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电动车的雨棚本挡不住这种级别的倾盆大雨。
“还有三分钟，该死，这单要是超时得扣五块钱。”
李平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眯着眼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导航。前方是个红灯，但路口空荡荡的。他咬了咬牙，右手把油门拧到底。外卖箱里的汤面在颠簸中发出闷响，像是在倒计时。
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从侧面切入视野。
那是 “大运” 重卡的远光灯，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刹车声和巨大的撞击感。李平安感觉自己像个被踢飞的易拉罐，意识在飞出去的瞬间就断片了。最后的念头居然是：完了，这下真的超时了。
……
痛。
不，不是痛。是胀。
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压锅里，周围全是粘稠、滚烫、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李平安试图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本没有眼皮这种构造。他的意识直接连接着周围的一切 —— 这是一片海，一片无边无际、猩红翻滚的血海。
并没有想象中的恐惧，反而有一种回到母体的安宁感。无数的信息流顺着那些粘稠的红色液体灌入他的 “脑海”。
开天…… 身化万物…… 肚脐化作幽冥血海……
“我是…… 冥河？”
李平安，或者说现在的冥河，意识在血海深处波动了一下。他 “看” 向自己，不再是那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瘦弱青年，而是一个正在孕育中的巨大胚胎。这胚胎大得离谱，每一次搏动都卷起亿万里的血浪。
这哪里是海，这分明是一个超级巨大的能量处理厂。
“既来之，则安之。” 冥河的意识迅速冷静下来。送外卖练就了他超强的适应能力和抗压心态。他审视着四周，这片血海虽然庞大，但充满了混乱的煞气和开天后残留的污秽。
按照原本的 “剧本”，冥河老祖就是守着这堆垃圾过子，最后被圣人们当软柿子捏。
“不行，这太乱了。” 冥河的强迫症犯了，“这就像是把外卖、快递和生活垃圾全堆在一个仓库里。得分类，得处理，得搞基建。”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冥河开始尝试控制那些在血海中沉浮的煞气。他没有急着化形，而是利用胚胎状态下的先天优势，将那两柄伴生的伐至宝 —— 元屠、阿鼻双剑，当成了 “搅拌棒”。
“煞气太重，那就压缩。”
他控制着双剑在血海核心疯狂旋转，制造出一个个巨大的旋涡。那些原本四处乱窜的先天煞气被强行吸入，经过十二品业火红莲的过滤，去除了最狂暴的杂质，沉淀为高密度的能量晶体。
不知过了多久 —— 也许是一个元会，也许是十个。
血海变了。原本腥臭扑鼻、混乱不堪的幽冥血海，此刻虽然依旧猩红，却透着一种晶莹剔透的琉璃质感。浪起伏间，不再是鬼哭狼嚎，而是如同大道伦音般的轰鸣。
就在这时，天地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不是声音，是法则的悲鸣。
冥河猛地 “睁开” 了双眼。时机到了。
“凶兽大劫结束，龙汉初劫将起。” 冥河心中明悟。他感应到天地间有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怨气正在酝酿，那是无数生灵死亡后的诅咒和不甘。
“化形！”
血海中心，一朵巨大的十二品红莲猛然绽放。一道血色人影冲天而起，身披赤红道袍，面容却非原本传说中的阴鸷，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坚毅与冷峻。
冥河站在虚空之中，脚下是亿万里波涛。
“既然我是血海之主，这天地的污秽，便由我来接单。”
他双手结印，原本只是自然流动的血海突然沸腾起来。
“血神子，出！”
