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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5.

酒店门口的风有些冷,

杨科错愕的从我手中接过文件,

上面的《离婚协议书》几大个字,烫的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来真的?就为了这么点小事?”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都到这时候了,他还是觉得那是个“小事”。

“杨科,这么多年了,你真的有把我放在心上吗?”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没把你放在心上?”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每天在外面累死累活挣钱,回到家对你也算可以吧?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买?不就是元旦礼物买便宜了点吗,你至于要死要活的闹离婚?”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委屈,好像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结婚十年,我以为他至少能懂我一点,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对,你给了我一个钢丝球。”

我听见自己冷静得可怕的声音:“你给你爸妈买的是双人马尔代夫旅游票,给你弟弟发了五千多红包,给阳阳买了新玩具,给家里那只大金毛都买了磨牙棒,所有人包括那条狗你都想到了,然后你给我一个五块钱的钢丝球,还笑嘻嘻地让我‘以后洗碗越洗越快’。”

杨科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硬着脖子说:“那又怎么了?家里缺个钢丝球,我买了,错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除了不解,就是不耐烦:“结婚十年,你给我买过一件像样的礼物没有?哪怕是条围巾,一件毛衣?”

“我工作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声音更大了:“况且你一个大活人,想要什么不会自己买?非等着我送?再说了,家里钱不都在你那儿吗?”

我笑了,是真的觉得好笑。

“家里钱在我这儿?”

我轻声重复这句话:“杨科,你每个月给我五千块,要我管一家五口的吃喝拉撒,你爸妈的医药费,阳阳的学费,家里的水电煤气物业费,五千块够不够,你自己算过吗?”

他皱了皱眉,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够的时候,你自己不能想想办法?”他说:“你妈不是还贴了钱给你吗?”

“那是我妈看我过得不容易,偷偷塞给我的!”

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我每个季度都要回娘家拿钱贴补家用,你觉得很光荣是不是?我妈六十多岁的人了,还要心我过不下去,你觉得这都是应该的?”

杨科的表情有些松动,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理所当然的模样。

“那你说怎么办?我一个月就挣那么多,难道我不辛苦吗?你们女人就知道伸手要钱,哪知道男人在外面有多难。”

听了他这话,

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对牛弹琴。

我看着远处街道上匆匆的行人,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杨科,大学毕业那年,我拿了市美术馆的录取通知书,是你说女人稳定点好,早点生孩子,你会养我照顾我,我才放弃了工作。”

他没有说话,静静的等着。

我继续道:“我嫁给你,照顾你的父母,你的弟弟,过了几年怀了阳阳,那时候你妈身体不好,我挺着大肚子每天往医院跑,生了阳阳坐月子,你妈住院要做手术,我就没坐好月子,落下了一身毛病。”

“这些陈年旧事你拿出来说有意思吗?”杨科皱着眉打断我:“谁家媳妇不照顾公婆?这都是你做媳妇的本分。”

“本分?”

我静静的听着这两个字,感觉自己浑身血液都凉了。

十的付出,十年的忍耐,十年的委屈,

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女人“该的”。

我曾经有过那么多期待,

期待他能懂我的辛苦,

期待他能在我累的时候给我一个拥抱,

现在看来,这些期待是多么可笑。

他见我不说话,以为我动摇了,

语气缓和下来:“雨琴,别闹了,把协议收回去,我就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你也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过子,你看阳阳还那么小,你忍心让他没一个完整的家?”

如果是以前,听到“阳阳”两个字,我可能就心软了。

但现在不会了。

我又一次把离婚协议书塞回了他的怀里,

杨科愣住,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做。

他伸出手想拉我,但我后退了一步。

“字我签完了,如果你有不满意的条款,我们重新再谈,你什么时候有空,约个时间去民政局吧。”

说完,我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酒店,

不再留恋过去的人,和过去的事。

6.

又过了几天,我离开了酒店,

也从杨科那个家里搬了出来,自己租了个房子。

搬家那天,阳光意外地好,

我把最后一只行李箱拖进出租屋,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空气里是新刷墙壁的味道,有点刺鼻,

却让我觉得无比自由。

手机就在这时开始震动,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杨科”。

我按了静音,把它反扣在桌上。

没过两分钟,婆婆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我还是没接。

电话轰炸持续了两天,

一开始,他们的语气还是老样子。

婆婆在语音消息里拔高了嗓门:“雨琴你赶紧回来,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这样闹像什么话,孩子不管了?家不要了?”

