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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回府的马车上,秋月忍不住低声道:“小姐,李公子他…似乎对小姐不甚热络。”

“热络?”沈青璃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相敬如宾,便好。”

她要的,从来不是夫妻恩爱,举案齐眉。她要的,只是一个安稳的归宿,一个摆脱侯府泥潭的机会。李璟的疏离与平静,正合她意。

只是…锦绣坊的事,他似乎并未完全相信她的说辞。不过无妨,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借李璟的手除掉了孙掌柜,敲打了柳家,也在这位未来夫婿面前,稍稍展露了爪牙。

让他知道,她并非任人拿捏的软弱女子。将来即便嫁入李家,她也有能力守住自己的东西。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靖宁侯府风平浪静。

沈青璃每照旧看账、理家,偶尔去给沈巍请安,汇报府中开支用度,条理清晰,账目分明。沈巍起初还有些不放心,听了两次后,见她处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比柳氏在时更显利落,心中那点疑虑也渐渐消散,对这个长女倒是多了几分真正的看重。

柳氏被禁足,沈青荷也安分了许多,除了每去栖霞院看望柳氏,便是关在自己院里,或是出门赴宴,似乎真的在“安心备选”。

但沈青璃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陈嬷嬷暗中盯着锦绣坊,回来禀报说,胡掌柜这几如坐针毡,频频与柳家来人密会,铺子里的账册被翻来覆去地修改,库房也连夜清点,似乎在忙着填补亏空。

“小姐,要不要让人去衙门递个话,催一催孙掌柜的案子?”陈嬷嬷问。

“不必。”沈青璃摇头,“孙掌柜是颗死棋,柳家已弃了他。倒是胡掌柜…他越忙,漏洞就越多。”

她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写下几个人名:胡掌柜、柳家、云锦阁王掌柜、钱六…

笔尖在“云锦阁王掌柜”上顿了顿。

孙掌柜倒了,锦绣坊的利润输送链就断了一环。柳家要想维持这条财路,要么尽快将胡掌柜扶上位,继续从锦绣坊吸血;要么…启用备用渠道。

云锦阁,就是最好的备用渠道。

“嬷嬷,”沈青璃放下笔,“找个机灵点的生面孔,去云锦阁附近赁间屋子住下,留意进出云锦阁的,都有哪些人。尤其是…与柳家有关的。”

“老奴明白。”陈嬷嬷应下,又道,“还有一事…柳家老太太过寿,给侯府下了帖子,子就在五后。侯爷的意思是,让小姐您和二小姐一同去。”

柳家老太太寿宴?

沈青璃眸光微凝。柳家是柳氏的娘家,柳老太太过寿,柳氏虽被禁足,但沈青荷必定会去。而三皇子萧胤也会到场…

“父亲可说让我以何身份前往?”沈青璃问。

“侯爷说,小姐如今代掌中馈,代表的是侯府的脸面,自然该去。”陈嬷嬷道,“只是…柳家到底是夫人的娘家,二小姐又素来得柳老太太喜爱,只怕…”

只怕宴无好宴。

沈青璃明白陈嬷嬷的未尽之言。柳家寿宴,对沈青荷而言是主场,是她展示“孝心”和“才情”、进一步接近三皇子的绝佳机会。而对自己这个“夺了”柳氏管家权、还害得柳氏被禁足的“恶毒”嫡女,柳家人会有什么好脸色?

“无妨。”沈青璃淡淡道,“既然父亲让我去,我便去。正好,也瞧瞧柳家的热闹。”

她倒要看看,柳家这池水,到底有多深。

五后,柳府。

柳府虽不及靖宁侯府显赫,却也是京城排得上号的富户。柳老太太六十大寿,自是宾朋满座,热闹非凡。

沈青璃与沈青荷同乘一辆马车而来。沈青荷今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身水红色绣百蝶穿花遍地金锦裙,梳着惊鸿髻,簪着赤金点翠步摇并数朵新鲜的宫花,明艳照人,一路引得无数目光。相比之下,沈青璃依旧是一身素雅的月白绣缠枝莲纹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清冷如月,倒也别有一番风致。

