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顺着秦星的脸颊滑落。
大颗大颗的。
砸在海底捞那光洁的桌面上。
也砸在秦枫的心尖上。
“呜呜……”
秦星一开始还是小声啜泣。
到后来。
像是要把这几年的委屈。
把这几年的担惊受怕。
全都哭出来。
“爸……”
“呜呜呜……”
“太好了……”
“真的是太好了……”
秦枫有些手忙脚乱。
拿着纸巾给女儿擦眼泪。
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
还以为是这当爹的欺负闺女了。
“傻丫头。”
“哭什么啊。”
“这是好事啊。”
“有钱了还不高兴？”
秦枫笑着哄道。
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秦星抬起头。
眼睛红彤彤的。
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吸了吸鼻子。
哽咽着说道：
“我……我不是为了钱哭……”
“我是……我是心疼你……”
秦星伸出手。
抓住了秦枫那双粗糙的大手。
指腹摩挲着那一层厚厚的老茧。
那是搬砖磨出来的。
是送外卖磨出来的。
是生活的风霜刀剑。
刻在父亲身上的印记。
“爸……”
“你这几年……”
“过得太惨了……”
“呜呜呜……”
秦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把房子车子都要走了……”
“存款也没了……”
“你一个人住在那个全是霉味的地下室……”
“连窗户都没有……”
“夏天热得睡不着……”
“冬天冷得直哆嗦……”
“我上次去看你……”
“看见你在吃那种五连包的打折泡面……”
“连火腿肠都舍不得加……”
“你的鞋子……”
秦星低头。
看着桌子底下。
秦枫脚上那双已经洗得发白、边缘开胶的运动鞋。
那是三年前买的了。
“鞋底都磨平了……”
“走路都硌脚……”
“你也不舍得换……”
“我就想……”
“我就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呜呜呜……”
“现在好了……”
“真的好了……”
“你有钱了……”
“以后不用再吃泡面了……”
“不用再住地下室了……”
“也不用为了几块钱的配送费……”
“在大雨天里拼命跑了……”
“爸……”
“你终于不用再过苦子了……”
秦星一边哭。
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重锤。
狠狠地敲击着秦枫的心防。
秦枫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女儿。
眼眶瞬间湿润。
一股暖流。
在腔里激荡。
原来。
在这丫头心里。
想的第一件事。
不是她以后能买多少漂亮衣服。
不是她能过上多么富足的生活。
甚至不是她以后能不能上个好大学。
她想的。
全是自己这个当爹的。
她在庆幸。
庆幸她的爸爸。
终于不用再受苦了。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孝心？
相比之下。
江柔的嫌贫爱富。
秦月的势利冷漠。
简直就是一种讽刺。
同样是女儿。
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秦枫深吸了一口气。
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反手握住女儿的手。
用力地攥紧。
“好闺女。”
“真是爸的好闺女。”
秦枫的声音有些沙哑。
却充满了坚定。
“以前是爸没本事。”
“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让你跟着心了。”
“但是从今天起。”
“这种子。”
“一去不复返了！”
“咱们家。”
“以后只有好子！”
秦星重重地点了点头。
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嗯！”
“只有好子！”
父女俩相视而笑。
气氛温馨得让人动容。
然而。
就在秦枫以为这事儿已经翻篇了的时候。
秦星的脸色。
突然又变得凝重起来。
那种笑容。
迅速从她脸上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深的担忧。
甚至是……
恐惧。
她看了看四周。
确定没有人注意这边。
这才压低了声音。
身子前倾。
凑到秦枫面前。
紧张兮兮地问道：
“爸……”
“不对啊……”
“你这钱……”
“到底是哪来的？”
“四十七万啊……”
“这才多久？”
“就算是去抢银行……”
“也没这么快啊……”
秦星越想越害怕。
小脸煞白。
“爸……”
“你跟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违法的事了？”
“是不是去帮人家运什么违禁品了？”
“还是……”
“还是去赌博了？”
秦星抓着秦枫的手。
都在微微颤抖。
指甲都快嵌进秦枫的肉里了。
“爸！”
“咱虽然穷！”
“但是咱要有骨气啊！”
“那些歪路子……”
“咱可千万不能走啊！”
“要是你进去了……”
“我和姐姐怎么办？”
“这个家就真的完了啊！”
看着女儿那一脸天塌下来的表情。
秦枫是既好气又好笑。
