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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凌晨的短信,内容务实而具体,直接指向了他们即将开张的店铺可能面临的第一个现实挑战——供应链波动。陈默和苏婉看着屏幕上关于蔬菜供应紧张和价格波动的预警,并没有太多意外,反而有种靴子落地的踏实感。短信的指引,正一点点将他们从“信息接收者”推向“主动经营者”的角色。

“批发市场供应紧张,价格上浮……”苏婉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陈默掌心划动,“这意味着如果我们开店后正常采购,成本会立刻增加。短信建议提前囤积耐储蔬菜,并且联系近郊农场建立直供渠道。前者是应对短期波动,后者是建立长期稳定的备用供应链。”

“对,而且是特色卖点。”陈默思路紧跟,“现在大家都讲究健康、新鲜、来源可追溯。如果我们能直接从生态农场进货,哪怕价格稍微高一点,但只要品质明显更好,就能成为我们店铺的竞争优势,特别是针对那些注重生活品质的年轻家庭和关注健康的老年人。”

“可囤货需要资金,也需要储存空间。”苏婉想到实际问题,“我们店铺还没正式接手,租的房子里也没地方放大批蔬菜。而且,囤多少?囤什么品种?价格波动真的会有20%-30%那么大幅度吗?如果判断失误,菜烂在手里,就是损失。”

“这就需要判断和决断。短信说‘宜速决断’,就是在考验我们的执行力和风险承受力。”陈默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找出纸笔,“我们来算一下。土豆、洋葱、胡萝卜、大白菜,这四样确实是耐储存的当家菜,消耗量也大。如果我们先按店铺开业头半个月的预估用量来囤,考虑到价格可能上涨30%,现在囤货就能锁定成本,避免开业就面临成本压力。”

他快速计算着:“假设每天消耗土豆50斤,洋葱30斤,胡萝卜20斤,大白菜40斤(做配菜或简餐),半个月就是750斤、450斤、300斤、600斤。按现在批发价估算,土豆1.2元/斤,洋葱1.5元/斤,胡萝卜1.8元/斤,大白菜0.8元/斤。总成本大概在……”他心算着,“三千块钱左右。如果涨价30%,半个月就能省下近一千块成本。更重要的是,保证了供应稳定。”

“三千块……我们现在挤一挤,还能拿出来。”苏婉盘算着手头的流动资金,“但储存是个问题。不能放家里,太占地方,也影响生活。能不能……先租个小仓库?或者,跟房东商量一下,店铺虽然还没正式交接,但我们能不能先付点钱,借用一下后院或者那个闲置的小储物间?”

“可以试试。明天我就联系中介和房东。同时,苏航对批发市场熟,让他去打听一下,最近是不是真有产区天气异常的风声,确认一下信息的可靠性。如果属实,我们立刻动手囤货。”陈默笔下不停,列出行动项,“联系农场的事,我来负责。我在本地农业论坛和几个有机种植群里潜水很久了,知道几家口碑不错的近郊小农场,可以联系看看,问问他们的种植规模、品类、价格和配送方式。”

“还要考虑运输和搬运。”苏婉补充,“这么多菜,我们没车,得雇车或者让农场送。这也是一笔成本。”

“让苏航想办法,他跑运输认识人多。或者,我们直接跟农场谈包送。如果建立长期,送货应该可以谈。”陈默写完,看着纸上几条清晰的行动路线,心里有了底,“这件事,我们得马上做。就像短信说的,宜速决断。”

第二天早餐时,陈默把蔬菜供应可能紧张的消息和他们的应对计划告诉了全家,包括陈雪和苏航。他特意用了平实的语言,没有提及短信,只说是“从做餐饮的朋友那里听到的风声”和“我们自己判断应该提前准备”。

“囤菜?”苏航眼睛一亮,“这个我在行啊!批发市场我熟,哪个摊贩实在,哪个爱耍秤,门儿清!打听消息也包在我身上,那些菜贩子消息最灵通了。真要囤,我去找车拉,还能压压价!”

