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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林晓抱着宙斯蹲在客厅地毯上时,指尖还残留着狼毫笔杆的温润触感——那触感像刚从暖炉边挪开的玉,连指缝里都浸着松烟墨的清苦。方才从书房跑下来,攥着衣角的手始终没松开,指节泛着轻白,连宙斯毛茸茸的尾巴反复扫过手背,都没能将她从怔忡里彻底拉回。直到此刻,陆承宇那句“木盒里的画笔你拿着用”还在耳边绕,语气里的温和恰似书房暖灯的光,漫过心尖时,连呼吸都变得轻软,空气里更飘着老橡木与松烟墨混合的安心气息,像小时候妈妈晒过的棉絮,裹着晒透的阳光味。

“刚才是不是吓坏了?”她用指腹蹭了蹭宙斯的鼻尖,掌心能摸到它湿软的鼻息。看它吐着粉舌、尾巴把地毯扫得“沙沙”响,尾尖的白毛还沾着点地毯纤维,忍不住笑出声,“你爸爸今天好像……把藏在西装口袋里的温柔都露出来些了。”话音刚落,楼梯口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是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的轻响,一步一步,像敲在柔软的棉垫上。抬头时,正撞见陆承宇走下来:左手握着那支刻着“曼”字的狼毫笔,笔杆在灯光下泛着浅棕的光,右手夹着张裁得方整的素描纸,纸边还留着裁纸刀划过的整齐毛边,最惊喜的是,他指尖竟还捏着一小袋鸡肉冻——是宙斯最爱的、掺了三文鱼碎的那款,包装袋上的卡通小狗图案被指尖捏得有点皱,显然是特意找了半天,她昨天在“照顾手册”里特意标过“宙斯超爱”的字迹,原来他真的看了。

“它刚才扒门扒得急,爪子都快挠到木门了,先喂两颗安抚下。”陆承宇递来冻,指腹不经意蹭过她的指尖,带着丝微凉的温度,像刚碰过书房窗沿的玻璃。目光落在宙斯身上时,冷硬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连平时抿成直线的嘴角都微微弯了点,随即转向林晓,语气比午后更软,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要不要再去书房试试?你说的飞鸟,我想补在画里,就是总抓不准翅膀的弧度,要么太硬像折纸,边角都扎手,要么太散没力气,像被雨打湿的羽毛,你帮我看看?”

林晓捏着冻袋的手指紧了紧,指尖温度又升了几分,连冻袋上的纹路都能清晰摸到。跟着陆承宇上楼时,宙斯叼着冻跟在身后,肉垫踩在深棕色羊毛地毯上的“噗噗”声,软乎乎的,成了这段沉默里的温柔伴奏。推开书房门的瞬间,暖黄色灯光先裹了过来,混着松烟墨香,像扑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画架上的落还悬在水面,橘红色颜料边缘凝着层薄润的光,像刚挤出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凉透,连空气里都飘着未颜料的清苦气,混着旧木盒的木香,成了独属于这间书房的味道。

陆承宇把素描纸铺在书桌一角,又从旧木盒里拿出一碟新挤的颜料——赭石色里掺了点浅墨,调得刚刚好:墨色没盖过赭石的暖,反倒像给羽毛镀了层夕阳的光,颜料表面还泛着点湿润的光泽,用指尖轻轻碰一下,能沾到点细腻的颜料粉,正是画飞鸟最趁手的颜色。“我妈以前总说,飞鸟的羽毛不能用纯黑,掺点赭石才像被夕阳照过,从侧面看能泛点暖光。”他说话时,指尖轻轻碰了碰颜料碟边缘,指腹蹭过一点涸的橘色,那点颜色已经硬了,像凝固的琥珀,“她以前画完总忘了盖颜料盖,碟边总沾着点颜料,我还笑她马虎。”语气里带着点怀念的软,像是在触碰一段遥远的记忆,“你试试?这支笔她用过两次,笔毛软,勾线条不涩,比你那支旧笔该顺手些,你那支笔毛都卷边了,握久了肯定硌手。”

林晓接过笔时,指腹蹭到了笔杆上的“曼”字,凹陷处还留着经年摩挲的光滑感,摸起来像打磨过的鹅卵石,竟和自己那支用了三年、笔毛都有些卷边的狼毫笔手感几乎重合——她那支笔杆上也有个小小的刻痕,是小时候不小心摔在地上磕出来的。蘸了点颜料,笔尖刚落在纸上,颜料便顺着笔尖晕开一点,忽然想起十岁那年:妈妈也是这样把笔递到她手里,掌心裹着她的手,指腹能摸到妈妈手上的薄茧,说“画风景要跟着心走,风软,笔就软;光暖,色就暖,别太用力,纸会疼的”。