公公接过电话,语气里带着习惯性的命令:“别胡闹了,赶紧回来把晚饭做了,杨诚今晚带女朋友回来吃饭。”

就连小叔子也发来消息,半是调侃半是威胁:“嫂子,玩够了吧?我哥可没什么耐心。”

我看着那些消息,心里一片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我回了同样的话给每一个人:“离婚协议我签好字寄过去了,你们让杨科签好字,通知我去民政局。”

我本以为这样做可以让他们死心,谁知没过多久,

然后,家族群就炸了。

先是婆婆发了一段长语音,点开就是她的哭腔,

说我如何不顾家,如何狠心,

丢下丈夫孩子和老人,

说我不知道受了谁的蛊惑,

把好好的一个家搅得天翻地覆。

公公紧跟其后,文字消息里透着愤怒,

他指责我我“不懂感恩”,“不守妇道”,

让他们家在亲戚面前丢尽了脸。

小叔子也在一旁帮腔,

阴阳怪气地说现在的人就是心思活,有点不如意就要上天。

我本以为杨科那些亲戚会像以前一样,帮着他们纷纷指责我。

谁知这回我想错了,

群里沉默了片刻。

最先跳出来的,是杨科小姨。

她发了个冷笑的表情包。

“大姐,话别说得这么满,雨琴为什么走,你们心里真没点数吗?”

表妹立刻跟上:“就是,我妈都跟我说了!元旦的时候,你们家给所有人的礼物都是精心准备的,到了琴姐这儿,就一个超市买的钢丝球,还当众给她,这叫什么事儿?”

我攥着手机,指尖有些发麻,

我没想到她们会知道这些,更没想到,她们会这样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可不是嘛,”

另一位远房舅妈也加入了:“我记得有一次家庭聚会,十几口人的饭菜,全是雨琴一个人在厨房忙活,你们家谁进去搭把手了?吃完饭,碗筷堆成山,也是她一个人洗。她嫁到你们家,是当媳妇,还是当佣人?”

“小孩生病,半夜跑医院,永远只有雨琴一个人抱着去,杨科呢?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应酬,你爸你妈那会儿才五十多岁,说年纪大了,熬不了夜,一点忙都不帮,现在倒想起她是一家人了?”

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原本可能想劝和、或者指责我几句的亲戚,话风全都转了向。

一条条消息滚动着,

那些我默默咽下的委屈,

那些被他们视为理所当然的付出,

此刻在家族的公共空间里,

被撕开了虚假的面衣。

公婆和小叔子,再也没有在群里说过一句话。

我正为这样的结果感到高兴,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杨科的私聊。

“赵雨琴,群里的消息你看了吧?”

“你看看你,把事情闹成什么样了,让爸妈和我弟在这么多人面前下不来台。”

我看着那几行字,指尖冰凉,口却有一股滚烫的东西冲上来,

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拧着眉,

觉得我又在给他“添麻烦”。

我打字,很慢,却很稳:“看了。”

他很快回复:“那你还不想办法圆一下?都是一家人,非要弄得这么难看?”

我嗤笑出声,声音在空荡的新房子里显得有些冷清。

我没有理会他的要求,反而又问了一次:

“离婚协议签好了吗?什么时候去民政局办手续?”

那边却像是突然掉了线,

不再回答。

7.

一个人的子过得越发舒坦,

每天早上不用再赶着给大家做早饭,

可以睡到自然醒。

屋子里总是净净的,

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住。

周末的时候,我会泡杯茶,坐在窗前发呆,

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真好。

我也开始学着自己化妆,去美容院保养皮肤。

学着穿衣打扮。

喜欢的衣服和首饰,一件一件的买回家,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指着鼻子说浪费钱。

最让我开心的是我重新拿起了画笔。

小时候我就想当画家,上了大学学的也是美术专业,原本以为毕业以后可以一展身手,

可结婚后这个梦想就被搁置了。

现在我在网上买了画具,开始自学水彩。

刚开始画得很生涩,但慢慢地能找到感觉了。有时候一画就是整个下午,完全忘记了时间。上个月我还试着在朋友圈卖了几幅小画,居然真的有人买。

虽然钱不多,但那种被认可的感觉,比什么都珍贵。

听说杨科家里出事那天,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下午。

那天我出门买菜,遇到了以前住在同小区的张阿姨,

她在超市上班,以前时常送我一下打折的蔬菜,我们关系还算亲近。

她不知道我和杨科的事,看见我,分外急切的说:“雨琴啊,你怎么还在这儿?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着急吗?”

