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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章

5

我从家里走出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没点开看,直接取出电话卡。

两手指一用力,“咔嚓”一声,掰成两半。

顺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我回到公寓里。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

没有王桂芬的唠叨,没有李浩的索取。

这才是人过的子。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那对母子怕是正在发疯。

王桂芬坐在客厅地板上,周围摆满了灵位和骨灰盒。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她拍着大腿,嗓子都哭哑了。

“她连她爹的坟都要刨出来折腾,这丫头是疯了啊!”

李浩烦躁地在屋里转圈,一脚踢翻了装寿衣的箱子。

“别嚎了!嚎能把钱嚎回来吗?”

“二十万啊!那是二十万啊!”

“就换了这一堆破烂木头!”

“不行,我得把这些东西卖了,能回多少是多少。”

李浩扑向那两个金丝楠木盒子。

“这木头好歹是金丝楠的,肯定值钱。”

王桂芬也不哭了,爬起来帮忙。

“对对对,卖了!哪怕卖一半价钱也行!”

母子俩也不嫌晦气了,一人抱一个骨灰盒。

找了个大黑塑料袋套上,出了门。

他们直奔市里的古玩市场。

进了一家红木店。

李浩把袋子往柜台上一放,拉开一条缝。

“老板,收货吗?顶级的金丝楠木。”

老板瞥了一眼,眼睛亮了。

“呦,料子不错啊,水波纹的。”

“这是做的什么摆件?拿出来看看。”

李浩把骨灰盒从袋子里掏出来。

老板的笑容在看清那东西形状的瞬间凝固了。

接着,他看见了盒子正中间那三个烫金大字。

“王桂芬”。

另一个上面刻着“李大国”。

“你……”

老板脸色黑了下来。

“你拿个刻了名字的骨灰盒来卖给我?”

“你有病吧?”

“滚滚滚!赶紧滚!别脏了我的店!”

老板抓起鸡毛掸子就开始赶人。

“不是,老板,这真是好木头!”

李浩一边躲一边喊。

“这没用过的!全新的!我姐买来玩的!”

“全新的也不行!晦气!”

“谁家买二手骨灰盒?你当是买二手房呢?”

周围的顾客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这人穷疯了吧,卖这玩意儿。”

“看着像是个孝子,这是把亲爹亲妈的棺材本偷出来卖了?”

王桂芬听着这些话,老脸臊得通红。

两人是被保安轰出来的。

站在大街上,抱着两个骨灰盒。

李浩不甘心,又跑了几家殡葬店。

结果更惨。

人家一看刻了字,直接摆手。

“刻了字的骨灰盒就是死人的房子,那是定了主的。”

“这玩意儿卖给别人,那是让人家替你们家尽孝?”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李浩瘫坐在路边花坛上,狠狠踹了一脚骨灰盒。

“妈的!这李菲心太狠了!”

王桂芬看着被踹了一脚的盒子,喊道:

“轻点!这可是十万块买的!”

她抱起骨灰盒,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脚印。

“卖不掉怎么办?咱家连买菜钱都没了。”

李浩眼神阴鸷,咬牙切齿。

“既然她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她不是在大公司上班吗?最怕名声臭了。”

“咱们明天就去她公司闹!”

“我就不信,她能眼睁睁看着工作丢了也不给钱!”

6

第二天一大早。

我刚走进公司,就感觉气氛不对。

前台小姐姐看我的眼神躲躲闪闪。

“怎么了?”我拉住同事小美。

小美一脸尴尬,把手机递给我。

“你自己看吧,公司群里都传疯了。”

屏幕上是一段视频。

公司大门口,王桂芬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

怀里抱着那个金丝楠木骨灰盒,哭得撕心裂肺。

李浩站在旁边,举着一块白布,上面写着大字:

【大厂高管李菲,死亲妈,私吞救命钱!】

【丧尽天良,天理难容!】

王桂芬一边哭一边控诉。

“大家评评理啊!我辛辛苦苦把她养大。”

“我现在得了绝症,急需二十万做手术。”

“她倒好,把钱拿去给自己买奢侈品,买包包!”

