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空气中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在盘龙柱上外袍散开露出里面,被层层白布紧紧包裹的曲线。
虽然被压抑着但那仍是属于女子的轮廓。
无可辩驳。
萧衍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转为不敢置信。
然后是茫然。
最后化为一种更为猛烈的、被欺骗的愤怒。
他攥着腰带的手因为过度用力。
你……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涩。
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答。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伸手将散开的官袍拢了拢。
这个动作似乎再次了他。
说话!
他猛地将手里的断腰带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闻昭你骗了朕!
你好大的胆子!
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这个道理我从踏入官场的第一天起,就刻在了骨子里。
我闻家满门皆系于我一身。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被我欺骗了整整五年的帝王。
他的脸上愤怒与屈辱交织。
我想他此刻想我的心比刚才更盛百倍。
然而他没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将我看穿。
他的目光从我的脸缓缓下移。
掠过我的喉结——那里平坦光滑没有男子的凸起。
掠过我的肩膀——那里比寻常男子要削瘦单薄。
最后停留在我的前。
那眼神像烙铁一样烫。
我下意识地将衣襟收得更紧。
原来是这样……
他忽然低声喃喃自語。
难怪你从不与臣工去酒宴。
难怪你从不参与骑射围猎。
难”怪朕几次三番,为你指婚你都以各种理由推脱。
他每说一句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过去所有不合理的细节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而这个答案是对他这个帝王最大的嘲讽。
他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整整五年。
来人!
他猛地转身对着殿外嘶吼。
王德海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陛下!
把她给朕拿下!
萧衍指着我手指都在颤抖。
关进养心殿!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王德海愣住了。
养心殿?
那是皇帝的寝宫。
不是天牢不是掖庭而是养心殿。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招呼禁军冲了进来。
冰冷的兵刃没有碰到我。
他们只是将我团团围住押送着穿过长长的宫道。
我没有反抗。
从秘密被揭开的那一刻起我就成了他砧板上的鱼肉。
反抗毫无意义。
我只是在经过那盘龙柱时,看了一眼地上那半截断裂的玉带。
我的人生也像它一样断了。
养心殿的偏殿陈设华美。
可再华美也是一座牢笼。
殿门被重重关上落了锁。
我被独自留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
没有审问没有拷打。
甚至没有人来送饭送水。
仿佛我被遗忘了。
我知道这是萧衍的手段。
他要的不是我的命。
他要的是摧毁我的意志。
我在殿中静坐。
从白天到黑夜。
再从黑夜到黎明。
不知过了多久沉重的殿门终于再次打开。
萧衍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常服神情冷漠看不出喜怒。
他身后跟着王德海王德海手里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宫装。
水蓝色的襦裙精致的绣鞋。
还有珠钗环佩琳琅满目。
换上。
萧衍看着我语气是命令不容置喙。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我也不审我。
他要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摧毁我闻昭这五年里用性命搏来的一切。
他要将我从高高在上的尚书大人,打回一个只能依附于他的女人。
一个玩物。
臣不会。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放肆!
他眼中怒火一闪而过一步上前捏住了我的下巴。
闻昭你还当自己是尚书大人?
在朕面前你没有说‘不’的资格!
他的力气很大我的下颚骨被捏得生疼。
但我没有退缩。
陛下若要我尽管动手。
欺君之罪我闻昭一人承担。
但想让我穿上这身衣服任你摆布绝无可能。
你!
萧衍气得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地瞪着我我们靠得极近。
我能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渺小却倔强。
良久。
他忽然松开了手。
好。
他退后一步冷笑起来。
你有骨气。
朕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把衣服留下。
朕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你是自己换上还是朕亲手给你换上你自己选。
殿门再次重重关上。
我看着那套华美的宫装静静地躺在桌上。
像一个精致的陷阱。
也像我无法逃脱的命运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