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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2章 2

声线沉稳,显然是我那个外出办事的老伴李承直的声音。

瑶瑶被爷爷李承直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攥着的那叠信纸差点掉在地上。

她慌忙把信藏到身后,小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

“没……没什么,爷爷,就是一些没用的废纸,我正准备扔掉呢。”

李承直是当兵的,身上总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质。

他看了被藏起来的信,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他走到我身边,自然地坐下,伸手握住了我有些冰凉的手。

“傻丫头,在你爷爷面前还藏什么?”

我笑着拍了拍瑶瑶的胳膊,示意她不必紧张,“这些陈年旧事,你爷爷都知道。”

瑶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看我,又看看爷爷。

李承直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瑶瑶身后那叠泛黄的纸张,眼神里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厌恶。

他温和地对瑶瑶说:“拿来给爷爷看看。”

瑶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递了过去。

李承直并没有细看内容,只是粗略地翻了一下信封和笔迹,便轻轻放在了茶几上,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安抚和一丝不屑:

“一把年纪了,还被这些晦气东西缠上,真是阴魂不散,沐沐,别为这些事烦心,不值当。”

我反手握住他温暖燥的大手,笑了笑,宽慰他道:

“放心吧,承直,我早就不生气了。都是上辈子的事了,现在看看,就跟看别人的故事一样。” 四十年来的相濡以沫,早已抚平了那些尖锐的伤痛。

瑶瑶看着我们这样,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但小嘴还是撅着,为我抱不平:

“可是爷爷,那个坏人当年那么对,现在又莫名奇妙用十几二十岁的身份寄这些信来,肯定是没安好心!”

就在这时,门铃“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

瑶瑶跑去看是谁。

而我目光不经意地落在自己手背上那道疤痕上。

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半年。

被沈亦臻以“精神失常”为由送进那家郊区的私立精神病院后,我仿佛坠入了无间。

每周数次电休克治疗,强大的电流穿过大脑,瞬间失去意识,醒来后是长时间的头痛、恶心和记忆混乱。

他们给我喂食各种副作用强烈的药物,让我整天昏昏沉沉,四肢无力,连反抗的念头都变得模糊。

冰冷的隔离室,一关就是好几天,只有一个小窗口透进微弱的光,寂静和孤独几乎能将人疯。

我哭喊过,抗争过,证明过自己清醒无比。

但换来的只是更严厉的“治疗”和看守更严密的束缚。

我绝食,他们就用鼻饲管强行灌入流食。

我试图逃跑,却被抓回来,加倍的药剂让我连床都下不了。

我始终想不明白,那个曾在我面前露出脆弱、承诺要给我未来的男人,怎么会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后来,有人故意告诉我,我爸,那个一辈子要强、在山村里教了一辈子书的老人,不知怎么得知了我的消息,千里迢迢从老家赶来了。

他在这家医院门口跪了整整一天,求他们放他见女儿一面。

却被保安粗暴地驱赶,告诉他我需要静养,拒绝任何探视。

我心如刀割。

我是他最大的骄傲,可现在却成了他的累赘。

这样的子我足足过了半年。

半年后,苏灵语出现了。

她穿着光鲜亮丽的皮草,居高临下地看着形销骨立的我,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轻蔑和嘲弄。

她轻飘飘地将一份离婚协议扔在我面前:

“签了它,你就可以走了。沈亦臻和我下个月举行婚礼,你留在这里,实在碍眼。”

那一刻,我连愤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用颤抖的手,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那份断送我一切幻想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眼泪,没有质问,只剩下麻木。

当我爸终于被允许接我出去时,我已经不成人型了。

这个一辈子没向困难低过头的老教师,当场老泪纵横,紧紧抱着我,一遍遍地说:

“闺女,爸来了,爸带你回家,咱们回家……”

6.