“还给我买个骨灰盒,让我早点死!”

“甚至连她死了两年的亲爹都不放过,要刨坟掘墓啊!”

“这是人的事吗?这是畜生啊!”

视频底下评论已经炸了。

【这种人必须开除!太恶心了!】

【连亲妈都不管,连死人都折腾,还是人吗?】

我看着视频,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李菲,总监叫你去一趟办公室。”HR主管走过来。

我点点头。

“正好,我也想找总监聊聊。”

走进办公室,总监正看着那段视频。

“李菲,这是怎么回事?对公司形象影响太坏了。”

“如果处理不好,公司可能要对你进行停职处理。”

我拉开椅子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总监,这是所有的证据。”

“包括我给家里的转账记录,五十多万。”

“包括那二十万购买全套殡葬服务的合同和发票。”

“还有他们我要钱给弟弟买房的录音。”

我把证据一一摊开。

“我妈没病,上周刚去三亚旅游回来。”

“所谓的救命钱,其实是给我弟买房的首付。”

“我给他们买了最顶级的身后事套餐,甚至准备花钱给亡父迁坟。”

“这也叫不孝吗?”

总监拿起那些证据看了看,眉头逐渐舒展。

“这么说,是他们在造谣?”

“不仅是造谣,还是敲诈勒索。”

我站起身。

“总监,我不介意公司报警。”

“正好,我也想让警察来评评理。”

总监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有证据,公司支持你维权。”

“保安部已经控制住现场了,你现在下去处理吧。”

我走出大楼。

门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王桂芬还在哭,嗓子都有点哑了。

看见我出来,她哭声瞬间拔高。

“死丫头!你终于肯出来了!”

“大家快看啊!就是她!就是这个白眼狼!”

人群议论纷纷,无数双眼睛盯着我。

我走到他们面前,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

“拍什么拍!心虚了是吧?”

李浩冲上来就要抢我手机。

保安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他。

我举起手中的扩音器。

“各位,既然大家都在,我就澄清一下。”

“第一,我妈没得绝症,身体健康得很。”

“上周还在三亚吃龙虾,这是朋友圈截图。”

我把打印出来的截图展示给前排的人看。

人群发出一阵嘘声。

“第二,这二十万,我是应他们的要求,存的‘养老保障’。”

“这是购买合同,墓地和金丝楠木骨灰盒。”

“全套二十万零八千。”

“就在她怀里抱着那个,一万二一个呢。”

大家纷纷看向王桂芬怀里的盒子。

抱个一万二的骨灰盒来哭穷?

“第三,我父亲已故,我本想尽孝为他迁坟,顺便换个好盒子。”

“可我妈和我弟,非我把这骨灰盒退了。”

“把钱换成现金,给我弟买房。”

“大家说说,这上面都刻了名字了,怎么退?”

“难道让我把这‘孝心’喂狗,让我爸在下面也没个安稳?”

围观群众的眼神变了。

“这闺女够舍得啊,二十万买墓地。”

“这当妈的太贪了吧,有了墓地还要房子?”

“这弟弟也是个巨婴。”

王桂芬慌了,她没想到我准备得这么充分。

“你胡说!你就是不想给钱!”

“那是我的养老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钱是我挣的,是我给你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

“现在,我数三下。”

“如果不走,我就告你们寻衅滋事,诽谤造谣。”

“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李浩拉了拉王桂芬的袖子。

“妈,咱们先撤吧。”

王桂芬不甘心。

“我不走!我要钱!”

这时候,警笛声由远及近。

李浩脸色大变,扔下横幅就要跑。

“妈!警察真来了!快跑!”

他转身钻进人群。

王桂芬抱着骨灰盒,爬起来就追。

“浩浩!等等妈啊!”

“哎呦!我的腰!”

她跑得太急,被台阶绊了一下,摔在地上。

手里的骨灰盒飞出去老远。

“咚”的一声,磕掉了一个角。

“我的盒子啊!”

