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许牧尘没说话,藏在被子底下的手却悄悄攥紧了。
好在,苏汐宁也并没有指望他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指责,“一定是你整天疑神疑鬼想得太多,才会那么虚弱。我已经让医生给你做了全身体检,等结果出来,你必须好好改一改爱乱发脾气的坏毛病。”
许牧尘仍旧没说话。
苏汐宁的表情僵了一下。
从什么时候开始,许牧尘变得不爱跟她说话了?
心口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她想问,手机先一步响起。
是景珩的声音。
“汐宁,我好像发烧了……”
短短几个字,苏汐宁的脸色就变了,“你在家里吗?我马上过来接你!”
说着,提上外套就要起身。
却在看到快要输完液的药瓶,和许牧尘苍白的病容时,皱了一下眉:“景珩他……”
“你去吧。”
许牧尘神色平静,已经自己起身艰难按动了呼叫铃,“我这里有医生有护士,景珩更需要你。”
丝毫没有从前,总是想要独占她的霸道。
更没有一听到她要去找景珩,就状若癫狂的醋意。
就好像,本不在乎一样。
令苏汐宁提前想好的指责和不耐烦,都打在了棉花上。
她第一次想要解释,“景珩一个人在国内,没有亲人,我不能不管他。”
景珩没有亲人。
许牧尘难道就有了吗?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我知道的,你快去吧。”
苏汐宁还想说什么,景珩的信息又发了过来。
她只能深深看了许牧尘一眼,留下一句“我很快回来”,飞也似的跑出了病房。
没多久,护士就走进来了。
一边给许牧尘换药,一边抱怨:“之前跟你妻子都说好了的,你的情况不太好,并发症很严重,必须有人二十四小时陪护。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会回来了。”
许牧尘说,“而且,她也不是我妻子。麻烦帮我请个护工吧。”
以往,一旦被景珩叫走,苏汐宁通常都是不会回来的。
可这一次,许牧尘猜错了。
苏汐宁不仅很快就回来了,还在盛怒下,一脚踹翻了病房门。
“许牧尘,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居然恶毒到在景珩的水里下毒!”
“你在说什么?”
许牧尘一头雾水。
“昨晚,景珩只在我们家里喝过一杯水,今天早上就查出中毒迹象,你敢说不是你做的?”
“不是我!”
许牧尘身上的癌痛刚发作完,整个人半分力气也没有,却仍旧咬牙反驳,“别墅的客厅和走廊都有监控,我有没有下毒,你去看一眼就能知道!”
对上那双因为愤怒微微泛红的眼,苏汐宁莫名晃了神,“你说的是真的?”
许牧尘刚要据理力争,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外头跟了进来,冲他大喊:“爸爸在骗人!我亲眼看到爸爸给景珩叔叔的杯子里倒了药粉!”
尖利的童声刺得许牧尘耳膜生疼。
“念念,你在说什么?”
他分明看到苏念念眼底闪过一抹慌乱,躲到了苏汐宁身后。
可当他要问个清楚时,整个人已经被暴力拉下病床。
身上的输液管散了一地,雪白的被单上是一片片狰狞的血迹,仿佛血盆大口,随时要将他吞没。
“你还想骗我?怪不得你今天这么大度,原来是做贼心虚!许牧尘,你可真是好样的!”
苏汐宁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你现在就给我跪到景珩的病房外,直到他醒来为止!”
“妈妈!”
苏念念突然抓住了苏汐宁的衣袖,表情里带了因后悔产生的惶然,“爸爸他……”
苏汐宁显然会错了意,“你是觉得景珩叔叔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对于罪魁祸首来说,这个惩罚还不够对不对?”
许牧尘死死盯着苏念念,那个他捧在手心呵护了五年的孩子,此刻却不敢看他一眼,声音闷闷的,却格外清晰,“对。”
一个字,让许牧尘彻底心死。
原来他曾经拼了命也要保护的孩子,终有一天会化为最锋利的刀,毫不犹豫进他最脆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