我被爸爸带回了那个生我养我的小山村。

身体上的伤慢慢愈合,但心里的创伤却难以平复。

沈亦臻和苏灵语的婚礼消息铺天盖地,即使在小山村里也能看到报纸上的大幅照片。

更雪上加霜的是,我发现自己在这个小地方也寸步难行。

我想找个代课老师的工作,总是莫名其妙地被拒;

我想做点小生意,也会遇到各种刁难。

后来我才直到,是沈亦臻打过招呼。

说我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我狠狠地笑出声。

我确实有错,错在不该把一腔热心浇灌在一个白眼狼身上!

我不肯认输。

我生来就野,那一刻,我心里的恨,甚至盖过我对生活的绝望。

就这样我七零八碎地生活着,直到两年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我几乎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来:

“沐沐,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但我心里始终是有你的,只是你现在的情况和身份,确实已经不适合站在我身边了,苏家能给我的,你给不了。好好生活,别再做无谓的事情,等我将来成功了,彻底站稳脚跟,摆脱了束缚,或许……我会回来找你的,你等我。”

真恶心!

“,是个老爷爷,我不认识!”

瑶瑶站在门外,回头喊了一声。

李承直无奈起身,他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眉头微蹙,然后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沈亦臻。

他穿着考究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尽管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但仍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轮廓。

他的目光先是越过李承直,急切地落在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我身上,眼神波动。

“沐沐……我来了。”

“我来找你,遵守我当年的承诺。”

闻言,我几乎要笑出声。

没想到六十了,还能有人说笑话给我听。

李承直握着我的手猛地收紧,显然也是气笑了。

“我还没死呢,” 他的声音沉稳如钟,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对着我老伴说这些话,不合适吧?”

沈亦臻脸上的温情瞬间僵住。

“你是谁?” 他语气不善,带着上位者久居的傲慢,全然没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放在眼里。

“我是她老伴,李承直。”

李承直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守护,“我们结婚四十多年了,她的子,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沈亦臻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急切:

“沐沐,他说的是真的?你……你早就再婚了?”

沐沐?

都快进棺材了,叫谁沐沐呢?

我从李承直身后探出头,看着他那副仿佛天塌下来的模样,只觉得可笑。

我轻轻抽回被李承直握着的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自己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沈亦臻脸上。

“假惺惺的样子,看着倒胃口。”

我早就释怀了。

但送上门的脸,我不打岂不是亏了?

“我不需要你的什么承诺,更不需要你来这里打扰我的生活,再说,我孙女都上初中了,你这个不速之客,来得太晦气。”

沈亦臻急了,往前迈了一步,却被李承直伸胳膊拦住。

他不得不停下脚步,脸上满是愧疚:

“沐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年的事情,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迫不得已?”

我布满皱纹的脸上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是,我要是不那样做,苏灵语会让你更惨!”

沈亦臻急忙解释,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和辩解。

“你也知道她的性子,骄纵跋扈,又仗着家里的势力,她恨你恨得发疯,要是我不顺着她,她指不定会对你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我笑了出来,笑得我老腰发酸。

他这是在跟我比谁伤害我更多吗?

“苏灵语针对我,我承认。”

我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断我生路,给我使绊子,这些我都记着,可你别忘了,沈亦臻,我身上那些本事,那些能让我在绝境中勉强支撑的底气,都是你教的!”

“你教我经济学知识,教我外贸流程,带我跑市场、谈客户,你把所有商业上的经验都传授给我,你比谁都了解我,比谁都清楚我的软肋和优势。”

我的声音渐渐提高,这四十年来我从未忘记过这些恨意,“可最后呢?是你,亲手把我所有的出路都堵死了!”

7.

“我想找份代课老师的工作,你一句话,就让我处处碰壁;我想做点小生意糊口,你暗中施压,让我举步维艰,你知道吗?那些年,我真的几乎走投无路!”

