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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的风很冷,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病房里,裴让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第一次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他转头看到林婉正要去捡那枚婚戒,突然暴怒。
“滚!都给我滚!”
裴让以为我会过得很惨。
毕竟在他眼里,我就是个离开他就活不下去的废物。
但现实恰恰相反。
离婚后的第一周。
裴让的生活就像脱轨的列车。
阿漓搬进了主卧。
那个曾经充满我气息的房间,现在堆满了各种名牌包和化妆品。
乱得像个垃圾场。
裴让有严重的胃病,需要常年喝养胃粥。
以前每天早上,我都会起个大早,熬两个小时的小米粥。
温度刚好,软糯适口。
现在呢?
阿漓起不来床。
甚至嫌弃裴让早起吵醒了她。
“哎呀,你自己叫外卖嘛!”
“人家昨晚陪你应酬那么晚,困死了。”
裴让饿得胃疼,只能让林婉去煮。
林婉倒是勤快。
煮出来的一锅糊糊,半生不熟,还带着股焦味。
“这什么东西?是给人吃的吗?”
裴让摔了勺子。
林婉委屈地抹眼泪。
“裴总,我尽力了啊,晚上人家在好好补偿你。”
提到“太太”,裴让沉默了。
晚上有个重要宴会。
裴让找不到那套定制的深蓝色西装。
以前这些都是我搭配好,熨烫平整挂在衣架上的。
他翻箱倒柜,只找到一堆皱皱巴巴的衬衫。
“林婉!我的西装呢?!”
“送去洗了,还没拿回来……”
裴让只能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备用西装出门。
宴会上,几个伙伴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裴总最近是太劳了吗?怎么看着有点不修边幅?”
裴让尴尬地赔笑。
阿漓挽着他的手,光鲜亮丽。
却基本不上话。
甚至在别人聊到市场趋势时,问了一句:“这跟买包有什么关系吗?”
全场寂静。
裴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以前带我出来,我总能恰到好处地帮他圆场。
甚至能用流利的英语跟外商交流。
那时候别人都夸他:“裴总好福气,娶了个贤内助。”
现在?
别人只会说:“裴总艳福不浅啊。”
回到家,裴让烦躁地躲进书房。
阿漓在外面吵着要买最新款的跑车。
林婉在厨房摔摔打打,抱怨阿漓太难伺候。
吵死了。
裴让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
随手抽出一本书想静静。
一掉出来一个笔记本。
那是我的记。
他从来没看过,以前只觉得那是女人矫情的玩意儿。
鬼使神差地,他翻开了。
“今天练舞旧伤复发,腰疼得直不起来。但裴让说想吃红烧肉,还是忍着疼去做了。”
“产后漏尿真的很尴尬,不敢出门逛街,怕弄脏裤子。裴让好像很嫌弃,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肚子上的纹好丑,像蚯蚓。今晚裴让关了灯,他不想看我。为了他,这一切值得吗?”
“值得吧,毕竟他是爱我的。”
每一页,每一行。
都是我那些年隐忍的泪水和委屈。
字字句句,像针一样扎进裴让的心里。
他想起了那个在舞台上发光的我。
想起了那个为了给他筹创业资金,卖掉心爱奖杯的我。
想起了那个在产房里九死一生,只为给他生个孩子的我。
啪嗒。
一滴眼泪落在记本上,晕开了那句“值得吗”。
悔恨像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终于意识到。
他弄丢的不是一个保姆,不是一个黄脸婆。
而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他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我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忙……”
被拉黑了。
他又发微信。
“老婆,我错了。”
“你回来吧,我把阿漓送走,林婉也赶走。”
“家里乱糟糟的,没有你真的不行。”
红色的感叹号格外刺眼。
裴让盯着屏幕。
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疼得无法呼吸。
他冲出书房,
把正在敷面膜的阿漓拽了起来。
“滚!都给我滚!”
阿漓尖叫着被赶了出去。
裴让瘫坐在凌乱的床上,抱着那本写满我委屈的记。
在深夜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可惜。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