这丫头。
警惕性还挺高。
不过也难怪。
一个穷得叮当响的下岗中年人。
突然开豪车。
突然有几十万存款。
换了谁。
第一反应估计都是“不净”。
秦枫无奈地摇了摇头。
抽出手。
轻轻地敲了一下秦星的脑门。
“哎哟！”
秦星捂着额头。
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想什么呢？”
“你爸是那种人吗？”
“还运违禁品……”
“你看我像毒枭吗？”
秦枫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然后。
摆出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
压低声音说道：
“实话告诉你吧。”
“这钱。”
“是赚来的。”
秦星一愣。
“？”
“你哪有本钱啊？”
“而且……”
“现在不都是骗人的吗？”
秦枫摆了摆手。
一脸的自信。
开始了他的表演。
“这你就不懂了。”
“爸之前在公司上班的时候。”
“认识一个老前辈。”
“人家那是真正的高手。”
“在金融圈混了几十年的大佬。”
“虽然爸下岗了。”
“但是跟这个前辈关系一直不错。”
“前段时间。”
“前辈看我可怜。”
“就指点了我几手。”
“带我做了个短线。”
“我也没想到。”
“运气这么好。”
“一下子就翻了好几倍！”
秦枫说得煞有介事。
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反正系统的事不能说。
那就只能编个瞎话了。
而且。
“”这种事。
本来就玄乎。
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
既高端。
又难以证伪。
“真的？”
秦星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那个前辈……”
“靠谱吗？”
“不会是猪盘吧？”
秦枫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傻丫头。”
“钱都已经到我卡里了。”
“车都已经开到楼下了。”
“猪盘也是骗我的钱。”
“哪有给我送钱的猪盘？”
“再说了。”
“没有什么风险。”
“这一波行情已经结束了。”
“钱我都取出来了。”
“落袋为安。”
“懂不懂？”
听到“钱已到账”、“落袋为安”这几个词。
秦星心里的石头。
这才算是彻底落了地。
也是。
骗子都是想方设法让人掏钱。
哪有人傻钱多给别人送几十万的？
看来。
老爸真的是遇到贵人了。
“呼……”
秦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拍了拍口。
“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你要去吃牢饭了呢……”
秦枫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
“别自己吓自己了。”
“赶紧吃。”
“肉都煮老了。”
秦枫夹起一块羊肉。
塞进女儿嘴里。
“以后啊。”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
“好好读书。”
“赚钱的事。”
“有爸在呢。”
秦星嚼着羊肉。
满嘴流油。
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
她的眼里。
再也没有了阴霾。
只有对未来的憧憬。
和对父亲无条件的信任。
……
半小时后。
父女俩心满意足地走出了海底捞。
秦枫去前台结账。
一共消费了八百多。
秦星看着账单。
虽然还是有些肉疼。
但一想到老爸卡里的四十七万。
也就释然了。
咱有钱！
吃顿好的怎么了？
走出餐厅。
便是万达广场热闹的商场内部。
明亮的灯光。
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琳琅满目的橱窗。
这就是销金窟。
是消费主义的圣殿。
秦枫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看了看身边的秦星。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太寒酸了。
真的太寒酸了。
他自己就不说了。
地摊上买的T恤。
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那胶的运动鞋。
跟这个高档商场格格不入。
而秦星呢。
穿着一身洗得发黄的校服。
里面的T恤领口都松了。
脚上也是一双几十块钱的帆布鞋。
鞋边都磨破了。
背着的那个书包。
拉链坏了一个。
用回形针别着。
父女俩走在商场里。
就像是两个闯入皇宫的乞丐。
周围路过的人。
不管是打扮时尚的美女。
还是西装革履的精英。
投来的目光里。
大多带着一丝异样。
有同情。
有鄙夷。
也有漠视。
秦星显然也感觉到了这些目光。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有些自卑地低下了头。
脚步也变得有些局促。
想要快点离开这个让人不自在的地方。
“爸……”
“咱们回家吧……”
秦星小声说道。
手紧紧地抓着书包带子。
