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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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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屿亲眼看着我进了抢救室,直到医生拍他,他才回神。

“你愣着什么!没听见我找产妇家属吗,你到底是不是她老公,她昨天刚生孩子,你今天就把她气到大出血!”

他的瞳孔总算有了焦距,一低头,满手鲜血。

医生说了什么,他又听不清了。

他满脑子都是我下面流着血,被抬上床的画面。

太多了,一个人怎么能流这么多血。

见他没反应,医生恨铁不成钢地咬咬牙,扭头问:

“还有谁是产妇家属!产妇大出血,可能保不住了,她……”

“胡说什么,一个女人没了还算女人吗!”

婆婆从另一边跑过来,她从许静知怀里抱走孩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我们秦家的媳妇哪有没的?必须保!”

“外地的就是外地的,我们这儿每天有多少人生孩子,怎么偏偏她大出血?”

“我就说老三不该娶外地的,老老实实和静知结婚,什么事都没有。”

医生急得不行。

里面还在救命,她哪有时间听这么多埋怨。

“保还是保大人,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决定的。”

“这里是医院,我们会以产妇本人为第一位,我出来只是通知你们,不是征求你们的意见。”

说完她要进手术室。

秦屿突然抖了一下,抓住她:

“医生,我老婆……她,她会……”

医生瞥着他,又瞥着后面的公婆和许静知。

在产科工作的人,他们之间有什么弯弯绕绕,她一看便知。

“我们会尽全力抢救产妇。”

“但你这个做丈夫的,人家女孩子跟着你远嫁,你就这么对待她,你还是个人吗?”

秦屿双腿一软,跌在地上。

急救室的门关上,公公走过来,居高临下盯着他:

“秦屿,你能娶程君,是你太爷爷答应的,但太爷爷去世了,你们的婚姻也该到头了。”

“反正我们早就把静知当儿媳,她身体不好生不了孩子,现在孩子有了,你们趁早结婚,免得我跟你妈被人戳脊梁骨。”

“咱们秦家的男人,本来就是要娶本地人的。”

他抬起头,看到许静知眼眶通红。

“秦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对孩子视如己出。”

秦屿呆呆地看着他们,好像丢了魂。

良久,才喃喃出声:

“孩子有自己的妈妈,为什么要你对她视如己出?”

在场的人只有许静知听清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还没说话,急救室门开,有医生走出来。

秦屿马上扑过去:

“我老婆怎么样!”

医生边说边跑:

“切除,人暂时保住了,但还需要输血,我现在去血库……”

“你是她丈夫是吧,她之前让我给你带句话。”

“她说,如果她出来看不到孩子,她死也不会放过你。”

秦屿的脚步停住了。

他回过头,发现孩子被婆婆抱着,递到许静知怀里。

这一瞬间他忽然理解了我。

这是我们的孩子,却在别人的怀里。

“把孩子还给我。”

“什……什么……”

许静知眼睁睁看着他把孩子抱走,声音越发冰冷:

“你不是我老婆,更不是孩子妈妈,以后没有君君的允许,别碰她。”

6

有意识的时候,我像是做了一场噩梦,急切地喊着:

“我的孩子……”

“孩子在这,别怕,孩子在这里。”

手指触碰到孩子的脸颊,我才平静下来,睁开眼看到秦屿坐在床边,眼睛通红,似乎很久没合眼了。

而我的孩子在他怀里,正在熟睡。

医生简单讲了讲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我把孩子抱过来,听着秦屿低沉卑微的嗓音:

“老婆,还好你没事。”

“你知道吗,医生说你要抢救的时候,吓得我……”

“秦屿,我没死,你很难过吧。”

我打断他。

他的脸上闪过诧异,随即而来的便是猛烈摇头:

“不!你没死我很高兴,我不能失去你,我们说过要相伴一生,没有你,我还怎么活下去!”

这一次我抱紧了孩子,直直盯着他。

加上生产,我经历了两次鬼门关。

现在反倒明白许多,也看透了许多。

“你有许静知陪你相伴一生,就足够了。”

秦屿紧张到额头冒冷汗,急切说着:

“不是的……君君,我知道错了,我不该骗你,我的确没把她送回家,她那时候情绪不好,我怕她再出事……”

“我从来没爱过她,真的,我爱的只有你,我从小就只把她当朋友。”

“我很后悔,你才是我老婆,是我的家人,我怎么能为了她欺瞒你。”

“你再相信我一次好吗,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和她来往,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子……”

我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直到他把该说的都说了,才对着他摇了摇头:

“秦屿,你为了我在祠堂下跪的时候,我在心里说,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原谅你一次。”

“这一次机会,已经在正月初一那天用光了。”

秦屿瞳孔收缩,眼里闪过绝望。

“可是我真的……”

“你先出去吧,我累了,想再睡一会。”

秦屿还想说什么,可我脆抱着孩子躺下,只给他一个背影。

他只好帮我掖了掖被子,低声说了句:

“君君,我求你,再相信我一次。”

“我就在门口,你醒了叫我。”

