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医院里所有人都行色匆匆。
我捧着一碗甜粥往回走。
路上有好多人,不小心撞到了,我就傻傻地给他们道歉。
他们骂我是臭傻子,我也不生气。
嫂子说过,吃了甜的东西,心情就会变好。
她吃了,就不会再伤心了。
急救室的灯亮的晃眼,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掉了口罩。
他看着焦急的哥哥嫂嫂,面露不忍。
“情况不是很乐观,你们要做好准备。”
哥哥挺拔的脊背瞬间弯了下去,像是老了十几岁。
嫂子跪着恳求医生救人,急救室的门重新关上,她疯了。
我凑上前还没开口,被她重重地推开,我手里的碗也摔在地上。
“滚开,别碰我。”
“如果不是你瑶瑶就不会出事,你就是个害人精、讨债鬼,所有接触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你要害死多少人才满意啊。”
滚烫黏腻的粥撒了满地。
我心疼地跪在地上,用手捧起来,烫到发痛也固执地往碗里装,嘴里着急地喊着。
“嫂子,坏……”
嫂子双目死死地瞪着我。
“对,我是坏,我恶毒,我最大的错,就是把瑶瑶生在这个家。”
“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说到最后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我着急地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是嫂子坏,是粥,粥掉地上坏掉了。
嫂子,不哭,是昭昭错了。
哥哥冲了过来,我急切地指了指地板,求让他帮我解释。
他强行掰开我的手,碗再一次掉落,他的动作又急又重,弄的我的手好痛。
身上脏了的羽绒服被哥哥扔出去很远。
我急的跺脚大喊大叫。
一边是哭泣的妻子,一边是痴痴傻傻又脏乱的妹妹,哥哥紧绷的那弦断了。
“出去。”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脸色涨得通红、可怖。
我第一次看到哥哥这样,害怕地去拉他的袖子。
“哥哥。”
他突然用力甩开我,愤怒地吼出声。
“别叫我。”
“滚啊!”
我吓得拔腿往角落里跑。
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有个大妈于心不忍。
“这丫头看着是个傻的,你个当哥的跟她计较什么啊。”
哥哥蹲在地上,大声地吼着。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说话。”
他痛苦地捂脸。
“为什么当初傻的那个人不是我。”
他声音越说越小,眼神越来越空洞。
……
“早知道当年,就不救她了。”
人群渐渐散去,几个看热闹的阿姨叹了一口气。
“照顾一个傻子久了,再亲的人啊,也会觉得拖累。”
“她哥哥应该是不想要她了。”
我藏在拐角处,想等哥哥不生气再上去把衣服捡起来,听到这话鼻腔猛地一酸。
这句话我听懂了。
妈妈在上天堂前悄悄跟我说过。
“如果有一天,哥哥不要昭昭了,昭昭不要怪哥哥好不好。”
她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却还舍不得闭眼,我哽咽地啊了好几声。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心里满是苦涩。
“真有那天,昭昭就来找妈妈……”
我记得妈妈的话,也记得妈妈在哪。
还记得嫂子说,红的灯要停下,绿的灯才能走。
城西的路好远,走的脚好疼,我抽了抽鼻子,有点伤心,但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妈妈了,又忍住了眼泪。
一想到以后和妈妈一起生活,就再也见不到哥哥嫂嫂了,我心里就酸酸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黑夜里,手表微弱的光线亮起。
打个电话吧。
就算哥哥他们骂自己,也没关系的。
手表亮了又暗,始终听不到熟悉的声音。
呜咽的哭声被夜风吹散,我擦眼泪,扯出僵硬的笑脸。
我要开开心心地去找妈妈,不能让她看见我哭鼻子,她会伤心的。
晚风吹得脸颊刺痛,摩托的呼呼声在耳边奏响,天色从暗到明。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看着尽在咫尺的墓园,我的眼泪和身体同时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