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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漫长的下坠中，我没觉得怕。
我只是觉得累。
我的一生像一场快进的黑白电影，在我眼前展开。
七岁那年，我拿着99分的试卷回家，满心欢喜地以为能换来一个拥抱。
妈妈却盯着隔壁王婶的儿子，他手里举着100分的卷子。
妈妈转过头，脸若冰霜，狠狠戳着我的脑门：“你看人家强子！你脑子是猪脑子吗？少这一分，你就是比人家矮一截！”
那一晚，强子家在吃红烧肉庆祝，我在跪搓衣板。
十二岁，家族聚会。
表姐穿着白纱裙，在亲戚面前弹钢琴，像个公主。
我躲在角落里吃西瓜，被爸爸一把揪出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看你表姐，多洋气，多给家里长脸！再看看你，像个缩头乌龟！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那一刻，我手里的西瓜掉在地上，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二十三岁，毕业找工作。
表哥进了国企，大宴宾客。
我进了大厂，月薪过万，却被爸爸指着鼻子骂。
“工资高有什么用？不稳定就是个打工的！你看看你表哥，那是部！你是民工！我和你妈走出去，都觉得比你大舅矮一头！”
画面定格在几分钟前。
爸爸狰狞的脸，高高举起我的笔记本电脑。
“你看看隔壁老李的闺女，嫁了拆迁户，彩礼88万！你呢？你连人家一脚趾头都比不上！你活着就是为了羞辱我们吗？”
我全输了。
在他们设立的擂台上，我拼尽全力，打得头破血流。
可无论我怎么做，对面永远有一个比我更强、更乖、更贵的别人家的孩子。
而我的父母，永远站在对面，为那个孩子鼓掌，对我吐口水。
我闭上眼，嘴角扬起一丝从未有过的轻松笑容。
爸，妈。 这场攀比的游戏，我不玩了。
我把位置腾出来。
你们去找那个能赢的孩子吧。
砰……！
那具沉重的肉身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一瞬间，我感觉灵魂轻盈地飘了起来。
那件裹了我二十三年的、吸满了攀比与虚荣的湿棉袄，终于被我扔掉了。
我飘在半空，冷眼看着楼下的动静。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刺破了小区的宁静。
是我妈。
她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冲了出来。
看到血泊中的我，她猛地刹住脚，整个人僵在那儿。
那一秒，我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情绪。
是震惊，是恐惧。
“天哪……”她捂着嘴，眼神慌乱地看向四周紧闭的窗户。
“这……这死在楼下……让人看见了……”
“这大年初一的……多晦气啊……”
她的第一反应，竟然还是怕丢人。
紧接着，爸爸也冲了出来。
他跑得太急，在楼梯口摔了一跤，满脸是血。
他冲到我面前，看着那满地的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作孽啊！作孽！”他下意识地吼了一句，声音里全是气急败坏。
“大年初一！你给我搞这一出！你想恶心谁？”
“这房子以后还怎么卖？这成了凶宅了啊！这一跳几十万没了啊！”
“隔壁老张头该怎么笑话我？说我连个闺女都管不住！”
我飘在空中，发出一声冷笑。
看吧，陈安。
你还在期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