两人一下马车,柳府门口迎客的管事便热情地迎了上来,对着沈青荷一口一个“表小姐”,亲热无比。轮到沈青璃时,虽也客气,却明显疏离了几分。

沈青璃浑不在意,随着引路的丫鬟往里走。寿宴设在柳府最大的花厅,此刻已是宾客云集,衣香鬓影。

柳老太太坐在上首,穿着暗红色五福捧寿纹的褂子,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着赤金寿字簪,满面红光,正拉着沈青荷的手说话,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的儿,可是有些子没来看外祖母了!瘦了,可是在侯府受委屈了?”柳老太太拍着沈青荷的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听见。

沈青荷眼圈一红,欲言又止:“外祖母…荷儿一切都好,只是惦念您…”

“好孩子,好孩子…”柳老太太将她搂在怀里,心疼不已,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向站在一旁的沈青璃,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

周围几位与柳家交好的夫人小姐,看向沈青璃的目光也充满了审视和隐约的敌意。显然,柳氏被禁足、沈青璃代掌中馈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她们的耳朵。

沈青璃神色平静,仿佛没看到那些目光,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青璃给外祖母请安,祝外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柳老太太像是才看到她,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道:“是璃儿啊,起来吧。你母亲身子不适,今没能来,你代她多尽尽孝心。”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了柳氏“身子不适”(被禁足),又将沈青璃放在了“代母尽孝”的位置上,暗示她鸠占鹊巢。

“外祖母说的是。”沈青璃起身,语气依旧平淡,“母亲静养,父亲特意嘱咐青璃,定要代母亲向外祖母磕头贺寿。”

她搬出沈巍,柳老太太脸色微僵,不好再说什么,只挥挥手让她退下。

沈青璃乐得清静,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自顾自斟了杯茶,慢慢啜饮,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她无关。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很快,便有几个与柳家亲近的闺秀“路过”她身边,声音不高不低地议论着:

“有些人啊,就是命好,死了娘还能占着嫡女的名分…”

“可不是嘛,听说连继母的管家权都夺了,真真是好手段…”

“嘘,小声点,人家可是未来的侍郎夫人呢…”

“侍郎夫人?呵,听说李二公子是个书呆子,只怕是看她可怜才…”

话未说完,一道清冷的声音了进来:

“几位在说谁可怜?”

那几个闺秀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沈青璃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正静静地看着她们。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淬了冰,看得人心里发毛。

“没…没说什么…”一个穿粉衣的少女讪讪道。

“哦?”沈青璃唇角微勾,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方才好像听到,有人在议论李侍郎府的二公子?不知李二公子如何‘可怜’了?不妨说与我听听,我也好回去转告李夫人,请她为二公子做主。”

几个闺秀脸色顿时白了。议论未出阁的女子尚可说是闲话,议论官宦子弟,尤其是可能涉及婚约的,那可就是诽谤了!传出去,她们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沈…沈大小姐听错了,我们没议论李二公子…”粉衣少女连忙摆手。

“是吗?”沈青璃目光扫过几人,“那便好。毕竟,祸从口出的道理,几位想必也是懂的。”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几个闺秀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支吾几句,匆匆散了。

沈青璃重新坐下,端起茶杯,指尖却微微发凉。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柳家的主场,沈青荷不会让她好过。

果然,寿宴进行到一半,到了小辈献礼贺寿的环节。

沈青荷自然是打头阵。她捧上一尊白玉雕的寿星公,玉质温润,雕工精湛,一看便价值不菲。

“外祖母,这是荷儿寻了许久才寻到的羊脂白玉,请了最好的工匠雕琢,愿外祖母福寿安康,松柏长青。”沈青荷声音甜糯,举止得体,引得满堂夸赞。

柳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

轮到沈青璃时,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带着看好戏的意味。这位“夺权”的嫡女,会献上什么寿礼?若是太过寒酸,只怕当场就要丢尽脸面。

沈青璃不慌不忙,让秋月呈上一个锦盒。

打开,里面是一卷裱好的字。

柳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字画?这种东西,她一个老太太可欣赏不来。

沈青璃将字卷展开,朗声道:“青璃听闻外祖母素来信佛,潜心向善。故亲手抄录《金刚经》一卷,愿以此功德,回向外祖母,身心康泰,福慧双增。”

