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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2章

5

发现门被开,顾砚辰一惊,顺势推开徐琳。

徐琳狠狠跌坐在地上,

顾砚辰刚想去扶,就闻到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混合着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顾砚辰慌了,四处寻找我的身影,

床上没有,阳台,没有,直到找到浴室

他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静止了,

眼前只有那个泡在血水里,苍白、僵硬、早已没有呼吸的我。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随后,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这声音穿透了楼板,穿透了雨幕。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颤抖着手,想碰我,又不敢碰。

想抱我,又怕弄疼我。

“许若……老婆……”

“你醒醒……你别睡了……”

“水凉……会感冒的……”

他语无伦次,眼泪鼻涕混着流下来。

他疯了一样扇自己耳光。

“啪!啪!啪!”

每一巴掌都用了死力气,脸颊肿了起来。

“我他妈就是个!!”

他抱着已经僵硬的我,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我飘在半空,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心痛得快要碎了。

顾砚辰,别哭。

这不怪你。

是我自己想走的。

是我抛弃了你。

救护车来了。

警车也来了。

红蓝交替的灯光闪烁着,刺痛了黑夜的眼。

狭小的出租屋里挤满了人。

医生、护士、警察、看热闹的邻居。

顾砚辰疯了一样,死死抱着我的尸体不撒手。

谁碰他咬谁。

就像一只护食的野兽,眼神凶狠又绝望。

“滚!都滚!”

“她没死!她就是睡着了!”

徐琳想劝他,却被他更凶狠地骂了回去。

医生无奈地摇摇头,眼神里带着怜悯。

“先生,请你冷静一点。病人已经出现尸斑,死亡时间超过24小时了。”

“你放屁!”

顾砚辰怒吼,脖子上青筋暴起。

“昨晚我还跟她说话了!就在这!就在这门口!”

“我还给她买了草莓!她怎么可能死!”

几个警察冲上来,才强行把他按住。

医生趁机给我盖上白布,要把我抬走。

看着那白布盖住我的脸,顾砚辰彻底崩溃了。

他拼命挣扎,嘶吼着我的名字。

“许若!你别走!你答应过我不走的!”

“你说过我在家就在的!你骗我!”

“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你为什么要丢下我?”

医生没办法,只能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

药效很快上来,他的挣扎慢慢无力。

但他依然死死盯着担架的方向,眼角流着泪。

带队警察看着顾砚辰,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审视。

“你是死者丈夫?”

顾砚辰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点了点头。

“你在家那么久,都没发现妻子自?”

警察的声音很冷。

这句话,比了他还难受。

是啊。

他就在门外。

隔着一道门。

我在里面慢慢流了血,他却在外面搂着另一个女人。

我在绝望中死去,他却忙着规划他的未来。

自责啃噬着他的骨头。

“对不起…我没想到,我……”

顾砚辰抱着头,痛苦地呜咽。

婆婆听到消息赶来了。

看到满地的血,看到被抬走的我,吓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哎哟我的妈呀!真死了啊!”

“这晦气东西!死也不挑个地方!这房子以后还怎么住人啊!”

她拍着大腿哭嚎,不是心疼我,是心疼房子。

顾砚辰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妈。

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滚。”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说什么?我是你妈!”

“我让你滚!!”

顾砚辰用尽最后的力气吼了出来。

婆婆被吓住了,哆哆嗦嗦不敢说话。

药效发作,顾砚辰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看着地上被踩烂的草莓,嘴里还在念叨

“若若我给你带了草莓,你起来吃一口……”

“我不凶你了…你回来行不行…”

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血水里,昏死过去。

6

我就在他身边。

我想拉住他,想告诉他别睡。

可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顾砚辰被送进了抢救室。

急火攻心,加上长期过度劳累,引发了应激性心肌梗死。

我跟了过去。

手术室的灯亮着,红得刺眼。

医生们在里面忙碌,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顾砚辰躺在手术台上,脸色比我还白。

突然,心电图拉成了一条直线。

“滴————”

医生开始电击除颤。

“砰!”

身体弹起,又落下。

没反应。

“加大剂量!再来!”

就在这时,我看到顾砚辰坐了起来。

不是他的身体,是他的灵魂。

他飘在半空,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看到了角落里的我。

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许若!”

他喊着我的名字,向我扑过来。

“若若,我找到你了!”

他想抱我,脸上带着那种终于解脱的笑容。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在等我。”

“咱们走吧,去所有我们想去的地方,我们再要一个孩子,我终于不用再做代笔了。”

他伸手抓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带着我贪恋的温度。

但我却猛地甩开了他。

“谁让你来的!”

我退后一步,狠狠推了他一把。

“你给我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顾砚辰愣住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委屈地看着我。

“为什么?我想陪你啊。”

“没有你我活不了!那个家太冷了,全是你的影子,我怕!”

“我一个人在那边,每分每秒都是煎熬。许若,你别赶我走,求你了。”

他哭着求我,想要再次抓住我的手。

我心如刀绞,但我不能让他死。

他才28岁。

他的人生还有很长。

他不该为了一个累赘陪葬。

“顾砚辰!你是个男人!”