四亿八千万。这不是虚数，是实实在在的四亿八千万个分身。它们从血浪中跳出，每一个都只有巴掌大小，却如同勤劳的工蜂。
“去，把那些没人要的怨气、残魂、煞气，统统给我搬回来！”
洪荒大地，此刻正处于龙汉大劫的巅峰。
祖龙、元凤、始麒麟三族红了眼。西方大地被打得支离破碎，东方山河染血。无数依附于三族的小世界、中世界在强者的交战余波中崩塌。
每一秒，都有相当于一个银河系大小的 “小世界” 在毁灭。
冥河没有参战。他现在的境界虽然已经是大罗金仙巅峰，但在这种量劫面前，依然不够看。他选择做一个 “战场清理工”。
无数血神子如同红色的流萤，穿梭在战场边缘。
一只巨大的真龙尸体从九天坠落，砸碎了数万座山脉。尸体上散发出的死气足以让方圆百万里的生灵灭绝。
“收！”
数万个血神子蜂拥而上，瞬间将那如山岳般的龙尸包裹。它们不是在吞噬，而是在分解。龙肉化作纯净的血气反哺天地，龙魂中的怨念被剥离，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直接传输回幽冥血海。
血海深处，冥河本体盘坐在业火红莲之上。
那些被传输回来的怨念黑压压一片，如同墨汁滴入清水。
“来得好。” 冥河眼神一凝，元屠、阿鼻双剑悬浮在头顶，发出清越的剑鸣。他并没有消灭这些怨念，而是利用自己领悟的 “血海轮回大阵”，将这些怨念投入血海最深处的一个旋涡。
那里，正在孕育着一个新的种族。
“与其让你们在天地间游荡化作魔头，不如成为我血海的修罗，为我镇压这世间浊气。”
随着怨念的注入，第一批阿修罗族诞生了。
男的丑陋狰狞，力大无穷；女的妖艳绝美，勾魂夺魄。
自在天波旬第一个从血池中走出，对着冥河跪拜：“拜见老祖。”
冥河看着这些新生儿，满意的点点头：“以后，你们就是洪荒的环卫工…… 不，是清道夫。记住，我们的宗旨不是戮，是净化。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波旬愣了一下，虽然听不太懂 “环卫工” 是什么，但老祖的话就是天条。
就在冥河忙着搞 “环保事业” 的时候，一股令他心悸的波动从西方传来。
那种波动，超越了大罗金仙的层次，触及了混元。
“罗睺要炸刺了。” 冥河站起身，目光穿透层层空间，看向西方须弥山方向，“鸿钧那老银币也要动手了。”
按照历史走向，这一战会打碎西方祖脉，导致西方贫瘠无数年。而那些破碎的地脉煞气，最终都会流向血海，增加冥河的工作量。
“不行，这单子太大了，我不接也得接，否则血海会被撑爆。”
冥河一步跨出，脚下生出无数血莲，托着他瞬间跨越亿万兆里的距离。
西方，须弥山。
诛仙剑阵图遮天蔽，四柄剑挂在东南西北四门，混沌气流疯狂绞着一切。
鸿钧道人手持幡，头顶造化玉碟，身后跟着扬眉、阴阳、乾坤三位老祖。
“罗睺，你倒行逆施，妄图以证道，今便是你的死期！” 鸿钧的声音宏大如天威。
罗睺一身黑衣，脚踏十二品灭世黑莲，狂笑道：“鸿钧，少在那假惺惺！这洪荒本就是夺了我们混沌魔神的机缘开辟的，毁了又如何？重炼地水火风，我便是新的！”
“那是我的地盘，你毁一个试试？”
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入战场。
紧接着，滔天血浪凭空涌现，硬生生在诛仙剑阵的气和鸿钧的道韵之间，挤出了一片赤红的领域。
鸿钧和罗睺同时一惊。
“冥河？” 鸿钧眉头微皱，推演中，这个血海诞生的后辈应该还在苟着发育才对，“此乃道魔之争，与你何？”
罗睺则是眯起眼，感受到冥河身上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戮法则，竟然隐隐与他的魔道分庭抗礼：“小子，你身上的味道我很喜欢。加入我，这洪荒分你一半。”
冥河站在血浪之上，元屠阿鼻在身侧盘旋，并没有理会罗睺的拉拢，而是看向鸿钧。
“鸿钧道友，你们打归打，别砸坏了地基。” 冥河指了指脚下的大地，“这西方祖脉要是断了，产生的因果业力，你们拍拍屁股走了，最后全流到我血海里。我那地方虽然大，但也装不下整个洪荒的下水道。”
“狂妄！” 乾坤老祖冷哼一声，手中乾坤鼎一晃，“区区大罗金仙，也敢手混元之战？”
冥河笑了，笑得有些森然。
“大罗金仙？”
他猛地一跺脚。
轰！
整个洪荒世界的地下水脉、血脉仿佛都在这一刻共鸣。冥河身后，浮现出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世界虚影 —— 那是被他重新祭炼过的幽冥血海，甚至可以说是洪荒的 “肾脏”。