“其实不用画太多,两只就够了。”林晓轻轻勾出飞鸟的轮廓,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轻得像风吹过芦苇的细响,和陆承宇整理画具的细碎声响——是画笔放在笔筒里的轻撞声、颜料盖拧上的“咔嗒”声——交织在一起,像书房里藏着的小旋律,软乎乎的。“一只翅膀展开些,羽毛尖沾点落的橘色,像在追着光跑,连羽毛缝里都裹着光;另一只跟在后面,翅膀收一点,别太远——这样看着,就像有人陪着,不孤单。”

陆承宇站在她身后,目光先落在笔下的飞鸟上,看着那抹赭石色在纸上慢慢变成翅膀的形状,又悄悄移到她握笔的手上:她的小指微微蜷着,像怕力气太大弄坏笔,指尖沾了点赭石色颜料,圆圆的一点,竟和小时候妈妈画画时蹭在指腹的颜色一模一样,连位置都分毫不差——妈妈总爱在画完飞鸟后,用沾了颜料的指尖点她的鼻尖,说“看,我们都沾了夕阳的颜色”。“你画得比我好。”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佩服,像发现了什么宝藏,“我上次试了三次,翅膀都画得太硬,像要扎进水里似的,半点没有你画的这种飘起来的感觉,你画的翅膀,像能摸到风的形状。”

“其实只要手腕松一点,顺着风的方向带笔就行。”林晓侧过头,刚好撞进他的目光——那里面没有平时的疏离,反倒带着认真的柔和,像落了星光的湖面,连眼底都映着画纸上的飞鸟。她赶紧收回视线,却忍不住多解释一句,指尖还轻轻点了点纸面:“就像你画的芦苇,笔跟着风走,穗子才软,能晃出风的方向;飞鸟也一样,跟着光走,翅膀就轻了。你看,这里多带一笔,羽毛就像被风吹起来了,连影子都跟着飘。”她指着纸上的飞鸟尾羽,指尖不小心碰了碰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空气里的墨香仿佛更浓了,连呼吸都变得轻了些,生怕吹散了这份温柔。

陆承宇没再说话,只拿起另一支画笔,蘸了点橘红色颜料——颜料在笔尖聚成小小的一团,像颗橘色的小珠子。他轻轻在画架上落的边缘补了一笔柔光,手腕轻转,颜料便晕开,那笔颜色浓淡恰好,没盖过原来的底色,反倒像给落镶了层金边,和照片里苏曼画的落、和林晓记忆里妈妈调的夕阳色,完美地叠在了一起,像跨越了时光的拥抱。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带。走廊的壁灯也亮了,暖光透过门缝漫进书房,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画架上,和那幅未完成的落叠成了一幅新画,连宙斯趴在门口打哈欠的影子,都成了画里的小点缀,尾巴还轻轻晃着,影子也跟着摆。

林晓画完最后一只飞鸟的尾羽时,肚子突然“咕噜”响了一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打破了这份温柔的氛围。她脸一红,连耳尖都热了,赶紧放下笔,手忙脚乱地去擦指尖的颜料,指尖的赭石色蹭在纸巾上,留下小小的印子,却不小心蹭到素描纸边缘,留下个圆圆的赭色印子,像颗小扣子:“对不起,我……早上赶过来太急,只吃了半片面包,还是在楼下便利店随便买的,有点。”

“该吃饭了,本来也到饭点了。”陆承宇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忍俊不禁,连眼底都闪着笑,指腹还沾着颜料的手轻轻敲了敲书桌,指尖的颜料在桌面上留下个小小的点,像颗小痣,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语气更软了:“厨房橱柜最下层,有我妈以前用的搪瓷锅,蓝色的,上面印着小雏菊,煮番茄炒蛋最香。她总说铁锅太沉,她力气小,拎不动,搪瓷锅轻,炒出来的鸡蛋还嫩,不会糊底。每次都会先把番茄在锅里压出汁,用铲子背慢慢碾,直到番茄皮都卷起来,再放两勺糖,她说这样能中和番茄的酸,最后淋半圈生抽提鲜,生抽瓶要举高些,这样汁才匀——对了,她还喜欢把葱花分成两份,一半撒在蛋上,一半留着最后拌在汁里,说这样葱花能香两次。”

林晓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连瞳孔里都映着灯光的小光点:“我妈也是!她有个蓝色的搪瓷锅,比这个还旧点,用了十几年,锅沿都磕破了两个小口子,还舍不得扔,说用惯了,换别的锅炒不出那味。炒番茄时一定要用铲子把番茄压成泥,连番茄籽都要碾开,说这样汁才稠,裹在鸡蛋上才够味,不会只挂在表面。生抽也只放半圈,说多了会盖过番茄的甜,还总叮嘱我,生抽要选酿造的,瓶身上要有‘酿造’两个字才好!”话出口的瞬间,眼眶突然有点热,连鼻尖都发酸——原来有些关于“妈妈”的习惯,连细节都如此相似,像跨越时光的默契,悄悄把两人的距离拉得更近,近到能听见彼此心里柔软的声响。

