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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爸妈眼里,我是一只走势疲软的产品。
七岁,我考了第二名。
妈妈说:“记住,第二名,就是头号输家。”
后来我说工作累,爸爸指着窗外。
“凌晨三点去菜市场看看,比你苦的人多了,你凭什么矫情?”
大年三十,我拖着连续加班两周的身体推开家门。
妈妈熟练地撕下两个鸡腿。
一个给国企的表哥:“铁饭碗,给家长脸。”
一个给豪门的表姐:“嫁得好,带福气。”
轮到我,她把那块腥臊的鸡屁股扔进我碗里。
“你吃这个。你一个打工的,拿什么跟人比。”
既然我是个注定亏本的失败。
那就彻底退市吧。
……
“怎么不吃?嫌饭不好?”
妈妈的筷子敲在我的碗沿上,皱眉盯着我。
“你看你表哥吃得多香!你工作比不过人家,赚钱比不过人家。”
“啥啥不行,吃饭这个第一名都争不到?”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连续加班两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我的神经早就绷到了极限。
推开家门前,我还在想,哪怕只有一口热汤,我也能把这一年的委屈咽下去。
“我不爱吃鸡屁股。”我低声说。
“不爱吃?”爸爸把酒杯重重一顿。
“你有什么资格挑食?你表哥年终奖发了五万!你呢?两手空空回来,还好意思嫌弃?”
妈妈接话得更快,带着深深的嫌弃。
“吃!必须要吃!”
“我听说,吃鸡屁股,叫凤尾压煞,吃了就能翻身!”
“你看看你现在混成什么样了?妈是为了你好!那是妈特意给你留的!别人想吃我还不想给呢!”。”
她上下扫我一眼,拿筷子指着我。
“在我和你爸眼里,你这就是一笔失败的。”
桌子底下,妈妈狠狠踢了我一脚,压低声音。
“大家都在看你呢!笑一笑!别丧着个脸,好像我们虐待你似的!”
我扯了扯嘴角。
二姨一边嗑瓜子,一边打量我。
“小语啊,在大厂一年能攒不少钱吧?”
“有对象没?隔壁村那谁,彩礼都要了八十八万呢!”
我爸抢先开口了,声音洪亮,带着几分酒后的亢奋。
“害!她攒什么钱?大手大脚的!至于彩礼……”
他指着我,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自豪。
“我就常跟小语说,物质都是虚的!那些要彩礼的都是卖女儿!”
“前段她问我借钱,我就送了她四个字自强不息!”
他一拍脯。
“这孩子虽然没赚到大钱,但这点好,听话,知道家里的难处。这四个字就是我给她的精神财富!”
亲戚们发出一阵敷衍的赞叹。
“老陈境界就是高。”
“你这当爹的有格局。”
我听着满耳的赞美,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用奖学金、工资和年终补贴,一笔笔填进家里的房贷里。
换他们在外人面前的体面。
而他们用自强不息,打发了我的求助。
“吃啊!愣着什么?”妈妈又开始催。
“不吃完,别想下桌!”
表哥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抿了一口酒。
“吃吧小语,姑妈这是偏心你呢,这东西全是油,大补。”
表姐笑得一脸兴奋,手机往桌上一放,镜头对着我,。
“来来来,小语吃给大家看看。”
我口起伏。
颤抖着夹起那块腥臊的、带着绒毛的肉。
塞进嘴里。
恶心的油脂味在口腔炸开,直冲天灵盖。
我想吐。
可妈妈的脚又在桌下轻轻一顶。
我咬着牙,把眼泪和恶心一起,硬生生吞了下去。
“哈哈哈哈!你看他那样子,像不像条狗?”表姐笑得前仰后合。
妈妈满意地哼了一声。
下一秒,她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给表哥夹了一块排骨。
“来,峰峰,多吃点,咱们家未来的指望可都在你身上了。”
我低下头,扒着碗里冷米饭。
胃里的翻涌慢慢压下去。
但心里的某个地方,彻底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