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5
全场的目光瞬间移到我身上。
陈浩眼中满是慌乱,他几乎是吼出声:
“赵琦!你闹够了没有!”
“保安呢?保安!把她赶出去!”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从侧面快速走来。
我立马举起手机,在屏幕上点出三个数字:
“别动我!你们碰我一下,我马上报警!”
保安的脚步硬生生停在距离我一步远的地方。
我收回视线,重新对上台上的陈浩,又环视四周:
“王总,各位人、媒体朋友,耽误大家五分钟,我只是想请各位看几份文件。”
“看完之后,如果各位还认为陈浩值得,我立刻离开。”
姜琳不知何时,已经从侧面的设备处连接好了电脑。
我朝她微微点头。
下一秒,陈浩身后那面巨大的LED屏幕画面切换了。
第一张图片,是我四年前给陈浩转账20万的银行回单截图。
收款人姓名、账号、还有那句备注“启动资金”,清清楚楚。
“陈氏集团创立初期,我以人的身份向陈浩转账20万,他当时承诺我公司有我的一半。”
“可前一轮融资的庆功宴上,他忘记了自己的承诺,也记不起公司70%的业绩都靠我一个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没有贡献,只给我一个精神鼓励奖,一个么么哒。”
台下已经起了动。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陈浩脸色发青:“赵琦,明明是因为你工作失误,导致公司资金受损。”
“是我看在以前的情分上没有向你追责,你现在竟然倒打一耙!”
“王总,你别听她胡说,还是签约要紧,我们的……”
“是吗?那这个又怎么解释呢?”
我出声打断他,然后示意姜琳把图片翻到第二页。
第二张,是几份采购合同的对比。
同一批原材料,我经手的那份报价,和陈浩后来签署的那份,单价高了将近40%。
收款公司名称不同,但姜琳用红圈标出了背后的控股人关联图。
最终都指向陈浩的远房亲戚。
第三张,是昨天和陈浩的聊天截图。
上面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记录着陈浩的嘴脸。
【你说你当初非跟我折腾那点分红,何必呢?还不如收下我的么么哒,最起码每个月还能拿着4000块的工资,当老板娘。】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已经压不住了。
我看到王总的脸色沉了下来。
陈浩脸都黑了:
“伪造的!这些都是她伪造的!赵琦,你为了报复我,连这种手段都用上了?”
我没理他:“至于税务问题,我这里有一段录音。”
姜琳点开了音频文件。
宴会厅顶级的音响里,传出陈浩清晰无比的声音:
“那帮傻子,老老实实交税?我找了个壳,走账都从那边过……合理避税嘛,这年头谁不会?”
录音不长,只有十几秒,但却让陈浩彻底慌了。
他竟然直接冲下舞台,朝控制台的方向扑过来,声音嘶哑:
“关掉!给我关掉!那是她剪辑的!是陷害!”
王总示意保安拦住了他,场面一度混乱。
我拿起麦克风,在混乱中提高声音:
“最后,是关于台上这项核心专利。”
屏幕切换。
左边,是专利局公示的截图:“发明人:陈浩、周杰”。
右边,是我电脑里保存的专利申请初稿的截图,创建者是我,最后修改者是我。
而在“发明人”一栏里,清清楚楚写着:赵琦、周杰。
“这份初稿,我发给过陈总,也发给过当时还是我助手的小周。”
我的目光扫过台下,在缩着脖子的小周身上停留了一瞬。
“需要我现在登录邮箱,当场查验发送记录吗?”
所有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到了僵在舞台边的陈浩身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王总第一个站了起来,脸色铁青,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就往外走。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离席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放下麦克风,没再看陈浩一眼,也没理会那些试图围上来提问的媒体。
姜琳已经收拾好东西,在侧门边等我。
“走?”