我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等到病房门关了,我从包里翻出只剩几格电的手机。

手机都要炸了。

电话,信息,微信,各个社交平台,几乎每个都是99+的红点。

我从中快速找到爸妈和朋友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秦屿在门口一直受到天黑。

期间公婆来过两次,想把孩子抱走。

他不同意,硬生生把他们赶走。

许静知也被她父母送来,哭着喊着说自己不活了。

若是以前,秦屿已经急疯了,然后顺着她的话说一些承诺,再抱着她哄一哄。

可今天不管她怎么闹,他都只有一句:

“我老婆在休息,你再敢打扰她,我就报警。”

她父母又把人带走,走廊总算安静下来。

晚上八点多,秦屿让附近菜馆送了几道清淡的菜粥。

正打算敲门进去,多年没见的岳父岳母气势汹汹走了过来。

“爸,妈……”

一巴掌打过去,我妈气得脸都黑了:

“,我们把女儿交给你,你却让她受了这么大的罪!”

爸爸冷着脸:“别跟他废话,接上女儿回家。”

“回……回哪个家……”

病房的门打开,我左手抱着孩子,右手拎着小包。

“秦屿,离婚协议已经发到你邮箱。”

“其余事宜联系我的律师吧,我要跟我爸妈,还有孩子,回我们自己的家了。”

7

时隔四年,我又回来了。

四年前离开的时候,我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和满腔的爱意。

我以为我会和秦屿白头到老,相伴一生。

可迎接我的,是那里数不清的规矩,听不懂的方言,和那个总是脆弱,情绪不佳,动辄就要割腕的秦屿发小。

现在,爱用完了,箱子留在了那里。

我带着孩子回来了。

爸妈在僻静的地方给我租了套房子,又请了两个月嫂。

收拾床铺的时候,妈妈柔声说:

“律师说,你现在哺期,孩子一定会判给你的。”

“不过夫妻财产可能有点难,这几年你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家庭开销都是他负责,就算分,也分不到多少。”

我哑然失笑:

“我的工作……就是去秦家的各个产业帮忙。”

“要说收入的话,如果我是,他们可能还会给我点,但我以秦屿妻子的身份帮忙,就什么都没有。”

妈妈更加心疼。

她弯腰抱着我,轻轻拍着我后背:

“早知结果是这样,我一定不会同意你远嫁。”

“都怪我们不够坚定,害你遍体鳞伤,受尽委屈。”

我用力抱着这份温暖,余光里,爸爸正在给孩子喂。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都说远嫁是一场豪赌,现在满盘皆输,怪不得任何人。”

如果非要怪,那就怪我当时昏了头。

秦屿说爱我,我就信了。

他说他会保护我,不让我受欺负,我也信了。

甚至许静知失业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扑进他怀里哭,我生气质问,他说只是发小的时候,我又信了。

我信了他太多次,又在他抱着许静知的时候原谅他一次。

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不过是自食其果。

一个月后,我出了月子。

因为产后大出血没了,做完手术又坐飞机,我的身体比别人都要弱。

爸妈买了不少补品,朋友们也轮番来看我,大骂秦屿不是人。

每当这时候我都沉默着低下头,他们以为我生气了,小心翼翼看着我。

但我其实想的是,秦屿还没有签离婚协议。

他不肯配合,总说我们的感情没有破裂,不能离婚。

律师给我发来聊天记录,里面他发了很多保证书。

他保证会和许静知彻底断了来往。

保证会放弃秦家产业,跟我定居在我的城市。

又保证此生只有我这一个爱人,以后只听我的话,就算让他入赘也没问题。

“君君,远嫁伤了你的心,以后我留在你的家乡,秦家的规矩再也管不到你身上。”

我觉得莫名其妙,让律师帮忙稍话:

“就说,再不签离婚协议,我就告他婚内出轨和重婚罪。”

秦家在那边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就算他愿意,他父母也不可能同意。

但我没想到,几天后律师还没有回复,秦屿就出现了。

他拖着我的旧行李箱,像四年前我奔赴他的家乡一样,来到了我的面前。

8

“我和秦家断绝关系了。”

“君君,现在我只有你和孩子了。”

我听律师说过,我跟父母离开的时候,他就要跟着来。

但他们当地讲究孝道,子女要离乡必须经过长辈同意。

他回去找父母商量,反被锁进了秦家祠堂。

想继承自己那一份产业,他就必须跟我离婚,把孩子抢回去,娶了他们看好的许静知。

于是他又跪了三天三夜。

只是这次没了疼爱他的太爷爷,谁都不肯放了他。

没办法,他只好绝食,又签了放弃财产书,答应把自己的继承权分给大哥二哥。

两个哥哥巴不得他走,就一起游说父母,总算把他放出来。

他现在一无所有了。

“但是秦屿,在你重新建家族群,把许静知拉进去。”

“然后纵容所有人叫她老三媳妇的那天,我就已经被你抛弃了。”

大概是绝食的缘故,秦屿瘦得脱了相。

他来拉我,手指指节硌着我手腕,有些疼。

“是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我和许静知从小一起长大,两家父母都认定我们会结婚,所以我也……也想过她是我将来的妻子。”

