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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银行放款的短信提示音,在周二的下午三点十七分响起。陈默正和苏航在建材市场挑选瓷砖,听到声音,他停在一个展示防滑地砖的摊位前,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银行发来的通知:一笔五十万元的款项已汇入指定账户,尾款十五万将据装修进度和采购合同分批支付。

没有想象中的狂喜或激动,陈默盯着那串数字,心中涌起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和随之而来更为清晰的责任。五十万,对于过去的他而言或许只是数字,但现在,这是他们全家未来的希望,是撬动梦想的杠杆,也是必须精打细算、分毫都不能浪费的启动资金。

“姐夫,是不是钱到了?”苏航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陈默点了点头,把手机屏幕给他看了一眼。苏航顿时咧嘴笑了,用力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太好了!这下咱们可真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了!”

“粮草是有了,怎么花,花在哪,一分一厘都得用在刀刃上。”陈默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瓷砖上,“比如这地砖,厨房和公共区域必须用防滑的,贵点也得用。但仓库和部分后台区域,可以用性价比高的。走,再去看看涂料和板材。”

有了资金支撑,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家庭的运转节奏明显加快,像一部加满了油的机器,每个齿轮都紧密咬合起来。

陈雪正式辞去了建材公司的工作,处理完交接后,全身心投入到“自家事业”中。她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建立清晰的财务台账,将到账的五十万设立专门账户,每一笔支出都必须有明细、有单据、有她的审核签字。陈默和苏婉负责的采购,苏航联系的施工队预付款,甚至给孙姨准备的“顾问”交通补贴(虽然孙姨坚决不要,但陈默坚持象征性给一点),都记录在案。严格的财务管理从一开始就立下规矩,避免后可能出现的混乱。

苏航则成了“施工总监”兼“采购大队长”。他凭着以前跑运输攒下的人脉,很快联系到了一支价格公道、口碑不错的本地小型装修队。包工头老李是个实在人,看了现场,听了陈默他们的要求(特别是反复强调的消防通道、电线重铺、防水防滑等硬性要求),报出了一个还算合理的总价和工期。合同由陈雪仔细审阅修改后签订,装修队第二天就进场,开始进行拆除和清理工作。

小店所在的平安街上,沉寂了一段时间的铺面重新热闹起来。电钻声、敲打声、工人的吆喝声不时传出,吸引了不少街坊邻居驻足观望。陈默和苏婉一有空就泡在工地上,盯着进度,核对材料,据实际情况和孙姨的建议微调设计方案。

亲子阅读角的位置从原来靠窗的地方移到了更靠里、更安静的角落,并预留了电源和网线接口,方便将来放个小投影仪或者音乐播放器。老年休息区则规划在采光良好、靠近入口又不直接吹风的地方,按照孙姨的建议,准备定制一批带有扶手、坐垫加厚的椅子。厨房按照消防安全要求,重新规划了灶具位置,留足了通风和灭火空间,并预定了燃气报警和自动灭火装置。店铺门口,按照城管要求,预留了统一规格的招牌底座,并规划了分类垃圾桶的摆放点。

每天收工后,一家人都会聚在陈默家的客厅里开会。陈雪汇报当天支出和资金余额;苏航汇报工程进度和遇到的问题(比如发现一段隐藏的渗水管需要额外处理);陈默和苏婉则同步设计、采购和与各方的沟通情况(比如和生态农场吴老板敲定了首批送菜的种类和时间)。

晓晓和乐乐也各有“职责”。晓晓负责用她的画笔画“装修记”,记录每天小店的变化——今天拆了一面墙(画面上是一个大窟窿),明天运来了好多木板(画面上是堆叠的方块)。乐乐则成了“小小质量监督员”,每次去工地都要用小手指敲敲瓷砖,问工人叔叔“这个结实吗?”,或者对着电线管道好奇地探头探脑,被苏婉好笑又紧张地拉回来。