陈雪则更关注财务和储存:“哥,按你们算的,囤货成本三千左右,加上可能的短租仓库或者借用店铺空间的费用,运输费,初期投入要接近四千。这笔钱现在能拿出来,但要算进开业启动资金里,意味着其他方面的预算要更紧。另外,这么多菜,储存条件要注意,温度湿度控制不好,容易发芽或腐烂,反而亏钱。”

“储存问题,我今天就去跟房东谈,看能不能提前借用店铺后面那个小库房,哪怕付点租金。”陈默说,“财务上,小雪你盯紧,每一笔支出都记清楚。囤货是成本,也是流动资产,如果应对得当,就是我们的第一笔‘战略储备’。”

晓晓听着大人们讨论“土豆”、“洋葱”、“胡萝卜”,小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她忽然举手,像在幼儿园提问一样:“爸爸,我们囤那么多土豆,会不会长出小芽呀?我看到家的土豆放久了,就长芽了,说不能吃了。”

乐乐也凑热闹:“土豆长芽是不是就变成土豆妈妈了?会生小土豆吗?”

孩子们天真又切中要害的问题,让大人们都笑了,也提醒了他们储存的重要性。“晓晓观察得真仔细!”苏婉夸奖道,“所以我们不能让土豆长芽,要放在阴凉、通风、燥的地方。乐乐,土豆长芽了就不能吃了,有毒,不是变成妈妈哦。”

“那我们帮土豆找个凉快的家!”乐乐立刻代入角色。

“对,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给蔬菜们找个好地方安家。”陈默笑着总结,家庭会议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陈默一家像上紧了发条。

苏航一头扎进批发市场,不仅证实了近期部分蔬菜产区遭遇低温降雨影响运输的消息,还凭借他混迹市场练就的眼力和人情,以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谈妥了土豆、洋葱、胡萝卜、大白菜的采购,并且找到了一个相熟的面包车司机,谈好了运费。他甚至跟几个摊主初步建立了联系,为以后店铺的常采购铺了路。

陈默这边,跟房东的沟通也取得了进展。听说他们打算囤积一批耐储蔬菜应对可能的价格波动,为开业做准备,房东对他们的务实和远见颇为赞赏(当然,陈默没提短信的事,只说是市场分析和判断),同意他们提前一周以象征性的价格使用店铺后院那个原本堆放杂物的旧库房。陈默和苏婉立刻带着孩子们去打扫清理,虽然库房不大且简陋,但通风遮光,稍作整理后,储存几千斤蔬菜问题不大。

同时,陈默联系了三家近郊生态农场。经过比较和沟通,最终选定了一家位于市郊三十公里外、主打“自然农法”种植的小型家庭农场。农场主是一对中年夫妻,姓吴,为人实在,愿意每周两次据订单配送新鲜蔬菜到店,品类可以提前协商,价格比批发市场略高,但承诺不用化肥农药,品相好,且可以随时调整订单,灵活性高。陈默和吴老板约定,等店铺正式开业前,再敲定具体细节和首批订单。

陈雪则负责所有的资金调度和记录,每一笔支出都清晰入账,并且开始设计简单的库存管理表格,准备用于记录蔬菜的入库、出库和损耗。她还提醒陈默,与农场的最好能有个简单的书面协议,哪怕只是订单确认的形式,以免后扯皮。

晓晓和乐乐也没闲着。他们成了“库房小小管理员”,负责监督爸爸妈妈把库房打扫净(主要是指出哪里还有灰尘),并且用彩笔画了很多“禁止长芽”、“保持燥”的可爱警示牌,贴在库房的墙壁和柱子上,虽然歪歪扭扭,但童趣十足,让大人们忍俊不禁。

在全家人的协作下,第一批囤积的蔬菜在预报中的雨水来临前,顺利运送到了小店后院那个刚刚清理出来的旧库房里。土豆、洋葱、胡萝卜、大白菜,分门别类,整齐地码放在垫高的木板上,确保通风燥。看着这堆小山一样的“战略储备”,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奇特的满足感和安全感。这不仅仅是几千斤蔬菜,更是他们这个刚刚起步的“创业家庭”第一次主动应对市场风险、掌控资源的尝试。

苏航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码放整齐的菜垛,咧嘴笑道:“姐夫,姐,咱们这算不算未雨绸缪?等过几天菜价真涨了,别人愁眉苦脸,咱们稳坐!”