我几乎要老泪纵横。

但我的眼泪在那几年已经流了。

“我爸,那个一辈子要强的老教师,为了我,在精神病院门口跪了一整天,被保安像赶狗一样驱赶,我看着他为我碎了心,我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不过好在,在我快要走向歧路的时候,是承直出现在了我身边。”

记忆如水般涌来,那年我失魂落魄地站在河边,眼神空洞,满身绝望。

刚执行完任务回来的李承直恰好经过,以为我要寻短见,急忙冲过来拉住我。

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陪着我,直到我情绪平复,断断续续地说出了所有真相。

他听了之后,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告诉我:“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他兑现了承诺,带着我离开了那个被沈亦臻的势力笼罩的小山村,去了他部队附近的小镇。他帮我找工作,一点点帮我走出阴影,重建生活。

我看向身边的李承直,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始终停留在我身上。

我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李承直会意,转身快步走进厨房,片刻后拿着一实木擀面杖走了出来。

那擀面杖是他当年亲手做的,结实得很。

“你敢动手?” 沈亦臻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又露出一丝不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管你是谁,” 李承直语气冰冷,“畜牲,就该打!”

话音未落,他扬起擀面杖就朝着沈亦臻身上打去。

沈亦臻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了一下,他一身的老骨头几乎要被打碎。

我笑得欢快。

从前我们也想过替我讨回公道。

可惜那时沈亦臻家大业大,我们掰不过。

现在吗,我们也算富甲一方,他又主动找上门,哪有不打的道理?

沈亦臻狼狈地躲闪着,平里的儒雅和傲慢荡然无存,嘴里不停地喊着:

“你住手!疯子!沐沐,你快让他住手!”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抱头鼠窜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沈亦臻,你的真心,狗都不要。”

李承直打了几下,见沈亦臻已经毫无还手之力,只是蜷缩在地上护着头,才停了手。

沈亦臻缓缓爬起来,头发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脸上带着几分狼狈和难堪。

他喘着粗气,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黯然和痛苦:“沐沐,苏灵语已经去世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她三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沈亦臻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落寞,“我们现在……是可以重新开始的,沐沐,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你告诉我,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重新开始?”

我摇了摇头:“沈亦臻,你想重新开始,可我那些受过的罪,谁来替我偿还?”

8.

“当年你把我送进精神病院,每周的电休克治疗,那些让我昏昏沉沉的药物,冰冷的隔离室,还有我爸为我下跪的屈辱,我走投无路的绝望……这些,你都忘了我可不会忘。” 我

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原谅你,那你就把我受过的罪,全部受一遍。”

沈亦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滚吧。” 我冷冷地说道,“别再出现在我面前,看见你,我就觉得脏了我的眼睛。”

李承直上前一步,眼神凌厉地看着沈亦臻:

“听到了吗?赶紧走,再不走,我不介意让你再尝尝擀面杖的滋味!”

沈亦臻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甘和痛苦,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踉跄着转身,一步步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他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

有悔恨,有痛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

李承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才关上门,转身走到我身边,担忧地问道:

“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我没事,承直,早都过去了。”

他拉着我回了屋,给我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以后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我点了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心里一片平静。

四十年的恩怨,终于在今天画上了句号。

子依旧平静地过着,我和李承直每天看看报纸,溜溜弯,等着瑶瑶放学回来,一家人其乐融融。

我以为沈亦臻经此一事,应该不会再出现了,却没想到,几个月后,我从邻居那里听到了一个令人唏嘘的消息。

邻居张大妈神神秘秘地告诉我。

听说有个老头子,不知道犯了什么疯,自己跑到郊区那家私立精神病院,非要医生给他做电休克治疗,医生劝都劝不住。

我隐约猜到了是谁。

后来,又过了没多久,张大妈又带来了后续。

她说,那个老头子,只做了两次电休克治疗,就没熬过去,人没了。

李承直看出了我的异样,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听到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真不中用。

连两次电击都撑不过去。

沈亦臻的死,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激起了一丝涟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而我,会和李承直一起,好好享受剩下的时光,珍惜眼前的幸福,再也不让那些过往的阴影,影响我们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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