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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沈清欢在琳琅满目的首饰间徘徊许久,最终为沈清辞挑了一支式样端庄的珍珠簪,自己则选了一枚时兴别致的琉璃簪。

待到结账时,她才发觉所带银钱不足,霎时羞红了脸,低声问掌柜:“掌柜的,不知今可否……暂且赊账?”

一直默默关注着她的楚宴闻声,自然而然地走上前:“不必麻烦,我来便是。”

沈清欢慌忙推拒:“这如何使得……”

楚宴语气温和,带着安抚:“无妨,你我之间,何必计较这些。”

两人正相持不下,珍宝阁的掌柜却皮笑肉不笑地话:“二位,实在不好意思,您二位凑在一起的银钱,怕也是不够的。”

“什么?”楚宴一怔,难掩诧异,“这一百两,竟买不下两支簪子?”

掌柜眼皮都未抬,只懒懒一指沈清欢手中那支看似耀眼的琉璃簪:“一百两在外头自然能买几十支,可在我们珍宝阁——只够买下这一支。”

楚宴不通此道,只觉掌柜有意刁难,强压着怒气拿起另一支珍珠簪子质问:“这支珍珠簪,无论材质、做工,皆不及琉璃簪,为何反倒价高至此?”

掌柜这才抬眼扫过他虽体面却难掩清寒的衣着,心下明了,言语间更添了几分刻薄:“琉璃簪是好,可却徒有其表,也就时兴一两年,而这银簪的样式款式都是我们店主亲自手工设计打磨的,更是用了东海珍珠,动了数学雕刻而成,自有贵人愿为它一掷千金。这位爷,若是手头不便,还请您莫要挡在门口,耽误小店做生意。”

楚宴脸色一阵青白,他深知珍宝阁背后东家势力滔天,这掌柜平迎来送往皆是皇亲贵胄,自然不会将他这空有爵位、实则式微的侯府放在眼里。

他正要愤然拂袖,带着沈清欢离开这难堪之地,身后却传来一道清越沉稳的声音:

“公子、姑娘,请留步。”

楚宴面色微沉,带着被打扰的不悦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衣着体面、气质沉稳的年长妇人正含笑望着他们。

她目光温和地看向沈清欢,询问道:“这位姑娘,敢问二位可是沈大姑娘的清辞小姐的亲眷?”

“正是。”沈清欢虽不明就里,还是依礼轻声应答,“今特来为家姐挑选及笄贺礼……”她说着,目光不由落回那两支簪子上,流露出几分惋惜,“只是……一时银钱不凑手,让嬷嬷见笑了。”

那老妇人闻言,和善地笑了笑,径自上前,从容地拾起被楚宴置于一旁的两支簪子,转向掌柜时,语气虽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既是沈大姑娘的及笄之礼,岂能马虎?去,将阁中最好的式样取来,请这位姑娘与公子细细挑选。”

方才还对楚宴二人爱答不理的掌柜,此刻竟换上一副毕恭毕敬的神态,连声应着,亲自转身上楼,不多时便捧出数个铺着绒布的锦盘,其上陈列的首饰件件流光溢彩,显然皆是镇店之宝,远非寻常货色可比。

沈清欢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目眩神迷。那老妇人则温言解释道:“姑娘不必拘束。我家夫人与大姑娘颇有缘分,一直感念大姑娘往相助。今恰逢其会,不过是想借花献佛,聊表谢意,万望姑娘莫要推辞才好。”

沈清欢眼中刚刚亮起的光彩,倏地黯淡了几分。

又是托了姐姐的福……

无论走到哪里,似乎都摆脱不了姐姐的影子。就连这难得一见的珍宝,也是因着“沈大姑娘”的情面才得以呈现眼前。

她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那些璀璨夺目的镇店之宝,强压下心头的渴望,轻声推辞道:“嬷嬷好意心领了,只是这些实在太贵重,我不能收。” 话语出口的瞬间,心底却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涩意——自己何时才能不活在姐姐的光环之下,凭自身赢得这般青睐?

那老妇人何等眼力,见她虽口中推拒,目光却仍似有若无地流连于那支最初看中的琉璃簪上,心下便认定了这定是沈大姑娘所喜的款式。

于是她上前一步,亲切地拉住沈清欢的手,笑道:“姑娘既觉这些过于贵重,那不如这样。这支琉璃簪,便由我家夫人赠予姑娘,只当是请姑娘为我们珍宝阁的新样式做个宣传,姑娘岂不也算是帮了我们一个忙?”

沈清欢闻言,难掩惊讶,声音不由提高了几分:“嬷嬷的意思是……您家夫人,竟是这珍宝阁的东家?”