陈雪则拿着小本子,仔细清点着数量,记录入库:“土豆750斤,洋葱450斤,胡萝卜300斤,白菜600斤……入库完毕。接下来得每天检查,做好记录。”

陈默和苏婉相视一笑。忙碌和疲惫是有的,但更多的是那种一家人朝着共同目标努力、一步步把设想变为现实的充实感。

而短信的预警,也在几天后得到了市场的验证。本地新闻开始报道部分蔬菜产区因天气原因运输受阻,批发市场某些蔬菜价格应声上涨,土豆、洋葱等耐储菜涨幅尤为明显,接近25%。一些小型餐馆和菜贩已经开始叫苦不迭。

陈默一家看着新闻,再看看自家库房里充足的储备,心里那份踏实,难以言表。这第一次主动出击的成功,极大地增强了所有人的信心。

然而,蔬菜问题刚告一段落,新的挑战和机遇接踵而至。

这天下午,陈默接到了银行赵经理的电话。贷款审批流程基本走完,但最后一步,需要他们提供店铺的正式租赁合同作为抵押和经营场所证明。而房东那边,虽然口头上答应了租赁意向,但正式合同的签订,却卡在了一个细节上——房东要求支付相当于三个月租金的押金,而不仅仅是之前意向书约定的五千元诚意金。理由是最近问询那铺面的人多了起来,他需要更可靠的保障。

“三个月押金,加上首期租金,一下子就要拿出将近八万块。”晚上,一家人再次聚在一起商议,陈雪眉头紧锁,“我们手头的钱,加上贷款批复后能到账的部分,支付这笔钱没问题,但这样一来,装修和前期进货的流动资金就非常紧张了。万一开业初期生意不理想,现金流压力会很大。”

“房东是不是看我们贷款快下来了,想多要点保障?”苏航有些不满,“之前谈的时候可没这么说。”

“也有可能真是问的人多了,他有了选择,想提高门槛。”苏婉比较冷静,“但押金是行规,三个月虽然偏高,但在热门地段也不是没有。关键是,我们能不能承受?有没有谈判空间?”

陈默沉吟着。店铺是计划的核心,不容有失。但资金链的安全同样重要。他想起短信之前提到的“社区创业扶持贷款”以及“商户消费贴息”,那笔额外的贴息如果申请下来,能有效缓解现金流压力。但贴息申请的前提是店铺先成为商户,而这需要店铺正式运营一段时间并经过审核。

“押金可以给,但付款方式能不能商量?”陈默开口,“比如,先付两个月押金加首月租金,剩下一个月押金,等我们贷款全额到账后再支付?或者,用我们即将到手的贷款作为担保?我们必须保证有足够的钱启动和维持至少三个月的运营,这是底线。”

“我去跟中介再磨磨。”苏航主动请缨,“那中介跟我喝过两次酒,多少能给点面子,探探房东底价和真实想法。”

“合同条款也要仔细看,特别是关于租期、续租、装修许可、违约责任这些。”陈雪提醒,“我明天把中介发来的合同草案仔细研究一下,不合理的条款要改。”

“还有,”苏婉想起一事,“如果我们最终签了合同,拿到钥匙,得立刻开始测量和设计装修了。孙姨那边,我托人递了个话,说我们有个关于社区服务的创业想法,想向她请教。她好像有点兴趣,答应哪天有空来我们这边看看。如果能把她拉进来,哪怕只是当顾问,对我们的形象和后续申请社区服务都大有好处。”

事情千头万绪,却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贷款、合同、装修、人员、供应链、社区关系……每一个环节都在考验着这个家庭的智慧、耐心和凝聚力。

深夜,当孩子们睡着,陈默和苏婉再次复盘时,苏婉忽然轻声说:“我有时候觉得,我们好像被一股力量推着,越跑越快,越跑越远。从最开始只想解决温饱,到现在要考虑贷款、合同、供应链、社区服务……有点不像我们了。”

陈默揽住她的肩膀,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是我们自己选择了跑快跑远。短信只是给了信息,路是我们自己选的,每一步是我们自己走的。觉得不像我们了?我觉得,这才是我们本来的样子。有压力,有困难,但也有目标,有家人,有奔头。”

苏婉靠在他肩上,嗯了一声。是的,虽然累,虽然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内心是充盈的,子是向上走的。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比过去那种看似安稳却悬浮的状态,要踏实得多。

凌晨0:00,手机屏幕亮起。新的短信简短,却指向了另一个需要未雨绸缪的方面:

【近留意店铺所在街道的市容、消防安全联合检查动态。可提前自查自纠,确保符合规范,避免开业前后因琐事罚款或整改耽误进度。重点:户外招牌设置规范、消防通道畅通、垃圾分类处理、门前三包责任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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