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16章

“混账!”沈巍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乱晃,“柳家荐的好人!”

“父亲息怒。”沈青璃适时跪下,泪盈于睫,“女儿无能,未能及早察觉,以致母亲遗产受损。但此事关乎母亲身后清誉,关乎侯府颜面,女儿恳请父亲做主,彻查到底!无论牵扯到谁,定要还母亲一个公道!”

她这话,既点明了柳家,又将事情拔高到“侯府颜面”和“亡母清誉”的高度,得沈巍不得不表态。

沈巍看着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却眼神倔强的长女,心中第一次对这个女儿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从前的她,骄纵任性,只会惹是生非。而如今…她变得沉静,果决,甚至有些…狠辣。但不可否认,她做的事,是在维护侯府的利益,维护她生母的尊严。

“你先起来。”沈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此事…你做得对。家丑不可外扬,但若真有人吃里扒外,侵吞主家财产,也绝不能姑息!报官就报官,让官府去查!查个水落石出!”

“谢父亲!”沈青璃叩首,心中稍定。有了父亲这句话,她便有了名正言顺追查到底的底气。

京兆府的行动比想象中更快。

李推官是沈巍旧部,接到沈青璃的名帖和报案,又听闻涉及靖宁侯府先夫人嫁妆,不敢怠慢,立刻派了捕快衙役,兵分两路,一路直奔锦绣坊,一路赶往城西永利货栈。

胡掌柜正在锦绣坊后堂,焦头烂额地清点最后一批要转移的货物,准备天黑就溜之大吉。突然听到前堂一阵喧哗,紧接着捕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亮出拘牌。

“胡大有!你涉嫌勾结外人,监守自盗,侵吞主家财物,跟我们走一趟吧!”

胡掌柜眼前一黑,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永利货栈也被查封。库房里堆满了从锦绣坊转移来的上等绸缎布料,价值不下万金。货栈的管事和伙计也被一并锁拿。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柳家第一时间得了信,柳老爷惊怒交加,一边派人去打点关系,一边急火火地赶往靖宁侯府。

栖霞院里,柳氏听到消息,直接晕了过去。醒来后,哭天抢地,直喊冤枉,说是胡掌柜一人所为,与柳家无关,更与她无关。

沈青荷也慌了神,跑到沈巍书房外跪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父亲!外祖父一定是被那起子小人蒙蔽了!他老人家最是慈和,怎会做出这等事?定是那胡掌柜欺上瞒下,中饱私囊!父亲,您要明察啊!”

沈巍被她们哭得心烦意乱,又见柳老爷亲自上门,哭诉自己用人不察,老泪纵横,赌咒发誓绝未指使胡掌柜侵吞侯府财物,一切皆是胡掌柜个人贪念所致。

“侯爷!老朽糊涂啊!信错了人!害了先夫人的产业!老朽愿一力承担所有损失,加倍赔偿!只求侯爷看在两家姻亲的份上,莫要声张,给柳家留几分颜面啊!”柳老爷一把鼻涕一把泪,姿态放得极低。

沈巍看着昔亲家如此作态,又想到柳氏哭晕的模样,心中那点怒火也消了几分。毕竟是姻亲,闹得太僵,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何况,柳家愿意赔偿损失…

“父亲。”清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青璃不知何时站在了书房门口,神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

“柳老爷说愿一力承担损失,加倍赔偿。”她缓缓走进来,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柳老爷和沈青荷,最后落在沈巍脸上,“女儿敢问,如何赔偿?赔多少?何时赔?空口白话,还是白纸黑字?”

柳老爷哭声一滞。

沈青荷抬头,恨恨地瞪着沈青璃:“姐姐!外祖父都已如此低声下气,你何必还要咄咄人?!”

“咄咄人?”沈青璃冷笑一声,看向沈青荷,“妹妹此言差矣。侵吞的是我母亲留下的嫁妆,受损的是侯府的利益,丢的是父亲和靖宁侯府的脸面!如今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柳老爷一句‘用人不察’、‘一力承担’就想轻飘飘揭过?那我母亲在天之灵,可能安息?侯府的规矩法度,又何在?!”

她语气不重,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沈巍一震。是啊,这不是简单的贪墨,这是侵吞先妻遗物!若轻轻放过,他后有何颜面去见亡妻?侯府又有何威严可言?