字迹清秀工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显是用了心的。更重要的是,《金刚经》是佛家经典,为长辈抄经祈福,是极重的孝心。

柳老太太的脸色缓和了些。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总不好再挑剔。她点点头,让人收了,说了句“有心了”,便不再多看。

沈青荷站在一旁,看着那卷字,袖中的手微微握紧。沈青璃!她竟然想出抄经这一招!既不出格,又显得孝心虔诚,让人挑不出错处!

献礼环节过后,便是自由宴饮。沈青荷很快被一群闺秀围住,如众星捧月。沈青璃依旧坐在角落,安静得仿佛隐形。

直到,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沈大小姐这经抄得不错,字里行间,颇有静气。”

沈青璃抬眸。

三皇子萧胤,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他今穿着一身月白色暗纹锦袍,玉冠束发,身姿挺拔,俊美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沈青璃起身,屈膝行礼:“臣女见过三殿下。殿下谬赞。”

“哦?谬赞?”萧胤挑眉,随手拿起桌上那卷《金刚经》的副本(正本已呈给柳老太太),翻看着,“笔力遒劲,结构端严,更难得的是心静。能在这样的场合,静心抄经,沈大小姐的心性,倒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他这话,意有所指。

沈青璃垂眸:“为长辈祈福,自当诚心正意,不敢懈怠。”

“是吗?”萧胤将经卷放下,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带着审视和探究,“可本王怎么听说,沈大小姐近雷厉风行,掌家理事,很是不凡?连锦绣坊那样的陈年积弊,都敢手清查。这般伐果断,可不像能静心抄经的人。”

来了。

沈青璃心中一凛。萧胤果然注意到了锦绣坊的事。他在试探她。

“殿下说笑了。”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萧胤的审视,“青璃不过是遵父命,整肃家业,清除蛀虫,以免先母心血付诸东流。至于伐果断…青璃愧不敢当,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本分?”萧胤轻笑一声,那笑声听不出喜怒,“好一个本分。沈大小姐的本分,倒是让许多人…寝食难安啊。”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被众人簇拥的沈青荷。

沈青璃心头微沉。萧胤这是…在警告她?还是在暗示什么?

“青璃愚钝,不知殿下何意。”她选择装傻。

萧胤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了沈青荷那边。沈青荷立刻迎上来,笑容甜美,眼波流转,不知说了什么,引得萧胤朗声大笑。

周围的目光在沈青璃和那对璧人之间来回逡巡,带着好奇、探究,以及隐隐的幸灾乐祸。

看,三皇子果然还是更青睐温柔可人的二小姐。这位大小姐,就算掌了家,出了风头,又如何?在真正的贵人眼里,终究是比不上她妹妹。

沈青璃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很苦。

但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萧胤的警告,她听懂了。

但,那又如何?

她的路,从来不是靠别人的青睐或怜悯走出来的。

是靠她自己,一步一步,从荆棘血污中,踩出来的。

寿宴结束时,天色已晚。

回府的马车上,沈青荷明显心情极好,哼着小曲,摆弄着腕上一只新得的翡翠镯子——那是萧胤方才“随手”赏的。

沈青璃闭目养神,仿佛睡着了。

直到马车驶入靖宁侯府角门,沈青荷才忽然开口,声音甜得发腻:

“姐姐今抄的经真好,连三殿下都夸赞呢。只是…姐姐如今掌着家,又要心铺子,还要抄经祈福,可别累坏了身子。妹妹瞧着,姐姐今脸色似乎不大好呢。”

沈青璃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让沈青荷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妹妹有心了。”沈青璃淡淡道,“我很好。”

说完,不再理会沈青荷瞬间僵住的脸色,径直下了马车。

夜色如墨,将她的身影吞没。

沈青荷盯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

得意什么?不过是个即将嫁入破落户李家的弃女!等三殿下…

她抚摸着腕上的翡翠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重新扬起笑容。

来方长。

我们,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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