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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病了。
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
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严重的抑郁症和焦虑症。
最严重的时候,我会出现幻听,总听见沈念安在火里喊我。
会出现幻视,看见苏长冬抱着孩子站在我床边笑。
会出现自残行为,用指甲抠自己,直到血肉模糊。
医生说我需要长期治疗,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
但我的主治医生陆心悦说:“江淮,你信我,你能好。春天快来了,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在花开之前,让你学会对自己笑。”
陆心悦是个讨厌的女人。
她总是我面对我最不想面对的记忆,我说出最痛苦的感受。
她会没收我藏在枕头下的刀片,会盯着我按时吃药,哪怕我吐得昏天黑地。
但她也会在我崩溃大哭时,安静地递纸巾,说:“哭吧,这儿安全,没人笑话你。”
后视镜里,沈念安的眼神死死锁着我,喉结滚动:“那个医生……跟你很熟?”
“不熟。”
我扯了扯嘴角,陆心悦的确不讨人喜欢。
她太冷静,太理智,总能一眼看穿我的伪装。
她会面无表情地说:“江淮,你又在撒谎。你本不想好,你只是在表演‘我想好’给谁看。”
每次都被他说中。
听完我的描述,苏长冬的眼泪又下来了,抓着我的手不放: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当初我没那么自私,你是不是就不会病了……”
可沈念安的反应截然不同。
她永远是先护着苏长冬的。
只要苏长冬一有情绪,她的矛头就会对准我。
“够了!长冬,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一把把苏长冬抱住,轻轻拍他的背,像哄孩子。
再看向我时,眼神已经冷了:
“江淮,这种博同情的手段,你用了五年,还没用腻吗?”
我愣住。
直到看见她眼中那熟悉的不耐烦的质疑,我才忽然想起来。
从前和沈念安在一起时,我确实常用不舒服来挽留她。
头痛,胃痛,发烧……起初她会紧张,会陪我去医院,会整夜守着。
后来次数多了,她就开始皱眉:“怎么又病了?你自己不能注意点吗?”
再后来,她会直接说:“江淮,我真的很累,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娇气?”
所以现在,她依旧认为我是在装病,是在用心理疾病绑架她。
“江淮,我知道你恨我。但五年了,我和长冬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想过平静的子。你能不能……放过我们?”
“就算你把自己说得再可怜,我们之间也回不去了。”
这句话像钥匙,瞬间打开了苏长冬的泪闸。
他再次扑进沈念安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念安,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
就在两人几乎要当着我的面吻上去时,我的手机响了。
铃声了打破车内诡异的氛围。
我手忙脚乱想挂断,却按成了免提。
陆心悦清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江淮,你在哪儿?该回来做治疗了。”
车里一片死寂。
我赶紧挂断,讪笑:“那个……我就在这儿下吧,不麻烦你们了。”
沈念安却眉头紧锁,语气强硬:
“别逞强了,你看看你自己的状态,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走?”
苏长冬也按住我:“是啊江淮,我们送你到门口,不然我们不放心。”
我叹气:“我真没事。不信我给你们走直线…”
我推门下车,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沈念安立刻伸手来扶,但另一只手比她更快。
“抱歉,我的病人,不劳二位费心。”
陆心悦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把将我揽过去,稳稳扶住。
沈念安脸色沉下来,大步上前拦住去路:
“他是我前男友,什么叫不劳我费心?”
苏长冬也跟上来,红着眼:“陆医生,江淮情绪不稳定,我们不能把他交给陌生人。”
陆心悦笑了,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沈念安脸上,满是讥讽:
“沈女士,你的家庭关系好像有点复杂?我该以哪一位为准?”
沈念安却像没听见,只死死盯着陆心悦揽着我的那只手。
“他真的有病?还是装的?”
陆心悦懒得理她,扶着我往医院方向走。
沈念安却突然失控,冲上来抓住陆心悦的手臂:
“回答我!他是不是真的病了!”
我下意识往陆心悦身后躲了躲。
陆心悦会意,转头看向沈念安,淡淡道:
“我开玩笑的,他没病。”
顿了顿,补了一句:
“他是我男朋友,我接他下班,有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