王桂芬惨叫一声,爬过去抱住盒子。

人群中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场闹剧,以他们狼狈逃窜收场。

7

王桂芬和李浩因为扰乱公共秩序,被拘留了五天。

出来那天,两人灰头土脸地回到家。

推开门,家里一片漆黑,断电了。

冰箱里的肉臭了,味道难闻。

桌上那个刻着父亲名字的骨灰盒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这子没法过了!”

王桂芬坐在地上哭。

“没钱,没电,没吃的。”

“李菲那个死丫头,心怎么这么狠啊!”

李浩踢开地上的垃圾。

“别嚎了!赶紧想办法弄钱啊!我信用卡都逾期了!”

他的手机响个不停,全是催收电话。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连退休金都没有。”

“要不,咱们把这老房子卖了?”

李浩眼睛亮了。

“对啊!卖房子!”

“这破房子也能值个百八十万!”

母子俩翻箱倒柜找房产证。

可是找遍了所有角落,房产证不见了。

“怎么回事?我明明放在柜子里的!”

“是不是李菲偷走了?”

李浩想给我打电话,发现还是拉黑状态。

其实,房产证没丢。

早在两年前,我忽悠王桂芬,说为了省遗产税,让她签字过户到了我名下。

现在,这套房子,法律意义上是我的。

房产证我早就锁在银行保险柜里了。

李浩跑去房产局查档。

回来时,面如死灰。

“妈……房子……是李菲的名字。”

“什么?!”王桂芬如遭雷击。

“怎么会是她的?那是咱们家的房子啊!”

“是你当时为了省税,签过字的……”

“完了,全完了。”

“咱们现在住的,都是她的房子。”

王桂芬浑身发抖。

她终于意识到,那个一直被她压榨的女儿,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晚上,催收的人上门了。

几个大汉砰砰砸门,泼油漆。

王桂芬抱着那个磕坏了角的骨灰盒瑟瑟发抖。

李浩躲在床底下。

“妈……怎么办啊……”

“他们会打死我的。”

王桂芬看着怀里的骨灰盒,咬了咬牙。

“浩浩,别怕。”

“咱们去找李菲。”

“她不住在那个公寓吗?咱们去那儿住!”

“那是她的房子,也是咱们的家!”

“我就不信,她敢把亲妈赶出去!”

他们连夜收拾了东西。

带着铺盖卷,也没忘带上那两个骨灰盒。

向我的公寓。

公寓楼下有门禁。

他们进不去,就在楼下蹲守。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两个身影。

“菲菲,那是你妈和你弟吧?”

闺蜜小雅有些担忧。

“这么冷的天,会不会冻死?”

“放心,祸害遗千年。”

我抿了一口酒。

“不过,他们想进这个门,那是做梦。”

我早就把他们的照片给了保安,列为“危险人物”。

没过多久,保安就来了。

“什么的?别在这睡!”

王桂芬还想撒泼。

“我是这楼上业主的妈!我来投奔我闺女的!”

保安挥舞着警棍。

“业主说不认识你们!”

“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又是报警。

母子俩只能拎着铺盖卷离开。

这一夜,他们在公园的长椅上度过。

王桂芬抱着骨灰盒取暖,嘴里还在咒骂。

李浩冻得鼻涕横流。

“妈,既然她这么绝,那就别怪我心狠了。”

“她那公寓我知道密码,上次偷看她输过。”

“咱们趁她上班的时候,溜进去。”

“把值钱的东西都拿走!再赖在里面不走!”

王桂芬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行!那是她欠咱们的!”

“拿回属于咱们的东西,天经地义!”

8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为了引蛇出洞,我特意发了个朋友圈,仅对李浩的小号可见。

【今晚加班,可能要通宵了,一个人好累。】

鱼儿很快就上钩了。

上午十点。

两个身影趁保洁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溜进了公寓大门。

李浩站在我的房门前,输入密码:123456。

门开了。

“开了!真的开了!”

李浩激动得手舞足蹈。

“妈,快进去!先把那台大电视搬走!”

“还有她的首饰,都在卧室里!”