我指着手术台上那个满管子的身体,大声骂他。

“你有你的科研事业!你爸妈还在外面哭!你死了,他们怎么办?”

“你死了,我就真的白死了!我死是为了让你解脱,不是让你来陪葬的!”

“我要你活着!替我看春暖花开!替我把没过完的子过完!”

顾砚辰拼命摇头,眼神偏执得吓人。

“我不看!没你我不看!”

“什么狗屁春暖花开,没有你都是寒冬腊月!”

“科研事业我不要了!爸妈我也不管了!我只要你!”

他又扑上来,死死抱住我的腰。

“我不回去!打死我也不回去!”

看着他这副耍赖的样子,我又是哭又是笑。

傻子。

真是个傻子。

但我必须狠心。

我捧起他的脸,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

“顾砚辰,听话。”

我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他愣住了,沉溺在这个吻里。

就在这一瞬间,我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他往下一推。

“回去!”

“好好活着,这是我对你最后的惩罚。”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重重地跌回那具躯壳里。

“许若——!!”

他绝望的喊声在空间里回荡。

下一秒。

心电图机恢复了跳动。

“滴、滴、滴……”

手术台上,顾砚辰猛地睁开眼。

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眼角,滑落一行泪水。

他活过来了。

带着无尽的痛苦和遗憾,活过来了。顾砚辰醒了。

7

但他疯了。

心率刚稳住,他就一把扯掉身上的管子。

手背上的针头带出一串血珠,溅在白床单上。

护士尖叫着冲进来按他。

“你什么!你现在不能动!”

他力气大得吓人,一把推开两个护士,甚至撞翻了旁边的输液架。

他赤着脚踩在地上,死死盯着门口。

“我要回家。”

医生赶过来要给他打镇定剂,被他一拳挥开。

“别碰我!我不治了!我要回去找许若!”

没人拦得住他。

他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跌跌撞撞地回到那个充满血腥味的出租屋。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走了想要帮忙清理的房东。

“别动!谁也不许动!”

他像护着宝贝一样,护着那个浴室。

浴缸里的血水已经涸,变成了黑褐色,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但在他眼里,那是我留下的最后痕迹。

他拒绝清理,甚至拒绝开窗通风。

他每天晚上都睡在浴室门口。

铺一张席子,蜷缩在那里。

仿佛只要这样睡着,就能假装我还在里面洗澡,假装我还活着。

白天,他开始疯狂地工作。

比以前更拼命。

以前是为了还债,现在是为了麻痹自己。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从早跑到晚,风雨无阻。

但他每天晚上收工,他都会对着我的微信发消息。

汇报一天的行程,事无巨细。

“若若,今天下雨了,你腿疼不疼?记得贴膏药。”

“若若,今天赚了四百,离还清债又近了一步。”

“今天路过水果摊,草莓很新鲜,可惜没钱买了,明天给你买。”

他对着手机自言自语,又哭又笑。

有一次,他在街上看到一个背影。

穿着米色的风衣,长发披肩,很像我。

那一瞬间,顾砚辰疯了,追了三条街。

“许若!许若!”

他嘶吼着,撞倒了路人,也不管不顾。

直到追上那个人,一把拉住她的手。

那人转过身,是一张陌生的脸。

惊恐地看着他:“你有病啊!”

顾砚辰眼里的光,瞬间熄灭了。

他松开手,站在雨里。

周围人指指点点,骂他是疯子。

他听不见。

他只是抱着头盔,蹲在地上,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老婆……你躲哪去了……”

“我想你了……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雨越下越大,好想帮他撑伞。

可我只能飘在他身边,陪他一起淋雨。

我想抱抱他,告诉他别找了,我就在这。

可他看不见。

终于房东把忍耐耗尽了。

隔壁投诉了好几次异味,加上顾砚辰天天对着空气絮叨,太渗人。

那个中年女人捂着鼻子站在门口,把押金条拍在满是灰尘的桌上。

“钱退你,赶紧搬!这房子要是成了凶宅,我找谁说理去?太晦气了!”

顾砚辰这次没有反抗。

他默默地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个家本来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在收拾床底的时候,扫把磕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趴在地上,掏出来一个生锈的月饼铁盒。

这是以前中秋节单位发的,我一直留着装杂物。

盖子很紧,他用指甲抠开。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一张银行卡,一本两块钱的软皮本,还有满满一大瓶药。

帕罗西汀。

顾砚辰手一抖,瓶子差点掉地上。

他抓起药瓶晃了晃。

满的。

沉甸甸的撞击声刺得他耳膜生疼。

每个月不管多困难,他都会挤出钱给我买药。

每天会把药片递到我嘴边,看着我吞下去,再灌一口水。

为什么药都在这?