“走。”
我们并肩走出宴会厅。
门外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06
发布会现场的闹剧视频,在当天傍晚就炸遍了全网。
各大财经媒体、自媒体论坛纷纷转载。
那段“合理避税”的录音,直接被做成了鬼畜视频,在各个社交平台流传。
最致命的是专利归属。
有人贴出了专利局官网的公示页截图,和我展示的初稿文档属性截图并列。
红色的大字标题触目惊心:
“创业神话还是传奇?深扒陈氏集团核心专利背后的‘移花接木’。”
“伪君子”、“技术小偷”、“偷税漏税的黑心老板”,这些词像烙印一样打在陈浩和陈氏集团的名字上。
我的手机从当晚开始就响个不停。
大部分是媒体请求采访,我让姜琳统一回复:
“一切以法律程序和官方调查结果为准,目前不便接受采访。”
也有几个来自陌生号码的咒骂短信,大约是陈浩那边气急败坏。
我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拖进黑名单。
老沈倒是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小赵,发布会上的事我们都看到了。公司里现在全乱了,王宇在办公室摔了杯子,小周今天本没来上班。”
“关于专利的事情,如果你需要人证的话,我们技术部这些老人,都可以出面。”
随后,沉寂许久的大学同学群又被炸出水花。
有人转发了新闻链接,群里安静了几分钟后,当初劝我“别争一点两点”的那个同学,私聊了我:
“琦琦,原来你受了这么大委屈,陈浩也太不是东西了。之前听信一面之词,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那句“别往心里去”,扯了扯嘴角,没回复。
世态炎凉,人情反复,不过如此。
需要你时,你是“格局小”。
当你拿出铁证,你又成了“受委屈”。
姜琳又找到了我,说:
“行天的王总已经宣布无限期暂停对陈氏集团的,之前的人也在考虑撤资止损,陈氏集团要完了。”
我问:“陈浩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他今天凌晨通过公司官微发了一则声明,毫无新意,还是老一套。”
“说你‘因情感恶意捏造并散布不实信息,已委托律师追究法律责任’,并称公司运营正常,融资进程不受影响。”
姜琳嗤笑,“底下评论都骂疯了,说他睁眼说瞎话,视频铁证都满天飞了。”
“垂死挣扎。”我评价道,并不意外。
陈浩向来如此,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是到了黄河心也不死。
姜琳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不过,你猜谁给我打了电话?”
“谁?”
“周杰!”姜琳吐出这个名字,“他说想约我见面,主要也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我直接回了句要走正式的法律程序,然后就挂了。”
小周。
我想起当年他刚进公司时,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姐”的喊我。
后来他选择站在陈浩那边,分食了来的成果,如今大厦将倾,又想悄悄找退路了。
我说:“不用管他,我们的重点不是他们内部的狗咬狗。”
“那些证据给到相关部门了吗?”
姜琳点了点头:“给了,拷贝了整整三份,分别送到了税务局、市监局和经侦支队。”
“接下来,就是等待官方调查结果。另外,民事诉讼的诉状我已经起草好了,随时可以递交法院。”
“那就按计划推进。该还的,该赔的,一样都不能少。”
姜琳离开后,我打开手机。
热搜榜上,陈氏集团造假和陈浩录音的话题依旧居高不下。
点进去,实时讨论里充满了愤怒的消费者、看笑话的同行,以及感慨“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看客。
我关掉屏幕,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亮起。
陈浩此刻,大概正焦头烂额地不知如何是好呢吧?
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07
官方调查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在舆论的持续压力和确凿证据面前,税务局率先发布了通报。
陈氏集团存在通过关联交易转移利润、虚增成本等行为,涉嫌偷逃税款金额巨大,已立案深入调查,并依法冻结公司部分账户。
紧接着,市场监管部门也发布了公告,宣布对陈氏集团涉嫌的“阴阳合同”及专利归属争议问题介入调查。
两份通报坐实了发布会上的指控,舆论彻底一边倒。
曾经与陈氏集团有过或宣传的机构纷纷割席,生怕沾上污点。
供应链上的伙伴开始催收账款,银行收紧了信贷。
陈氏集团内部早已分崩离析。
姜琳告诉我,销售部总监王宇在税务局上门当天就提交了辞呈。
据说带着手下几个嫡系,想另立门户,但业内风声鹤唳,本没人敢接他们的盘。
技术部更是散了大半,老沈和几个有真才实学又良心未泯的工程师开始求职。
我问:“小周呢?
“他?”