两人冲了进去。

王桂芬直奔卧室,翻箱倒柜。

李浩则在客厅里搜刮电器。

他们把铺盖卷往沙发上一扔。

“这沙发真软啊。”

王桂芬躺在沙发上,舒服地哼哼。

“以后咱们就住这儿,让李菲那个死丫头睡大街去!”

李浩从卧室里翻出了几个首饰盒。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灿灿的链子。

其实那都是我在拼多多买的镀金道具。

“发财了!妈!全是金子!”

就在他们沉浸在美梦中时。

我看着手机上的监控画面,按下了报警键。

“喂,110吗?”

“我家进贼了,两个人,正在实施。”

二十分钟后。

几个警察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公寓。

此时,李浩正把“金首饰”往兜里揣。

王桂芬正试图把那台65寸的大电视卸下来。

“不许动!警察!”

李浩手一抖,首饰盒掉在地上。

王桂芬手一滑,电视机“哐当”一声砸在脚上。

“哎呦!我的脚!”

她跌坐在地上。

警察冲进来,瞬间把两人按倒。

“别动!老实点!”

“警察同志!误会啊!”

李浩拼命挣扎。

“这是我姐家!我们是一家人!”

“我拿自己家的东西,怎么能算偷呢?”

“一家人?”

警察拿出冷冰冰的手铐。

“业主报案说是入室。”

“有什么话,回局里说去吧!”

“咔嚓”一声。

手铐锁住了李浩的手腕。

王桂芬也被铐了起来。

她哭喊着:

“我是她妈啊!亲妈拿女儿东西不犯法啊!”

“我要见李菲!让她出来!”

可惜,法律不讲人情。

我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正好赶上审讯。

隔着单向玻璃,我看着那对曾经最亲的人。

李浩瘫在椅子上。

王桂芬还在撒泼。

“李菲来了吗?我要见她!”

警察走出来,看着我。

“李小姐,嫌疑人声称是你的亲属,但这并不影响案件定性。”

“除非你出具谅解书,否则……”

“我不谅解。”

我平静地说。

“他们多次扰我的生活,敲诈勒索。”

“这次更是入户,性质恶劣。”

“如果我这次谅解了,下次他们就会了我。”

审讯室里,王桂芬猛地扑到玻璃上,拼命拍打。

“李菲!你个畜生!”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是你妈啊!你怎么能这么狠!”

我拿出手机,打了一行字,贴在玻璃上。

【妈,我在外面给你们买了墓地。】

【你在里面好好改造。】

【等你们出来了,正好用得上。】

王桂芬看清了那行字。

她张大了嘴巴。

然后,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李浩被判了三年。

王桂芬作为从犯,且年事已高,判了一年缓刑。

老房子我换了锁,她无家可归,只能住进政府提供的廉租房。

那两个金丝楠木骨灰盒,警察让她带走了。

在那个阴冷的角落里。

王桂芬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其中一个睡觉。

一边摸着上面冰冷的名字,一边咒骂我。

骂着骂着,就开始哭。

因为她知道,除了这两个盒子,她一无所有。

而我,卖掉了老房子。

换了一套更大的江景房。

李浩在牢里过得也不好。

债主托人在里面“照顾”他。

他每天都要踩十几个小时的缝纫机。

半年后的一天。

我接到了廉租房管理员的电话。

“请问是李菲女士吗?”

“我是。”

“你母亲王桂芬……刚才走了。”

“昨晚降温,突发心梗……”

“走的时候,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磕坏了角的骨灰盒。”

“我们怎么抠都抠不下来。”

我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

“知道了。”

“那个骨灰盒是她的,既然抱着不放,就让她抱着烧了吧。”

“至于另一个……”

管理员问:“这里还有一个刻着‘李大国’名字的盒子,怎么处理?”

我想了想。

“留着吧,等李浩出来。”

“让他抱着,给他个念想。”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阳光。

暖洋洋的。

那些曾经的束缚,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辈子,我再也不会是谁的女儿,谁的姐姐。

我只是李菲。

下班后,我去花店买了一束花。

向葵。

生而向阳。

我抱着花,走在人群中,步伐轻盈。

前面的路还很长。

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会走得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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