忙碌,疲惫,但充满了希望和劲。家的概念,在这个特殊时期被扩大了。它不仅是吃饭睡觉的地方,更是共同奋斗的指挥部,是梦想一点点变成现实的孵化器。

这天下午,陈默在工地和工头老李确认完电路改造的细节,正准备去市场看看定制的桌椅样品,手机响了。是孙姨。

“小陈啊,没打扰你吧?”孙姨的声音带着笑意。

“没有没有,孙姨您说。”陈默连忙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

“是这样,我跟几个老姐妹,还有社区居委会的王主任聊了聊咱们这个店的事。”孙姨开门见山,“大家听了都挺感兴趣,觉得是件好事。王主任说,街道最近确实在抓‘完整社区’试点,像咱们这样主动融入社区服务的商业,他们原则上支持。还提了个建议……”

孙姨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说,如果咱们店在装修设计阶段,就能考虑到将来承接一些社区公共服务功能的可能性,比如留出一个小区域作为‘社区健康角’,定期让卫生服务中心的人来义诊;或者辟出一块地方作为‘四点半课堂’的延伸点,放学后让没家长接的孩子有个安全写作业的地方……那么,将来街道有些小型采购或者活动,可能会优先考虑咱们。甚至,在办理某些手续方面,也能适当开绿灯。”

陈默心头一动。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他们之前只是自己想往社区服务上靠,现在有了街道层面的潜在支持,意义完全不同。

“孙姨,这建议太好了!我们完全同意!”陈默立刻表态,“我们本来就有这个想法,正愁不知道怎么跟街道对接呢。‘社区健康角’、‘四点半课堂延伸点’,这些我们都可以在装修时预留空间和接口!就是……不知道具体有什么要求?比如面积、设施?”

“要求肯定有,但不会太高,主要是安全、便利、开放。”孙姨显然已经了解过,“具体细节,王主任说如果你有空,可以明天上午去街道办找他当面聊聊,他正好也想实地看看你们的铺子。”

“有空!当然有空!”陈默一口答应,“谢谢您孙姨!太感谢了!”

“谢什么,我也是为了咱们社区好。”孙姨笑道,“你们年轻人有想法,肯实事,我们这些老家伙能帮一点是一点。行了,你忙吧,明天上午九点,街道办二楼,找王主任。”

挂断电话,陈默难掩兴奋。他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正在店里帮忙打扫的苏婉和苏航。

“太好了!”苏婉眼睛发亮,“如果有街道支持,哪怕只是口头上的认可,对我们后续申请‘商户’、参与社区招标都大有好处!而且,‘四点半课堂’延伸点这个想法太棒了,正好契合我们亲子空间的定位,还能解决一部分双职工家庭的难题。”

苏航也搓着手:“还是孙姨有面子!能跟街道主任搭上话。姐夫,明天去见王主任,咱们得准备点啥?计划书要不要再印几份?”

“要,而且要据孙姨刚才说的,把我们预留社区服务空间的设计思路再加进去,形成文字和简单图示。”陈默脑子飞快转着,“另外,把我们囤积蔬菜应对市场波动、提前按照消防市容规范自查自纠这些细节也提一提,让街道看到我们的诚意和执行力。”

说就。当晚的家庭会议,议题立刻增加了一项:如何与街道王主任沟通。全家人集思广益,陈雪负责修改和打印计划书相关章节,苏航回忆整理工地上已经落实的规范措施,陈默和苏婉则反复推敲明天见面时的说辞,既要展现规划和诚意,又不能显得急功近利。

晓晓和乐乐虽然不懂大人们在商量什么,但感受到紧张而积极的气氛,也乖乖地自己看书玩耍,不吵不闹。晓晓甚至用彩笔画了一幅画:一个大房子,里面有戴着听诊器的医生,有看书的小朋友,还有货架上满满的蔬菜水果,房子外面,太阳公公和云朵阿姨都在微笑。她把这幅画郑重地送给陈默:“爸爸,把这个给街道的主任爷爷看,告诉他我们的店是这样的!”