他扔下药瓶,抓起那个软皮本。

第一页的字迹歪歪扭扭,那是我的笔迹。

“3月12。把药吐了,藏舌头底下真苦。但这药太贵了,少吃一颗,顾砚辰就能少跑五单外卖。我不吃了,我要把钱省下来。”

一滴水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顾砚辰的手抖得厉害,差点拿不住那个薄薄的本子。

他又翻了一页。

“5月4。病情好像加重了,总是想死。但我不能死,我也死了顾砚辰可怎么办。”

“6月18。今天顾砚辰被以前的同行嘲笑,我躲在门后看见了,心如刀绞。我是个吸血鬼,我在吸他的血。”

“8月2。我不想冷战,可我控制不住情绪。我怕我发疯的样子吓到他,只能躲进浴室,咬着毛巾哭。顾砚辰,对不起。”

最后一页,是自那天写的。

字迹很潦草,上面还有泪痕。

“如果我死了,这张卡里的钱加上卖掉结婚戒指的钱,应该够他喘口气了。顾砚辰,对不起,别怪我,我真的撑不住了。”

真相如利刃般刺入他的心脏。

原来那半年的喜怒无常,是因为为了省钱,我偷偷停药了。

他拿手机查了那张卡。

余额显示:30000.00。

三万块。

是用我的命换来的。

8

“啊————!!”

顾砚辰抱着那一瓶子药和银行卡,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吼声,听着不像人声。

“我算什么男人……我算什么男人啊!!”

“你怎么能这么傻!你怎么能停药啊!!”

咚!

他把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咚!咚!

额头很快破了,血流进眼睛里,视线一片猩红。

他不觉得疼。

心里的疼比这疼一万倍。

他终于明白,原来我从未怪过他。

我比谁都爱他。

爱到甚至不惜死自己,只为让他活得轻松一点。

他在记本的最后一页,用颤抖的手,重重写下几个字:

“许若,我收到了,我爱你。”

我的葬礼办得很寒酸。

没有灵堂,没有哀乐。

火葬场最偏的一个小厅,只有一张桌子放骨灰盒。

婆婆缩在角落,嘴里还在嘀咕,嫌我不吉利,嫌我不给她生孙子还要花钱烧。

“直接拉去烧了得了,占着厅还要交租金,败家娘们。”

顾砚辰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夹克,背对着大门,站在我的遗像前。

他瘦脱了相,颧骨突兀地顶着那层皮,下巴全是青黑的胡茬。

工作人员推着平板车过来,要把我推进去。

顾砚辰死死抱着那个还没装东西的骨灰盒,低下头,当着所有人的面,

重重地吻在黑白照片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婆婆,看向徐琳,和那些看热闹的人。

“许若是我顾砚辰这辈子唯一的妻。”

“以后谁再跟我提娶妻生娃,谁再敢说她一句闲话,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辈子,我就守着这盒子过。”

火化炉的铁门轰隆一声打开。

我被推了进去。

热浪扑面而来,映得他满脸通红。

他没有哭,也没有眨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团吞噬我的烈火。

手掌贴在滚烫的玻璃隔离墙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只有我就在他耳边才能听见。

“疼不疼啊,媳妇儿。”

“别怕,等火灭了,咱们就回家。”

我飘在炉子上方,看着他在火光中颤抖的肩膀。

我想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泪,手掌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顾砚辰,一定要好好活着。三年时间,巷子口的梧桐树叶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顾砚辰又回到了研究院,但人也变得麻木,不和任何人社交。

三年里,他不知疲倦地钻心科研,有做出了很多造福人类的研发。

他说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我的死。

徐琳还尝试过接近顾砚辰几次,都被他毫不留情面地骂了回去。

自那以后她便也没有再接近顾砚辰的想法了。

后来,所里偶有新来的大学生想加他的微信。

顾砚辰只是亮了亮他手上的婚戒,表示:已婚,勿扰。

有一个女孩仍不死心地追问说从未见过他的妻子,他却只说

“她去远方散心了,我在等她回家。”

我飘在他头顶,伸手想去摸摸他的头,

我的手穿过他的发丝,什么也没碰到。

最近,这种无力感越来越强。

我知道,子到了。

执念散了,魂魄也留不住。

一阵风吹进窗台,卷的窗口的风铃乱撞。

叮叮当当。

我感觉到一股吸力,扯着我往上飘。

顾砚辰站起来。

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顾砚辰顾不上扶椅子,冲到窗台,死死盯着那团看不见的虚空。

他看不见我。

但他感觉到了。

这三年来,我们之间总有这种没道理的默契。

“许若?”

他喊了一声。

声音在抖。

我飘在他面前,仔细看这张脸。

黑了,瘦了,眼角有了细纹。

但比以前更耐看了。

“我要走了,顾砚辰。”

我张开嘴。

顾砚辰伸手在空中抓了一把。

抓了个空。

他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收回来,进裤兜里。

他笑了。

“走吧。”

他对着风说。

“别回头。”

“这几年,我也想明白了。”

“只要我不死,你就活着。”

“你活在我脑子里,活在我心里,谁也带不走。”

我凑过去,虚虚地抱住他。

“好好活着。”

“找个好姑娘,别太挑了。”

“还有,少抽点烟。”

我的身体开始分解,化成细碎的光点。

风停了。

光点散尽。

顾砚辰在窗台站了很久,喃喃道,

“只要我记得,你就永远活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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