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20章

被沈清辞半是强硬地拽进僻静的厢房,沈清欢终于绷不住脸上强装的笑意,猛地甩开她的手,第一次失态地提高了声音:“我说了我没事!姐姐为何偏要如此!”

话音脱口,沈清欢自己先愣住了,随即涌上无尽的懊悔——她怎能这般对姐姐说话?

沈清辞却似浑然未觉她的情绪翻涌,已自顾自地转身,从随身小匣里利落地取出药膏,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手下动作却轻柔:“都这般模样了,还嘴硬。”

清凉的药膏触及肌肤,缓解了刺痒,却让沈清欢心中的愧疚更深了一层。她方才竟还暗自揣度姐姐是存心让她在人前出丑……原来姐姐一心只为她着想。

正当她心绪纷乱,不知如何开口道歉时,却听沈清辞语气轻快地道:“好了!”

沈清欢急忙抬头望向镜中,脸颊的红疹果然消退大半,只是下颌与眉间仍有些许红痕未褪。她眼神刚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

沈清辞也蹙起眉,故作苦恼状,忽而击掌道:“有了!”她转身取来一条与自己同色的面纱,仔细为沈清欢系上,端详片刻,笑道:“这下便看不出了。” 目光扫过她眉间残余的红点,沈清辞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又沉吟道:“只是这眉间……”

她将沈清欢按坐在妆镜前,铜镜昏黄,映出两人贴近的身影。沈清辞执起笔,语气温柔而坚定:“药性散尽还需些时辰。清欢,信我,姐姐绝不会让你今受半分委屈。”

笔尖蘸取特制的黛粉,伴着若有似无的药膏清香,在她眉间细致描画。沈清欢闭上眼,感受着姐姐指尖的温度与笔触的流转。

“好了。”

沈清欢缓缓睁眼,望向镜中。面纱之上,一双眉眼被勾勒得妩媚含情,眼尾微微上挑,衬得眸光流转,竟比平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风情。那眉间一点红痕,竟被巧妙绘成了一枚小巧精致的花钿,非但不显突兀,反添韵致。她一时看得怔住,几乎认不出镜中人。

沈清辞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声音里带着几分满意的笑意:“如何?姐姐可曾骗你?”

“姐姐……”沈清欢转身握住沈清辞的手,眼中满是惊喜与感动,“你待我真好!”

“知道便好。”沈清辞笑着抽回手,放下画笔,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安抚好了这颗棋子,接下来,该将她引入那精心布置的局中了。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沈清辞牵着沈清欢的手,缓步走至通往后花园的月洞门前。她眼波微转,瞥见远处廊下那道由远及近的青色身影,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浅笑。

她倏地停下脚步,面露恍然,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匆忙对沈清欢道:“清欢,你瞧我这记性!郡主特意嘱咐要带的琴谱,竟被我落在屋里了。你且在此稍候,我去去就回。”

未等沈清欢开口挽留,沈清辞已提起裙裾,步履匆匆地消失在暮色渐合的庭院深处。

沈清欢徒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只得缓缓放下。她不愿独自返回那觥筹交错、却无人真正在意她的宴席,便移步至近旁一棵如火如荼的枫树下,倚着树,默默等待姐姐归来。

恰在此时,匆匆赶来的楚宴,抬眼便望见了枫树下那抹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他下意识地顿住脚步,隐在廊柱之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但见火红的枫叶如霞似锦,树下佳人一袭鹅黄裙衫,轻纱覆面,唯露出一双被精心描绘过的眉眼,眼波流转间,竟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惊心动魄的媚意,直看得楚宴心头一颤,呼吸都漏了半拍。

而另一边,酒意初醒的靖王厉沉舟,正慵懒地斜倚在不远处的屋顶之上,被一颗不知从何处滚落的石子扰了清静。他烦躁地蹙眉四顾,目光却骤然被远处枫树下那抹鲜艳夺目的色彩攫住。

秋风乍起,卷落漫天红叶,满园秋意萧瑟。沈清欢触景生情,一缕淡淡的愁绪萦上心头。她不禁伸出纤纤玉手,接住一片翩跹而落的枫叶,想到其零落成泥的结局,一时悲从中来。

感怀之下,她随着心境,不由自主地缓缓舒展手臂,挪动脚步,凭着一腔幽思,跳起了一支即兴而生的独舞。

舞步虽略显生涩,甚至带着几分笨拙,却也因此透出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与憨态,别有一番动人韵致。

楚宴看着这样纯粹而不自知的沈清欢,只觉得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脚步再也不受控制,从廊柱后迈出,悄然向她走去。

沉醉于舞蹈与秋悲中的沈清欢,对此浑然未觉。直至一个转身,蓦然撞入一双深情的眼眸,她惊得低呼一声,脚下随之一滑,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恰好落入楚宴及时张开的怀抱之中。

纷飞的红叶之下,一青一黄两道身影相拥。女子面纱后的脸颊绯红如霞,男子亦是耳泛热。四目相对间,暧昧的情愫在秋风中无声流淌,画面霎时美好得令人屏息。

屋顶上的厉沉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原本以为又是哪个心思玲珑的女子,特意选在他独处时,用这般笨拙的舞姿来吸引他的注意。

却不料,这舞,原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跳。

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举起手中尚未饮尽的半壶酒,仰头痛饮而尽。随即利落地翻身,从屋檐另一侧跃下,身影带着几分微醺的踉跄,头也不回地朝着灯火通明、喧嚣依旧的宴会中心走去。

而此刻,隐在廊柱阴影后的沈清辞,将枫树下那场“意外”的相遇、屋顶上那道孤寂离去的身影,尽数收入眼底。

她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弧度,宛若秋夜湖面泛起的微澜,转瞬即逝。

眼见厉沉舟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宴会厅的方向,她这才不紧不慢地自暗处踱步而出,裙裾拂过微凉的青石板,未发出丝毫声响。

她没有回头再看那对沉浸在暧昧氛围中的“有情人”,亦不曾有片刻迟疑,只循着靖王离去的那条小径,步履从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前方愈发明亮的灯火与人声之中。

棋局已动,落子无悔。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