童稚的画笔,却勾勒出一幅无比契合他们理想的蓝图。陈默小心地收起画,心中温暖而坚定。

第二天上午,陈默带着完善后的计划书、晓晓的画,以及一颗真诚而略显紧张的心,准时来到街道办。王主任是个五十多岁、面带笑容但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没有太多官僚架子。听了陈默的介绍,看了计划书和晓晓的画,又亲自去正在装修的店铺转了转,问了几个关于消防、卫生、人员资质的具体问题。

“想法不错,挺扎实,不是那种脑袋一热的。”王主任最后评价道,“特别是能想到提前对接社区需求,预留空间,这点很好。我们街道确实在推‘完整社区’,需要更多像你们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市场主体参与。这样吧,”他想了想,“你们先按你们的规划装,在明显位置预留出我说的那两块空间。等你们装修得差不多了,开业前,再来找我。到时候我带卫生服务中心和社区学校的人过来看看,如果条件符合,可以挂个‘社区健康服务点’和‘课后托管共建点’的牌子,具体方式再细谈。至于手续方面,只要你们合规经营,该快的我们会快。”

虽然没有立刻得到什么实质性的资金或资源,但“挂个牌子”和“该快的会快”这两句承诺,已经让陈默喜出望外。这意味着官方认可,是无形资产,也是未来更多可能性的起点。

带着这个好消息回到家,全家人都备受鼓舞。孙姨那边也传来佳音,她已经联系好了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一位退休老医生,对方愿意每周抽半天时间来“健康角”坐诊。社区小学的一位副校长也对“四点半课堂延伸点”表示了兴趣,答应开业后来看看环境。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店铺的框架一天天成型,梦想的轮廓也愈发清晰。

周五晚上,连续奔波了一周的家人决定小小庆祝一下。苏婉下厨做了几个好菜,陈雪买了蛋糕,苏航拎回几瓶饮料。没有山珍海味,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分享着一周的进展和趣事,比任何大餐都让人满足。

饭桌上,陈默举起饮料杯:“这一周,大家辛苦了。贷款到了,装修启动了,街道那边也打开了门路。谢谢小雪把着钱袋子,谢谢苏航跑前跑后,谢谢婉儿里里外外心,也谢谢我们的两位小功臣,”他笑着看向晓晓和乐乐,“给了我们最好的创意和监督!”

大家都笑了,碰杯。晓晓和乐乐也学着大人的样子,煞有介事地用果汁杯跟大家碰,小脸上满是自豪。

“不过,”陈默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这才刚刚开始。装修还有一大堆事,消防验收、市容报备、设备采购、人员招聘、产品定型、开业宣传……每一关都不容易。我们可能要面对工期延误、预算超支、供应商出问题、邻居投诉等等各种想不到的麻烦。”

他环视着家人:“但我相信,只要我们一家人心在一起,劲往一处使,没有过不去的坎。就像我们给店铺起的名字——‘吾家小筑’。这里不仅是我们要开的小店,也是我们大家共同守护、一起建设的‘小家’。”

“吾家小筑……”苏婉轻声重复,眼里有光,“对,就是我们的家。”

“一起!”苏航豪爽地举杯。

“加油!”陈雪也笑着举杯。

“加油!杯!”晓晓和乐乐清脆的声音加入进来。

简陋的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下,杯子再次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响声里,有疲惫后的放松,有阶段胜利的喜悦,更有对前方道路的坚定。

夜深了,孩子们睡了,大人们也各自休息。陈默躺在床上,虽然身体累,大脑却还在回想这一周的种种。从资金到账的踏实,到装修启动的忙碌;从孙姨引荐的惊喜,到街道认可的鼓舞;从一家人的分工协作,到今晚围坐庆祝的温馨……

短信带来的信息,像一颗颗种子。而他们用汗水、智慧和家人的凝聚力,正在让这些种子,在这片名为“生活”的土地上,破土发芽,努力生长。

他看向身边已然熟睡的苏婉,轻轻为她掖了掖被角。然后,几乎是习惯性地,在零点将至时,看向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准时亮起,新的信息安静地躺在那里:

【近期关注本地中小学校新学期开学期及课后服务政策动态。可尝试接触一至两家学校,探讨非学科类素质拓展课程(如简单手工、绘本阅读、食育体验等)进社区的可能性。此为建立稳定亲子客群及提升品牌教育属性的潜在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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