姜琳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陈浩现在把他当出气筒呢。专利的事,陈浩全推到了小周头上,对外暗示是小周为了表忠心,主动优化了发明人名单。”
“小周现在里外不是人,据说想跑,但当初吃了多少,现在都得吐出来,还被陈浩抓着不放,脱不了身。”
墙倒众人推。
这把火,终于烧到了陈浩和周杰身上。
一周后,我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我委托姜琳提起的民事诉讼正式立案了。
诉讼请求清晰明确:要求陈浩偿还20万款及利息,追索四年间应得但未支付的分红,赔偿专利被冒用及名誉损失。
同时,因为公司账户被冻结,偷税案面临高额罚款和补缴,陈浩的个人财产也被列入核查范围。
他名下那辆用来撑场面的豪车和房子,也被贴上了封条。
立案的当天晚上,一个陌生号码疯狂拨打我的手机。
我大概猜到了是谁。
响了七八声后,我按了接听,但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陈浩醉醺醺的声音:
“赵琦,琦琦……是你吗?”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陈总,有事?”
他声音颤抖:
“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情吗?”
“我们曾经……你就没有一点旧情可念吗?你就非要看着我死?”
“旧情?”我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无比讽刺。
“陈浩,在庆功宴上你给我‘么么哒’的时候,讲旧情了吗?”
“你编造失误把我踢出公司的时候,讲旧情了吗?”
“你偷走我的专利、在行业里把我名声搞臭的时候,讲旧情了吗?”
“我当时是糊涂!是压力太大了!琦琦,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
“你把诉讼撤了好不好?我们私下和解,我把钱还给你,我把专利还给你!”
“你别告了,再告下去我就全完了!税务局会死我的!”
我纠正他:“那不是还,那是你本来就该给我的。”
“至于税务问题,是你自己触犯了法律。陈浩,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忽然发出一阵凄厉的怪笑:
“负责?哈哈哈哈……”
“赵琦,你以为你就净吗?你手里那些证据……你早就存着心眼等着今天是不是?你才是最狠毒的那个!”
“我只是保护自己应得的东西,顺便留下了某些人犯罪的证据。”我顿了顿,“如果这叫狠毒,那你这四年对我做的事,又该叫什么?”
电话那头只剩下压抑的呜咽。
“琦琦,求你了,看在过去的份上,给我条活路……”
我沉默了片刻,清楚道:
“陈浩,从你决定吞掉我的时候开始,现在的一切,就是你注定的。”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将这个号码拖入了黑名单。
姜琳第二天早上告诉我,陈浩昨晚试图离开本市,但在机场被拦下了。
因为涉及重大税务案件,他已被限制出境。
08
三个月后,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法官支持我的全部诉讼请求。
陈浩自然上诉了。
但在完整的证据面前,二审只是走个过场,维持原判。
税务局的最终处罚决定也紧随而至。
陈氏集团偷逃税款事实成立,处以数倍罚款,加上需补缴的税款,数额巨大。
陈浩作为法定代表人及直接责任人,需承担连带责任。
公司资产被分批拍卖,仍不足以填补窟窿。
他名下的房产和豪车,在网站上挂了很久,最终以低于市价的价格成交。
钱款直接划扣抵债。
我拿着陈浩的赔偿,开了一家工作室。
老沈闻言,带着两个可靠的工程师过来了。
我们重新打磨了那项技术,申请了新的专利,所有权清清楚楚。
姜琳偶尔会来工作室,带点咖啡或甜品,美其名曰“慰问创业青年”。
她现在是知名律所的合伙人了,我那场官司成了她的经典案例之一。
她有时会提起,还有人在打听我,想我的工作室,或者邀请我参加什么峰会。
“你想去吗?”
我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收回:
“等工作室再稳定一些吧。现在,踏实做事比较重要。”
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很好。
我独自在工作室整理资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赵琦学姐您好,我是理工学院大四的学生,看了您之前在校期间的报道和专利成果,非常敬佩。”
“我正在做一个相关的创新,不知能否有机会,请您指导一下?万分感谢!”
不算长的短信,措辞谨慎又充满期待。
我看着“学姐”这个称呼,恍惚了一下。
曾几何时,我也这样满怀热忱地称呼过别人。
我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手机,斟酌着回复:
“同学你好,谢谢关注。指导谈不上,如果你方便,可以把简介发到我工作室邮箱。”
“本周三下午三点后,我有半小时空余时间,可以简短交流一下。”
点击发送。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桌上映出树枝的影子。
我关掉电脑,拿起外套和钥匙,锁好工作室的门。
下楼,走出园区,远处传来几声孩子的嬉笑声和鞭炮的响声。
烟火气里弥漫着年味儿。
我望向远方。
辞旧迎新,新年新气象。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