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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0章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掖庭,是关押犯错宫人和罪臣家属的地方,也是每次政权变更后,清洗最惨烈的地方。

“不要!不要我!”

“我是无辜的!”

“我只是个浣衣局的!”

哭喊声,求饶声,还有刀锋入肉的噗嗤声。

像一把把尖刀,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萧瑀脸色苍白,手都在抖。

“陛下……这……这是在……”

“清洗。”李渊面无表情,但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斩草除,二郎做事,向来不留后患,凡是跟东宫、齐王府沾点边的,哪怕是洗衣服的,倒马桶的,只要名单上有……”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皇权更迭的代价。

李渊虽然是个穿越者,虽然有系统,在这一刻,深刻地感受到了个人的渺小。

他救不了所有人。

他甚至连自己能不能安稳退休都不确定,所有设想,都只是在书上看到过。

但他这会心里冒出了一股子无名火,那股子火,压不住,那种现代文明人的底线,在被这血淋淋的现实疯狂践踏。

“去看看。”李渊脚步一转,朝掖庭方向走去。

“陛下!不可啊!”封德彝吓得脸都绿了:“那是人的地界,咱们去……那不是触霉头吗?万一红了眼……”

“怕死你就滚回去。”李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一眼,居然带着几分帝王的气。

封德彝浑身一僵,不敢说话了。

李渊大步流星,越走越快,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掖庭的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太监,有宫女。

血流成河。几个身穿玄甲的士兵,手里提着滴血的横刀,正围着一个角落。

玄武门之变,他在太极殿,只听到了惨叫,并没有看到血淋淋的一幕,可这清算……

角落里,缩着一个小太监,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脸上全是灰和血,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包袱,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跑啊!”

“接着跑啊!”

领头的一个校尉,一脸横肉,满身煞气。

“东宫的余孽,还想往哪跑?”

“交出来!”

“把怀里的东西交出来!”

小太监拼命摇头,眼泪冲刷着脸上的污血。

“不……不是……”

“这不是东宫的东西……”

“这是……这是救命的……”

“这是给我娘的……”

“去你娘的!”校尉一脚踹在小太监肚子上。

嘭!小太监像只虾米一样弓起身子,但手还是死死护着怀里的包袱。

“还敢嘴硬!老子砍了你的手,看你松不松!”校尉举起横刀。

寒光凛冽,眼看就要落下,这一刀下去,这孩子的手就废了,命也没了。

“住手!”一声暴喝。

不是李渊喊的。

是萧瑀。

这老倔驴,刚才怕得要死,看到这恃强凌弱的一幕,那股子文人的骨气又上来了。

“光天化!皇宫大内!”

“尔等竟敢滥无辜!”

校尉手一顿,回头。

看见四个老头站在巷口。

一个穿着皱皱巴巴的黄袍。

一个穿着被扯烂的官服(萧瑀)。

一个一身孝服(裴寂昨晚准备上吊穿的)。

一个一身黑灰(封德彝钻地道弄的)。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像刚从乱葬岗爬出来的。

校尉没认出来,毕竟李渊深居简出,这些底层的士兵,哪有机会见天颜?再加上李渊现在这副落魄样……

校尉冷笑一声:“哪来的老不死的?敢管秦王府的闲事?活腻歪了?”

“秦王府?”李渊笑了,气笑的,慢慢走上前。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强一分,那种久居上位的威压,那种开国皇帝的霸气,哪怕没有系统加持,也足以让空气凝固。

“秦王府的兵,就能在宫里随便人?秦王府的兵,就能连朕的路都敢拦?”

校尉一愣,朕?

他虽然没见过皇帝,但这自称……再看看那身明黄色的袍子,虽然脏了点,皱了点,但那龙纹……是真的!

校尉心里咯噔一下,握刀的手有点抖。

“你……你是……”

“瞎了你的狗眼!”裴寂这时候也支棱起来了,狐假虎威这事儿他最熟,跳出来指着校尉的鼻子骂道:“这是陛下!是大唐的开国皇帝!你们这群才!见到陛下还不跪下!”

当啷!

横刀落地。

校尉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后面的几个士兵也跟着跪了一地。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陛下?

那个昨天刚退位,传说中喜怒无常的老皇帝?

完了。

撞枪口上了。

“太……陛下饶命!”

“小的有眼不珠!”

“小的……小的是在执行公务……”

校尉磕头如捣蒜。

李渊没理他,径直走到那个小太监面前,蹲下身看着那个还在发抖的孩子,轻轻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头。

“没事了。”

李渊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小太监吓得往后一缩,眼神里全是恐惧,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别怕。”李渊指了指自己:“朕不人,至少不孩子,你叫啥?啥时候进宫的?”

小太监看着李渊那张虽然有些苍老,但并不凶恶的脸,犹豫了一下,才小声道:“奴……奴婢……小扣子……”

“小扣子?好名字。”

“嗯……”

“怀里抱的啥?金银财宝?还是东宫的信件?”

小扣子拼命摇头,慢慢松开手,包袱散开,里面没有什么金银,只有两个馒头,瘪、发霉、硬得像石头的馒头,还有一小包草药,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李渊愣住了。

萧瑀愣住了。

连那个跪在地上的校尉都愣住了。

就为了这个?

为了两个烂馒头?

差点丢了命?

“这是……”李渊拿起一个馒头捏了捏,这玩意儿能吃?狗都不吃吧。

“这是……给我娘的……”小扣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娘在浣衣局……病了……没吃的,没药……”

“我……我是从御膳房的泔水桶里捡的……不是偷的……真的不是偷的……”

李渊感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哪怕是在这皇宫大内。

也有人为了两个馊馒头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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