吗?
直到那天。
那件彻底压垮我的事,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