秦枫却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女儿那副怯生生的模样。
心里一阵刺痛。
这就是穷。
穷。
不仅会剥夺一个人的物质享受。
更会剥夺一个人的自信。
剥夺一个人挺直腰杆做人的勇气。
以前没钱。
没办法。
只能忍着。
但是现在。
他有系统。
他有钱。
他凭什么还要让女儿低着头走路？
“回什么家？”
秦枫一把拉住了秦星。
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来都来了。”
“还没逛呢。”
秦星愣了一下。
“逛？逛什么？”
“这儿的东西……都好贵的……”
秦枫没有理会她的抗议。
目光扫视了一圈。
直奔二楼的男装区和女装区。
这一次。
他没有去那些大众品牌。
而是直接走进了一家装修奢华的国际名牌店。
这里的衣服。
一件T恤都要上千。
一件外套更是好几千。
秦星站在门口。
看着里面那些精致的模特。
腿都迈不动了。
“爸……这太贵了……”
“真的太贵了……”
“咱们去优衣库买两件就行了……”
秦星死死地抓着门框。
不肯进去。
秦枫停下脚步。
转过身。
看着女儿。
认真地说道：
“星星。”
“记住爸的话。”
“人靠衣装马靠鞍。”
“以前咱们没条件。”
“只能穿地摊货。”
“被人看不起。”
“现在咱们有条件了。”
“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
“这不仅仅是衣服。”
“这是你的战袍。”
“你要穿着它。”
“自信地走进考场。”
“自信地走进大学。”
“自信地面对以后的人生。”
“听爸的。”
“进去。”
秦枫的话。
并不大声。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秦星看着父亲坚定的眼神。
咬了咬嘴唇。
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乖乖地跟了进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是秦星这辈子最梦幻的半个小时。
秦枫就像是个指点江山的将军。
指着这一件。
那一套。
不停地让导购拿下来给秦星试。
“这件白裙子。”
“这件牛仔外套。”
“还有这双鞋。”
“这套运动服。”
“全都要试。”
秦星像个洋娃娃一样。
被推进试衣间。
换上一套。
出来。
秦枫点头。
“好看。”
“包起来。”
换下一套。
“这件显白。”
“包起来。”
导购小姐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这哪是买衣服啊。
这简直就是进货啊！
而且这位先生眼光毒辣。
挑的都是当季新款。
价格不菲。
但他连吊牌看都不看一眼。
只有一个字。
“买！”
很快。
秦星就焕然一新。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
脚踩一双白色的小羊皮凉鞋。
头发被导购简单地打理了一下。
整个人。
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清纯。
灵动。
贵气。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个穷学生的影子？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秦星都惊呆了。
这……真的是我吗？
原来。
我也可以这么好看？
“不错。”
秦枫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着女儿亭亭玉立的样子。
满眼都是骄傲。
这就是他的女儿。
本来就是个美人胚子。
只不过以前被穷子给遮住了光芒。
现在。
这块璞玉。
终于开始发光了。
“轮到我了。”
秦枫转过身。
看向男装区。
他也给自己挑了几身。
不再是那种松垮垮的T恤。
而是一件剪裁得体的休闲衬衫。
一条深色的休闲裤。
一双质感极佳的皮鞋。
当秦枫从试衣间走出来的时候。
连秦星都看呆了。
镜子里的男人。
身姿挺拔。
虽然脸上还有些沧桑。
但那股成熟男人的魅力。
配合着这身得体的衣服。
瞬间就显现出来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
深邃。
自信。
哪里像个刚下岗的中年大叔？
简直就是个事业有成的精英！
“爸……”
“你……你好帅啊……”
秦星捂着嘴。
一脸的崇拜。
旁边的导购小姐姐也是眼前一亮。
脸颊微红。
这大叔。
稍微打扮一下。
还真是挺有味道的。
不仅有钱。
还这么有型。
真是极品啊！
秦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满意地笑了笑。
这种久违的自信感。
真好。
“结账。”
秦枫大手一挥。
“刷卡。”
这一趟下来。
又是好几万出去了。
但是秦枫一点都不心疼。
看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
看着女儿那发自内心的笑容。
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
他觉得。
这一切。
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