陆承宇看着她眼底的光,嘴角的笑意漫到了眼底,连平时冷硬的眉峰都软成了温柔的弧度,像被温水泡软的糖:“那你去用那个搪瓷锅煮,我来收拾画具,颜料要盖好,不然明天就了。对了,宙斯的冻记得放在储物架第二层,它现在能跳半米高,上次踩着沙发扶手差点够到第一层,放低了肯定会被它偷偷扒开偷吃,上次就把袋子咬了个洞,冻撒了一地,还把剩下的藏在沙发底下,我扫了半天才扫出来。”

林晓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承宇正小心翼翼地把她画的飞鸟素描纸夹进《自然写生集》,手指捏着纸的边角,生怕折到,就夹在苏曼那幅芦苇速写的旁边,两张纸挨在一起,像两个温柔的拥抱。他还特意用指尖把素描纸的褶皱捋平,动作轻得像在呵护易碎的时光,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吹乱了纸页。

厨房的灯光也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的橱柜上,把那个印着浅蓝花纹的搪瓷锅映得格外温柔,锅沿的小磕痕在灯光下像小小的月牙。林晓蹲下来拿锅时,指尖碰到了锅沿的小磕痕,能摸到粗糙的瓷面,忽然想起妈妈那个同样磕破的蓝色搪瓷锅,小时候她总喜欢把手指伸进那个小磕痕里,妈妈说“别抠,会割到手”,心里像被温水浸过,软乎乎的,连眼眶都有点发。打开冰箱拿番茄,冰凉的冰箱门贴着指尖,刚拿出两个番茄,就撞见了那个装着柠檬片的密封盒——透明的盒子里,柠檬片切得薄薄的,每片都去了籽,边缘没有一点果肉残留,是陆承宇记得她怕苦的小细节,上次她随口提过一句“柠檬籽太苦,吐起来麻烦”,原来他都记着。

锅里的油开始冒烟,油烟带着点花生油的香,慢慢飘在厨房里。她打了两个鸡蛋,蛋液在碗里晃着,金黄的颜色像融化的阳光。看着蛋液倒进搪瓷锅,“滋啦”一声,油星轻轻跳着,没溅起太高,蛋液慢慢凝固,边缘先变成浅黄,中间还是流动的金黄,像极了画里的夕阳。油星“滋滋”的声响里,竟掺着点小时候家里厨房的温暖——那时候妈妈也是这样,在厨房里炒鸡蛋,她就坐在小板凳上,闻着香味等,连油烟味都觉得亲切。

这时,宙斯叼着冻袋跑了进来,袋子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响,把袋子往她脚边一放,用脑袋蹭她的裤腿,毛茸茸的耳朵扫过手背,尾巴扫得橱柜门“咚咚”响,还时不时抬头“汪”一声,声音软乎乎的,像是在催她快点做饭,又像在分享这份热闹。“不许捣乱,等吃完饭再给你吃,不然又该不消化了,上次你吃多了,半夜还吐了点,可把我吓坏了。”林晓弯腰挠了挠它的耳朵,指尖能摸到它耳后的软毛,却看见陆承宇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那支刻着“曼”字的笔,笔杆上还沾着点颜料,身后还跟着一缕书房的墨香,混着厨房的油烟味,竟意外和谐。最让她惊喜的是,他指尖竟还捏着一头剥好的蒜,蒜皮被撕得净净,连蒜蒂都掐掉了,只剩白白的蒜肉。

“需要帮忙剥蒜吗?还有两头没剥,皮有点难撕。”他走过来,脚步很轻,鞋底蹭在厨房地砖上,没打破厨房的暖氛围。目光落在搪瓷锅里的鸡蛋上,看着金黄的蛋块在锅里躺着,语气自然得像过了千百次这样的傍晚,像他们已经一起吃了很多次饭:“我妈以前煮番茄炒蛋,总让我剥蒜,说我剥得慢,刚好等鸡蛋炒好,蒜也剥完了,不耽误事。她还说,蒜要切得碎点,越碎越香,炒在汁里才够味,不能切太大块,不然咬到会辣嘴,眼泪都要流出来。”

林晓看着他拿起蒜、笨拙却认真切蒜的模样——他左手按着蒜,右手拿菜刀,动作有点生涩,蒜粒偶尔会从指缝里滚出来,他还要弯腰去捡,却没半点不耐烦。再看搪瓷锅里,慢慢裹上番茄汁的鸡蛋,橘红色的汁裹着金黄的蛋块,连空气里都飘着番茄的酸甜。突然觉得:这个晚上的风,好像真的从青菱湖的芦苇荡吹过来的,软乎乎的,带着点未凉的余温,吹得心里暖暖的。那些关于妈妈的回忆、关于画笔的默契、关于番茄炒蛋的细节,像细碎的光,慢慢凑成了一片温暖的风景,把两段隔着时光的温柔,悄悄揉在了一起。而书房里,画架上的落旁边,两只飞鸟正朝着光的方向,慢慢飞向圆满,连颜料的气息,都和记忆里的味道,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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