柳老爷见势不妙,连忙道:“大小姐息怒!老朽绝非推诿!赔偿之事,白纸黑字,立字为据!锦绣坊所有损失,柳家双倍赔偿!此外,老朽愿再奉上城西两处铺面、东郊一处田庄,作为补偿!只求侯爷和大小姐,能网开一面,莫要将此事闹上公堂…” 他这是要大出血,破财消灾了。

沈巍看向沈青璃,眼神询问。

沈青璃心中快速盘算。柳家这次算是被捏住了七寸,不得不割肉。双倍赔偿,加上两处铺面一处田庄,足以弥补锦绣坊这些年的亏空,甚至还有盈余。若是闹上公堂,虽能让柳家名声扫地,但母亲嫁妆的损失未必能全部追回,且与柳家彻底撕破脸,于侯府名声也无益。

见好就收,拿到实实在在的利益,才是上策。

她沉默片刻,看向沈巍:“女儿听从父亲决断。”

沈巍松了口气,他就怕这个女儿一筋非要闹上公堂。如今肯让步,最好不过。

“既如此,”沈巍沉声道,“便依柳老爷所言。损失双倍赔偿,外加两处铺面、一处田庄,三内交割清楚,立字为据。至于胡大有,交由官府依法处置。此事…到此为止,对外,便说是胡大有个人贪墨,已被扭送官府。柳家用人不察,赔偿损失。任何人,不得再议论传播!”

“是!”柳老爷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多谢侯爷!多谢大小姐开恩!”

沈青荷也松了口气,悄悄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还好,没闹大…

沈青璃冷眼看着柳老爷感恩戴德、沈青荷如释重负的样子,心中毫无波澜。

到此为止?怎么可能。

这只是一点利息。

母亲嫁妆被蚕食的这么多年,柳氏母女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和屈辱,还有前世那场大雪里的凌虐致死…

血债,总要血偿。

她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冰冷意。

不急。

我们,慢慢来。

事情以柳家大出血、胡掌柜下狱告终。对外,靖宁侯府只说是掌柜个人贪墨,已被处置,侯府已追回大部分损失。至于柳家赔偿的铺面田庄,则悄悄转到了沈青璃名下,算是填补她母亲嫁妆的窟窿。

经此一事,沈青璃在侯府的地位彻底稳固。下人们看她的眼神,再没有之前的轻视和观望,只剩下了敬畏。连沈巍,对她说话的语气也客气了许多,甚至将府中一部分人事任免权也交给了她。

柳氏依旧被禁足在栖霞院,但听说已不再摔东西,整礼佛念经,安静得反常。沈青荷也收敛了许多,除了必要的出门,大多时间待在自己院里,只是偶尔看向清晖院的目光,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沈青璃对此一概不理。她每除了处理府务,便是跟着陈嬷嬷学习打理田庄铺面。柳家赔偿的那两处铺面位置不错,田庄也是中等良田,稍加整顿,便能有不错的收益。

这,她正在核对新铺面的账目,秋月进来禀报:“小姐,李府派人送了些东西来。”

沈青璃抬头:“什么东西?”

“是些时新料子和几匣子点心。”秋月道,“送东西的婆子说,是李夫人念着小姐,特意让送来的。”

沈青璃放下笔。李夫人此举,是在示好,也是在看她的态度。毕竟锦绣坊一事闹得不小,李家想必也有所耳闻。她这个未来儿媳,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般懦弱无能。

“收下吧,按惯例回礼。”沈青璃淡淡道,“挑些咱们库房里上用的药材,加上前几庄子上送来的新鲜山货,给李夫人送去。”

“是。”秋月应下,又道,“那婆子还说…李二公子得了一方好砚,想请小姐品鉴品鉴,不知小姐何时得空。”

品鉴砚台?沈青璃眉梢微挑。李璟这是…主动示好?

“回话,就说多谢李公子好意。我于金石一道并无研究,不敢妄加品评。若李公子不弃,可将砚台送至府中,我请父亲代为赏鉴。”

既不失礼,又保持了距离。她现在,还不想与李璟有太多牵扯。

秋月领命去了。

沈青璃重新拿起账册,目光却有些飘忽。

李璟…锦绣坊一事,他到底参与了多少?那夜破庙“偶遇”,是他顺水推舟,还是早有谋划?他送来这方砚台,是试探,还是…

她揉了揉眉心,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不管李璟是何用意,眼下最重要的,是站稳脚跟,积蓄力量。

柳家吃了这么大一个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柳氏母女,也定会卷土重来。

还有那位三皇子萧胤…寿宴上那意味深长的警告,犹在耳边。

前路依然荆棘密布。

但她已不再是前世那个任人宰割的沈青璃。

火中取栗,固然危险。

可若不伸手,栗子永远不会自己掉进怀里。

她放下账册,走到窗边。

庭院里,那株西府海棠开得越发繁盛,粉白的花朵累累垂垂,几乎压弯了枝头。

春深了。

而她的战场,才刚刚拉开序幕。

阅读全部

相关推荐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