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得很快,几乎是跑。孩子的小短腿跟不上,被我拖着。怀安快哭了,念安抿着嘴,一声不吭。
身后的人群起了动。我听到兵甲碰撞的声音,还有人喊“侯爷”。
我知道他追上来了。
我钻进一条小巷子。这里人少,味道难闻。我顾不上这些。我只想甩掉他。
巷子尽头是死路。一堵高墙。
我停下来,大口喘气。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我蹲下身,抱住两个孩子。
“娘,我怕。”怀安把脸埋在我怀里。
念安没说话,只是伸出小手,紧紧抓住我的衣角。
巷口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堵住了所有的光。
裴衍一步一步走过来。他脱了头盔,拿在手里。头发有些乱。
他脸上没有了在人前的威严和冷漠,只剩下一种破碎的疯狂。
他的眼睛是红的。
“你跑什么?”他问,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我把孩子护在身后,站起来,迎上他的视线。“裴侯爷,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这样拦着我,不合适。”
“没关系?”他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你带着我的孩子,跟我说没关系?”
“他们是我的孩子。”我纠正他,“和你没关系。”
“你的?”他走近一步,视着我,“你看着他的脸,再说一遍。”他指着我身后的念安。
念安被他吓到了,往我身后缩了缩。
裴衍的眼神更痛了。“你竟敢骗我?”他低吼,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你当年说,孩子没了……你竟敢骗我!”
“是又如何?”我抬头,直视他。五年了,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平静地看他。
我以为我会哭,会抖,会失控。但我没有。
我的心像一口枯井,掀不起一点波澜。
“你问我为什么骗你?”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当年,你娘说我命硬克夫,让你休了我,你好去娶丞相的千金。你默认了。
你给了我一纸休书,让我滚。
你说,这个孩子,生下来也是个孽种。裴衍,这些话,你忘了吗?”
他的脸瞬间惨白。
“我没……”他想反驳,却说不下去。
“你没有说孽种,但你的沉默,比这句话更伤人。”我继续说,“我如果不说孩子没了,你娘会让我带着他们离开侯府吗?你会放我走吗?裴衍,是你不要我们的。现在你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
他向后退了一步,像是被我的话击中了。
“我当时……我不知道……”他喃喃自语,眼神混乱。
“你不知道?你只是不在乎。”我打断他,“现在你是定北侯了,风光无限。所以你想起我们了?是想把孩子要回去,给你裴家传宗接代?
还是要让我和你的新夫人共侍一夫?”
我的话像刀子,一句句扎在他心上。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苏沁,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再次睁开眼,眼里的红血丝更重了,“我没有成亲。这五年,我一直没有成亲。”
我愣住了。
怎么可能?他休了我,不就是为了娶赵丞相的女儿吗?
“你以为我信?”我冷笑。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急切地想解释,“当年……”
“我不想听。”我拉着孩子,从他身边走过,“裴衍,别再来找我们。我们过得很好。就当我们,早就死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他没有再拦我。
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的咳嗽声。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