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的我,太天真了。
他说要进京赶考,路费不够。
我把娘留给我的铺子卖了,凑了五百两。
他说要打点关系,我把田契当了,又凑了八百两。
他说要在京城站稳脚跟,我把嫁妆首饰全卖了,最后一次给他凑了一千两。
等我穿着补丁衣裳,走了三个月到京城找他时,看到的是他和官家**的婚礼。
我站在人群里,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这一世,我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写退婚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此生不欠,后会无期。”
头痛得像是要裂开。
沈青禾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青色帐顶。
帐顶的角落里,绣着一枝半开的荷花。
那是她十三岁时,自己亲手绣上去的。
针脚稚嫩,歪歪扭扭。
她猛地坐起身。
环顾四周,是她未出嫁时的闺房。
桌上摆着一面铜镜,镜子旁是她娘留下的那个紫檀木首饰盒。
她颤抖着伸出手,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点翠梅花簪,一对赤金镯子,还有几支银钗。
都还在。
全都在。
沈青禾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彻骨的恨和悔。
她清楚地记得,上辈子,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她亲手把这些首饰一件件打包,卖给了城西的当铺。
只为了给陆景明凑去京城打点关系的银子。
他说,青禾,等我高中状元,一定用八抬大轿把你风风光光地娶进门。
他说,青禾,这些首身外之物,哪里比得上我们的将来。
他说,青禾,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妻。
结果呢?
结果是她卖了铺子,当了田契,毁了嫁妆,穿着一身带补丁的旧衣服,像个乞丐一样走了三个月去京城找他。
看到的却是他和吏部侍郎家**的盛大婚礼。
十里红妆,宾客盈门。
他穿着大红的状元服,前戴着红绸花,满面春风地迎接着每一位道贺的宾客。
她就站在人群里,离他不过十步远。
他看到了她。
沈青禾很确定,他看到了她眼中的绝望和不敢置信。
可他只是眼神淡漠地扫过她,就像看一个不相的陌生人。
然后,转身,笑着扶他的新娘进了门。
那一刻,沈青禾觉得天都塌了。
她在京城的破庙里苟延残喘,最后在一个大雪天,活活冻死。
临死前,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再这么傻。
没想到,真的重来了。
沈青禾摸着首饰盒里冰冷的金簪,眼中的泪水慢慢涸,只剩下冰冷的寒意。
她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还早,太阳刚升起。
算算子,现在应该是陆景明第三次找她要钱的时候。
他说他在县城的同窗要凑钱去拜访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儒,需要一份厚礼。
上辈子的她,就是今天,把娘留下的最后两亩水田的地契,拿去当了八百两银子。
这辈子,他休想再从她这里拿走一个铜板。
沈青禾下了床。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
研墨,提笔。
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人。
她没有写长篇大论的指责,也没有写撕心裂肺的质问。
那些都没有意义。
对于一个骨子里就自私凉薄的男人来说,你的眼泪和痛苦,不过是他成功路上的点缀。
她只在纸上写了八个字。
“此生不欠,后会无期。”
字迹清秀,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一个信封。
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里面是陆景明之前给她写过的所有信,还有他送给她的一支廉价的桃木簪,以及两人的婚书。
她把这些东西,连同那封信,一起装进了一个更大的信封里。
做完这一切,她喊了一声:“春桃。”
门外立刻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小姐,您醒了。”
一个穿着绿衣的丫鬟推门进来,看到沈青禾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桌前,有些惊讶。
“小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春桃是她的贴身丫鬟,上辈子为了护着她,被陆府的管家活活打死。
看到春桃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沈青禾心中一酸,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她把桌上的信封递给春桃。
“你把这个,送到城南的陆家去,亲手交给陆景”明。”
春桃接过信封,愣了一下。
“小姐,这……是要给陆公子送东西吗?他昨天不是才派人来说,过几天要亲自来拜访您吗?”
沈青禾的眼神很冷。
“我不想见他。”
“你把信交给他,然后就回来,他问什么你都别回答。”
“如果陆家的人拦你,或者说难听的话,你也不用理会。”
“记住,从今天起,我们沈家和陆家,再无半点关系。”
春桃被沈青禾眼中从未有过的冷漠和决绝镇住了。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小姐,我记住了。”
春桃拿着信封,快步走了出去。
沈青禾走到窗边,看着春桃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还带着清晨的凉意,却让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许多。
一切都还来得及。
娘留下的铺子还在,田产也还在,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本,去规划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至于陆景明……
沈青禾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个靠着吸食女人血肉往上爬的男人,没有了她的钱财作为垫脚石,她倒要看看,他那条青云路,要怎么走下去。
这一世,她不仅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还要让他也尝尝,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