“我修的不是天道，是这洪荒的‘存续’之道。”
冥河身上的气息节节攀升，竟然在短时间内突破了大罗的极限，达到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 混元金仙（准圣）巅峰，甚至半只脚踏入了混元大罗金仙的门槛。
这是集结了整个血海气运和功德的加持。
“你们要打碎西方，问过我手里的剑吗？”
冥河右手握住元屠，一剑挥出。
没有花哨的剑气，只有一道红线。但这道红线却仿佛切开了因果。
“锵！”
罗睺的诛仙剑阵竟然被这一剑斩得震荡不已。
鸿钧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个变数，太大了。原本的剧本里，没有这一出。
“冥河道友，罗睺欲毁洪荒，贫道正是为了阻止他。” 鸿钧语气放缓，“若道友愿助一臂之力，此间因果，贫道自会承担。”
“我不信你。” 冥河直截了当，“你们五个打架，破坏力太大。我有更好的方案。”
“什么方案？” 罗睺也来了兴趣。
“我开个阵，把你们五个关进去打。打死谁算谁倒霉，别伤了外面的花花草草。”
冥河说完，双手猛地合十。
“血海大阵，起！”
原本只在血海范围生效的大阵，此刻竟然以冥河为中心，强行覆盖了整个须弥山战场。红色的光幕将五大强者笼罩其中。
“疯子！” 阴阳老祖大骂，“你想把我们也炼化了？”
“试试看。” 冥河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送外卖的准则：如果路不通，那就自己开一条路。如果客户刁难，那就比客户更疯。
这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冥河以一敌五…… 不，准确说是他在混战中当搅屎棍。谁要放大招毁地图，他就砍谁。
罗睺的弑神枪刺来，冥河不躲不避，硬是用业火红莲抗住，反手一剑削掉了罗睺的一缕黑发。
鸿钧的幡摇动，混沌剑气袭来，冥河直接调动亿万血神子自爆，用数量堆掉了质量。
最终，还是鸿钧技高一筹。
他祭出了造化玉碟，引动了还未完全成型的天道之力。
“天道镇压！”
一股无可匹敌的伟力降临。罗睺惨叫一声，肉身崩解，真灵裹挟着十二品灭世黑莲遁入虚空，发下大宏愿：“道消魔长，魔涨道消！”
轰隆隆 ——
西方祖脉终究还是炸了。
但因为冥河的死命护持，原本应该彻底破碎的西方大地，竟然保住了一半的元气。
冥河大口喘着粗气，道袍破碎，身上布满了伤痕。但他笑了。
因为就在刚刚，他在与五大高手的生死搏中，触碰到了那个门槛。
他看到了自己的 “道”。
不是戮，不是血海。
是 “源”。
万物归源，万物新生。
鸿钧深深看了冥河一眼，眼神复杂。他赢了罗睺，却感觉输了点什么。原本他算计好要借罗睺之手毁去西方，欠下大因果，从而合身天道。
但现在，西方没全毁，因果小了一半。而且，冥河这个变数，已经成长到他无法忽视的地步。
“冥河道友，好手段。” 鸿钧淡淡道，“今之事，贫道记下了。”
“好说。” 冥河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收起双剑，“记得给五星好评。”
鸿钧：……？
看着鸿钧等人离去的背影，冥河眼中的笑意逐渐消失。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鸿钧合道之后，才是最恐怖的。那个老家伙想要掌控天地人三道，把洪荒变成他的私人物品。
“想让洪荒降级？” 冥河转身看向身后那虽然残破但依旧生机尚存的洪荒大地。
他想起了前世那个送外卖的雨夜。那个为了生活奔波的渺小自己。
这一世，既然成了这血海之主，成了这洪荒的大能。
这天，遮不住我的眼。这地，埋不了我的心。
“小的们！” 冥河对着虚空大喝。
“在！”
残存的血神子和阿修罗族从废墟中钻出。
“把这西方的烂摊子收拾一下，煞气打包带走，还能用的灵脉给我接回去！”
“是！”
冥河抬头望向九天之上的紫霄宫方向，目光如炬。
“鸿钧，你的天道剧本，我冥河改定了。这洪荒，我要让它晋升永恒！”
此时，一颗名为 “野心” 的种子，在血海深处，在那位曾经的外卖员灵魂中，彻底生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