老妇人见她这般失态,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悦,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笑容,委婉解释道:“我家夫人倒也并非唯一的东家。这珍宝阁原是老爷的产业,夫人不过是从旁协助打理罢了。”

沈清欢像是瞬间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脸上重新绽放出天真欢快的笑容,雀跃地拿起那支流光溢彩的琉璃簪:“既然是帮夫人宣传,那我便却之不恭啦!” 说罢,竟一时忘形,兴高采烈地一把拉住楚宴的手就往外走,“楚宴哥哥,我们今真是太走运了!”

楚宴猝不及防被她温软的小手握住,心头猛地一跳,如同擂鼓,瞬间将什么珍珠簪、什么规矩礼数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怔怔地任由沈清欢牵着,如同失了魂的提线木偶般,跟着她走出了珍宝阁。

直到离开店铺一段距离,微凉的秋风拂面,两人才骤然惊觉此举大为不妥,如同触电般迅速松开了手。

沈清欢脸颊绯红,羞赧地垂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姐、姐夫……对不住,我刚才太高兴,得意忘形了……”

楚宴亦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掩饰着内心的波澜,强作镇定道:“无妨,我明白。”

一直跟在二人身后的荷穗,即便再是迟钝,此刻也将这不同寻常的亲昵与尴尬尽收眼底,心中早已不满。

“时辰不早了,”楚宴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气氛,提议道,“清辞想必是不会来了,不如我先送你回府吧。”

沈清欢低低应了一声:“嗯,有劳姐夫了。”

荷穗终于忍不住,心里暗骂不止,面上也带出了几分情绪,语带讥讽地说道:“二小姐选的这琉璃簪倒是时兴,只是不知大小姐是否会喜欢这般跳脱的样式?要不,奴婢再回去替大小姐另挑一件稳重的?”

楚宴闻言,眉头立刻蹙起,面露不悦,沉声斥道:“清欢辛苦为她挑选礼物,她人未到场已是失礼。你一个下人,岂可妄加揣测主子喜好,随意编排?若让外人听了去,岂非徒惹是非,坏了你家小姐名声?”

“奴婢不敢。”荷穗被楚宴这般训斥,顿时噤若寒蝉,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恰在此时,沈清欢却像是刚刚惊醒,轻轻一拍额头,脸上写满了懊恼与自责:“瞧我这记性!光顾着高兴,竟把特意为姐姐挑选的珍珠簪给落下了!那支簪子姐姐定会喜欢,我得回去买下来才行。” 她话语急切,转身便要折返珍宝阁。

楚宴却伸手轻轻拦住了她,“既已得了这支琉璃簪,何必再去买那珍珠的?”

“可是……”沈清欢望着手中那支流光溢彩、分明是自己心仪的簪子,犹豫片刻,将真实心思掩下,换了个由头,“这支样式过于鲜亮跳脱,我怕……不适合姐姐沉稳的性子。”

楚宴闻言,语气温和地劝解道:“我亦未曾见过清辞佩戴过此类鲜艳首饰。此次及笄是大子,换个新颖样式,或许正好。”

这话听在沈清欢耳中,却变了味道——他终究是在为沈清辞考量。一丝涩意悄然漫上心头,她垂下眼睫,低声道:“那就……听凭姐夫安排吧。” 话音落下,她便默默转身上了马车,归途一路,再未与楚宴交谈。

直至马车在沈府门前停稳,沈清欢在下车前,将那只装着琉璃簪的首饰盒塞回楚宴手中,声音低低地,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既然是姐夫精心挑选的心意,还是……由姐夫亲自送给姐姐更为妥当。”

说罢,不待楚宴回应,她便提裙快步离去,身影匆匆消失在门内。

楚宴握着那尚存她掌心余温的木盒,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先前那番话,怕是伤了她敏感的心。一股懊悔之情涌上心头。

一旁的随从陆羽适时低语:“二小姐……似乎极喜欢这支琉璃簪。”

是啊,她明明那般喜爱。楚宴心中酸涩难当,不仅是为沈清欢,也为身不由己的自己。这簪子本该属于欢欣雀跃的她,如同他的人生伴侣,本该是他心之所向之人,而非一桩父母满意的婚约。

陆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谨慎的提醒:“爷,那嬷嬷分明是将簪子赠予二小姐的。此事若让大小姐知晓,恐怕……徒生枝节。”

这话如同暗夜中的一道电光,骤然劈开了楚宴心中的迷雾与自责。

是了,这簪子,本就该是清欢的。

一个念头迅速在他心中成型,他眼中掠过一丝决断,沉声吩咐陆羽:“你立刻去寻一位手艺精湛、口风严紧的工匠来。”

既不能明着给予,那便暗度陈仓。真品予明珠,赝品充门面。这世间看似牢不可破的桎梏,总有其缝隙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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