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宝这一嗓子,把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乱搞男女关系?
这顶大帽子要是扣下来,在这个年代,轻则游街批斗,重则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陈从野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把三个女人挡在了身后。
他知道,这肯定是王赖子那个王八蛋在背后搞鬼。
“赵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从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什么叫乱搞男女关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赵大宝看着他这副护犊子的架势,心里更是来气。
他本来就因为陈从野今天在打谷场上那副嚣张的态度憋着火,现在又被人捅到公社去,说他治下的村子出了作风问题,他这个村支书的老脸往哪搁?
“我乱说?”
赵大宝把手里的烟袋锅往地上一磕,火星子四溅:
“你小子自己说!你一个没结婚的二流子,家里藏着三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还带着三个娃!大半夜的不睡觉,又洗澡又闹腾的,你让全村人怎么看?让公社领导怎么看我们靠山屯?”
他身后一个村部也跟着帮腔:
“就是!陈从野,赶紧老实交代!这几个女人都是从哪拐来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这话就说得难听了。
苏红袖那火爆脾气当场就压不住了,从陈从野身后探出头来,杏眼圆睁:
“你说谁是拐来的?嘴巴放净点!信不信老娘撕了你的嘴?”
林翠翠也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着陈从野的衣角,眼圈又红了。
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陈从-野正准备跟他们硬刚到底。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沈惊鸿,却迈着沉稳的步子,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旧衬衫,头发因为刚洗过还带着湿气,就那么松松地披在肩上。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广寒仙子。
可她一开口,那股子强大的气场,却瞬间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这位就是赵支书吧?”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还带着一口纯正的京片子,听得赵大宝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庄稼汉一愣一愣的。
赵大宝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截然不同的女人,一时间竟有些吃不准她的来路,下意识地问道:
“你……你是?”
“我叫沈惊鸿。”
沈惊鸿淡淡地报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的介绍信,以及……我们和陈从野同志的关系证明。”
关系证明?
赵大宝狐疑地接过那张纸。
借着旁边民兵手电筒的光,他低头一看,瞬间就傻眼了。
那是一张从京城某部委开出来的介绍信,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写着沈惊鸿同志因个人原因,前来靠山屯探望爱人陈从野同志。
而另一张纸上,更是清清楚楚地写着:苏红袖、林翠翠二人,均为陈从野同志失散多年的远房表妹,因家乡受灾,特来投奔。
最下面,同样盖着一个他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公章。
赵大宝的脑子“嗡”的一下。
京城来的?
还是部委的?
爱人?
表妹?
这……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从野也懵了,他什么时候有这玩意儿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惊鸿,只见对方冲他使了个眼色,那眼神仿佛在说:闭嘴,看我表演。
陈从野立刻心领神会。
系统!
肯定是系统搞的鬼!
这金手指,也太贴心了吧?
沈惊鸿看着赵大宝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赵支书,我们姐妹几人来投奔亲人,没想到给村里添了这么多麻烦,实在是不好意思。”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威严:
“不过,据国家最新颁布的《婚姻法》和户籍管理条例,公民有自由迁徙和探亲的权利。我们手续齐全,来路正当,不知道是哪位同志对我们的身份产生了误会,还闹到了公社去?”
她这一番引经据典,把赵大宝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村支书,哪懂什么《婚姻法》?
但他听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不好惹!
那京城部委的大印,跟真家伙似的,唬得他心里直发毛。
万一这真是哪位大领导家的千金小姐下来体验生活,他今天要是把人得罪了,他这村支书还想不想了?
“这个……这个……”
赵大宝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误会,都是误会!沈……沈同志是吧?你看这事闹的,都是下面的人不懂事,瞎传话!”
他转头就冲着身后那几个村部吼道:
“都看清楚了!这是从野同志的家事!人家手续齐全,合理合法!以后谁再敢在背后嚼舌,乱举报,看我怎么收拾他!”
那几个部也都是见风使舵的主,一看支书都怂了,赶紧陪着笑脸:
“是是是,误会,都是误-会。”
“既然是误会,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赵大宝把那两张证明信恭恭敬敬地还给沈惊鸿,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沈同志,你们刚来,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村里提!千万别客气!”
说完,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那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
一场足以毁掉陈从野一家的危机,就这么被沈惊鸿三言两语给化解了。
院子里,苏红袖和林翠翠都用一种看的眼神看着沈惊鸿。
陈从野也是心服口服,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厉害啊,沈知青。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沈惊鸿把那两张纸收好,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转身回屋:
“赶紧把门关好,别再让什么阿猫阿狗的闯进来。”
危机是解除了。
但新的问题又摆在了眼前。
经过这一通折腾,家里的那点存粮,是真的见了底。明天一早,这一大家子八张嘴,吃什么?喝什么?
陈从-野看着里屋那三个女人和三个孩子熟睡的侧脸,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走到院子里,拿起那杆擦得锃亮的老,对着漆黑的深山,无声地立下了誓言。
他转过头,对着还在外屋地收拾的苏红-袖和林翠翠,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把家看好,明天我进一趟深山,咱们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