我愣住,问她怎么了。

张阿姨告诉我,昨天婆婆忘记吃药,晕倒在客厅里,幸好杨科下班早发现得及时。

医生说要是再晚点送来就危险了。

听到她的话,我颇为感慨,以前都是我按时给婆婆备好药,放在小盒子里,还特意写上早中晚的时间,

现在我不在家了,她居然连药都会忘了吃。

除此之外,张阿姨还告诉我,

我走以后,家里一团糟,

杨科的父母和弟弟习惯了我的照顾,每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现在什么也不会,

家里的水池被没洗的碗堆满,爬满了蟑螂,门口的外卖盒子叠在一起,发出难闻的臭味。

因为不守公德,上个星期还被隔壁的邻居投诉了好几次,最后闹到警察都来了。

杨科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家人,

辛苦了一天到家还得做饭,每天熬夜到凌晨,工作总是出错,上个星期被降了职。

现在子是大不如前了。

阳阳在他们的教育下,变得自私乖张,

前两天老师打电话来告诉我,阳阳在幼儿园总是欺负同学,跟别的小朋友抢玩具,还推人家。

在这样的情况下,

杨科终于意识到了我的重要性。

那天,我刚从化妆课上回家,

就在出租屋门口遇到了杨科,

他带着阳阳在楼下等我,我本不想搭理,可晚上风有些大,

孩子穿的实在单薄,我于心不忍,还是让他们进了门。

8.

阳阳看起来瘦了些,身上的衣服也不太整洁,看得出来是杨科急着带他出来,随便套上的。杨科明显憔悴了很多,头发白了几,皱纹也长了出来,眼下的黑眼圈很深。

“雨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出租屋不大,但收拾得很净,

杨科四处看了看,眼神很复杂。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无比感慨,

曾经觉得他什么都能办好,

现在却显得这么疲惫和狼狈。

“你来什么?”我直截了当:“离婚协议书签好了?”

杨科没想到我会问这个,看了看身旁的阳阳,恳求道:“能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吗?”

我说:“他早晚会知道的。”

杨科没在要求我什么。

“我今天来,是来向你道歉的,雨琴,我真的知道错了,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你再原谅我一次,好吗?跟我回家吧,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我这才感觉到他的手很粗糙,手心还有老茧。

才一个月,

这样的生活他才体验了一个月就受不了了,

而我却过了整整十年。

我轻轻把手抽回来:“我现在过得很好。”

“我知道,”杨科苦笑着说:“可是家里离不开你,妈现在身体不好,阳阳也需要你的照顾,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下去了。”

“你不在,阳阳上学总是迟到,杨诚学校里的事也一直是你在管,现在他的成绩一落千丈,期末考试还挂科了,爸妈躺在医院里没人照顾,夫妻一场,难道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

儿子这时候突然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妈妈回家,我想妈妈。”

我看着儿子的小脸,神情一瞬间被拉回他说我坏,不要我回家那天。

小孩子哪里懂那么多事,

表面上说着想我,还不都是大人教的。

我的心立刻冷了下来。

“这都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杨科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坚定。

他嗫嚅着,发出了最后的祈求:“雨琴,你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行吗?就当作可怜可怜我。”

可惜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我摇摇头,说:“我说过了,除非离婚协议书签好了,不然,别再来找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他们走后,我看着关上的门,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但很快我就走到画架前,继续画那幅还没完成的风景画,

颜料在纸上晕开,形成一片温柔的蓝色,

我想,我也该有个新的开始了。

9.

杨科后来又来烦了我几次,

但都遭到了我严厉的拒绝,

他见求我原谅无望,终于也松口,答应跟我一起去民政局。

去离婚那天阳光刺眼,

他开车,一路都在没话找话。

他说第一次约会时,

我穿的白裙子在路灯下会发光,

说我走后,他学着做红烧肉总是很咸,

说他加班深夜回家总看见客厅留着盏小灯。

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眷恋。

可我听着,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庆幸,

我从那个牢狱一样的婚姻里逃了出来。

离婚的流程很快,

两本离婚证,只是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就代表着截然不同的结局。

从民政局里出来,杨科在一旁点烟,打火机按了好几下,也没燃。

我径直走到马路边打车,

余光里,他慢慢蹲下去,肩膀开始颤抖。

听共同的朋友说,

他上个月被公司劝退了。

连续迟到,报表出错,开会心不在焉,

家里的事一团乱麻,他母亲住院,父亲中风,阳阳也不听话,弟弟更是一无是处。

还有我们这场拖了半年的离婚。

所有事情搅拌在一起,

终于把他压垮。

我摇上车窗,不再多看,

空调风很凉,收音机里在放老歌,

我想起很多年前,

我们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他总是把自己碗里的蛋夹给我,

说等以后有钱了天天带我去吃最好的牛排。

那时候即使没钱,他也会给我买礼物,

有时是一束鲜花,有时是一袋水果。

明明记忆犹新,

又不知道为何,一切都变了。

我不知道杨科是不是真的后悔了,

我只知道我没有后悔,我的未来和我的生活,会越来越好,越来越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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