“但我认识了你,君君,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在期待着我们能结婚,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一起到老。”

“对不起,我每天都在后悔,如果时光能重来,我一定不会管她有什么抑郁症,一定会第一时间让她走。”

我一点点把他的手掰开,表情认真:

“如果时光能重来,我情愿从来没认识过你。”

“秦屿,我不想和你白头到老,更不想和你相伴一生。”

“你放过我吧,嫁给你的这四年,我真的好累。”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朋友听到动静跑了过来。

她们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他也只是不停地道歉,她们没办法,只好连推带搡地把他赶走。

回到家,我联系律师,催促尽快办离婚手续。

但秦屿在我家附近租了个房子,就这么住下来了。

每天开门,地上都会放着各种东西。

有我爱吃的零食,也有我喜欢的玩偶,有时候是孩子的玩具,或是我随口提的,想去看的电影票。

我知道这些都是他给的,但我一个都不想要,全部分给朋友和邻居,又或者直接扔进垃圾桶。

半个月后,我准备带孩子搬回爸妈家。

月嫂和朋友帮我收拾行李,有人把行李箱搬上车,跑回来说:

“程君,他又来了,非要帮忙。”

“总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要不你再跟他谈谈?”

我把孩子交给月嫂,出门时看到他似乎又瘦了一圈,站在院子里好像风一吹就要倒。

“你几天没吃饭了?”

听到我问,他有些欣喜地咧开嘴角,可是他太瘦了,笑得比哭还要难看。

“没几天……君君,这是我给自己的惩罚,你不用担心我。”

我摇头:

“我不担心你,我只是想说……”

“正月初一那天,你和许静知在病房里说的方言,我一开始听不懂,后来学会了,又反复回想过。”

“她说,她要是死了,下辈子要你娶她。”

“但你说,这辈子也可以娶。”

“所以秦屿,你其实想娶的人,自始至终都是许静知。”

“现在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又算什么呢,你想感动的是我,还是你自己?”

9

秦屿摇摇晃晃,如果不是旁边有棵树,他恐怕已经倒了。

我这几句话让他脸色煞白,咽了好几口唾沫,才让自己勉强张开嘴:“不是的,我那次是想安抚她……”

“用婚姻大事安抚?那你娶我,也是一种安抚吗?”

“当然不是,我娶你是因为爱你!”

“秦屿,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打断他,面露讥讽:

“你如果真的爱我,就不会任由我被秦家孤立。”

“在他们一次次说我是外地人的时候,你如果爱我就会帮我说句话,又或者坚定一点,说我是你妻子,我们是一家人。”

“但你没有。”

“你和其他人一样说着我听不懂的方言,一次次把我隔绝在外,然后再不耐烦地说,程君你怎么像个哑巴一样。”

“秦屿,我是会说话的,可在那里我能说什么呢?”

他的身形越发颤抖,后背靠在树上。

嘴唇颤抖着。

“对不起……”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我真的很讨厌这三个字。”

“如果没有伤害,就不会有对不起。”

行李都收拾好了,月嫂抱着孩子上车。

秦屿想去触碰,可手伸出去,又无奈停在半空。

他只能贪婪地看着孩子熟睡的容颜,直到车门关上。

“秦屿,我已经委托律师写了书,但离婚的流程太麻烦了。”

“就当为我省点事,把字签了吧。”

“以后,我们不要再见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前,秦屿低低开了口:

“程君,对不起。”

这次,大概是真诚的吧。

但我不想深究了。

从那天后,我就真的没有再见过他。

律师把离婚证交给我,我给孩子上了户口,跟我姓程。

“秦屿搬去了你和孩子住过的那套房子,在附近找了工作,说要重新开始。”

“对了,许静知……又闹自,她想秦屿回去,但秦屿没接电话,她送医不及时,彻底没了。”

我忙着陪孩子玩,只敷衍地点了点头。

等律师离开,我把孩子哄睡,忽然不自觉地想起刚嫁过去时,我在满桌方言里慌了神。

桌下,秦屿握住我的手。

他眸色温柔,在我耳边说:

“君君,不要怕,我在这里。”

“你听不懂的我给你翻译,吃完饭我们就回自己家,在我们家里,我们只说普通话。”

可是那一晚,他爸爸说按照规矩,在我生孩子前不能分家。

他叹了口气,又握住了我的手:

“我陪着你,没事的。”

这一住,就是三年。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次他妥协,我就幡然悔悟跟他分开,现在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或者产后第二天,如果我没看他的手机,听不懂方言,我现在是不是还在家宴的边缘,吃着我讨厌的苦瓜?

而我的孩子,或许在别人的怀里,叫别人妈妈。

手机响了,妈妈发来信息,说给孩子买了新的婴儿车。

我回过神,伸了个懒腰。

哪有那么多如果,已经经历过的事,无法重来。

但还好,我的孩子在我身边。

我再也不用听那些方言,遵守那些规矩。

远嫁四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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