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闪光灯都疯了一样对准李承砚。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他用来掏空我资产,作为他后路的“新航母”,竟然从一开始就在我的掌控之中。
这个认知,比单纯的背叛和偷窃被揭穿,更让他崩溃。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嘶吼着。
“那个公司的法人明明是……”
“是王总,对吗?”
我替他说出了那个名字。
“你以为的你的心腹,你最信任的合伙人。可惜,他是我父亲资助了二十年的学生。李承砚,你的人脉,都是我给你的。我能给你,自然也能收回。”
李承砚踉跄着后退,撞到了身后的背景板,发出巨大的声响。
温知微尖叫着冲上台,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承砚!承砚你怎么样?”
她转过头,瞪着我。
“虞笙!你这个毒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我们只是想在一起而已,你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绝?比起你们对我做的事,这算什么?”
我拿出另一份文件,是刚传给我的。
“温知微,26岁,对外宣称毕业于中央美院,其实高中都没毕业。你的毕业证,是李承砚花二十万给你买的。”
温知微的脸色一白。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去学信网查一查就知道了。”
我没再理她,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李承砚。
“你口口声声说我冷漠,说我们的婚姻让你窒息,所以你在三年前就找好了下家。”
我举起一张照片,那是拍到的,李承砚和温知微带着那个叫星星的女孩在游乐园玩的照片,拍摄期是三年前。
“那个时候,你还在每天跟我说爱我,还在计划我们的周年旅行。李承砚,你的爱,真是廉价。”
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原来三年前就搞在一起了!”
“还说是被无奈,真是影帝啊!”
李承砚彻底放弃了挣扎,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但我的复仇,还远没有结束。
“你以为,你做的最错的事,只是出轨和偷窃吗?”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李承砚,七年前,我父亲突发脑溢血,那天下午,本来是你陪着他。”
“你打电话告诉我,路上堵车,晚到了半小时。就是这半小时,让我爸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导致他现在半身不遂,话都说不清楚。”
李承砚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天,你本没有堵在路上。”
我将一叠照片甩在他脸上。
照片上,是年轻好几岁的李承砚和温知微,在一家情侣酒店的门口拥抱,接吻。
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戳,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就是我父亲出事的那天下午。
“你为了跟你的小情人约会,耽误了我爸的救治。李承砚,你偷走的,不只是我的钱,还有我父亲的健康和后半生!”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更惊人的真相震撼了。
如果说出轨和偷窃只是道德败坏,那这件事,等同于间接人。
李承砚看着那些照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会那么严重……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
我走到他面前,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这一巴掌,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那躺在病床上,连话都说不清的父亲。
他没有反抗,只是呆呆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恐惧。
我甩了甩发麻的手,转身,在一片闪光灯中,昂首离开。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而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6
新闻发布会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李承砚从一个“被婚姻压迫的天才设计师”沦为人人喊打的窃贼、骗子,甚至背负上了“间接害死岳父”的骂名。
他公司的股价一夜之间跌停,所有方纷纷解约,银行上门催债,整个公司陷入瘫痪。
我没有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二天,我以最大股东的身份,召开了紧急董事会。
会议室里,李承砚曾经的那些心腹们,个个噤若寒蝉。
我将李承砚伪造签名、做假账、侵吞公款、用公司资源为自己皮包公司输送利益的证据,一份份摆在桌上。
“这些证据,足够他在牢里待下半辈子。”
“从现在起,解除李承砚在公司的一切职务。法务部马上对他提讼,追讨所有被侵占的资产。另外,报警。”
财务总监,一个跟着我父亲多年的老人,有些不忍。
“大小姐,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他毕竟……”
“张叔。”
我打断他。
“当他延误我父亲救治的时候,他就已经不是‘毕竟’了。”
张叔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会议结束后,陈律师找到了我。
“笙笙,李承砚名下最值钱的资产,就是他在郊区的一栋别墅,还有他那个秘密的海外账户。我们已经申请了财产保全,随时可以冻结。”
“别墅先留着。”
我想了想说。
“那个海外账户呢?”
“开户行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只要他敢动用里面的钱,我们就能立刻锁定他的位置,并且以‘涉嫌洗钱’的名义,让国际刑警介入。”
陈律师的办事效率一向很高。
“不,先不要惊动他。”
“我要的不是把他抓回来,我要的是让他自己走进绝路。”
李承砚那种自私自利的人,在公司倒闭、身败名裂之后,唯一的念头就是卷款跑路。
那个海外账户里有他从我这里偷走的五千万,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太了解他了,他一定会想办法把钱洗净,然后带着他的情人和私生子,远走高飞。
“陈叔,帮我找一个人,一个最顶级的金融骗子。”
“你要做什么?”
“给他设个局。一个能让他把所有钱都心甘情愿投进去,最后血本无归的局。”
我要的,不只是让他坐牢。
我要让他尝尽希望破灭的滋味,让他在最得意的时候,摔得粉身碎骨。
李承砚留下的烂摊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但奇怪的是,他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我派去监视他的人回报,他卖掉了市区的公寓,带着温知微母女和他的老母亲,住进了郊区那栋别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他竟然还能沉得住气。
直到一周后,陈律师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
“李承砚在联系一个,想把海外账户的钱转出来。”
我笑了。
“鱼儿,上钩了。”
我让陈律师安排好的“金融大师”——一个代号“教授”的男人,通过的渠道,接触李承砚。
“教授”给他描绘了一个一本万利的——南非的钻石矿,回报率高达百分之三百。
唯一的门槛,是需要五千万的入场券。
李承砚一开始是怀疑的。
但“教授”伪造的资料天衣无缝,甚至还带他“实地考察”了一个位于香港的“办事处”(当然也是我们搭的景)。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李承砚的贪婪战胜了理智。
他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这个上。
他迫不及待地通过,将那五千万,全部转入了“教授”指定的账户。
看着手机上收到的转账成功信息,李承砚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东山再起,在海外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他搂着温知微,意气风发地说:
“宝贝,再等一个月,等我们的钱翻了三倍,我们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不知道,那笔钱在进入账户的下一秒,就已经被层层分解,最终汇入了我名下的慈善基金会。
而那个“教授”,也早已登上了飞往瑞士的航班。
我看着监控里李承砚那张得意忘形的脸,按下了手机的发送键。
“可以收网了。”
7
“教授”失联的第三天,李承砚开始慌了。
电话打不通,信息不回,香港的“办事处”也人去楼空。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五千万,他最后的希望,化为泡影。
这个打击是毁灭性的。
我从监控里看到,他在别墅里疯狂地砸着东西,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温知微和婆婆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骗子!都是骗子!”
他咆哮着,双眼赤红。
“虞笙!一定是虞笙那个贱人搞的鬼!我要了她!我一定要了她!”
砸完东西,他疯了一样冲出别墅,开着他仅剩的一辆跑车,直奔我的住处。
而我,早已在家里,泡好了茶,等着他。
刺耳的刹车声在我家楼下响起。
李承砚跌跌撞撞地从车上下来,冲到楼下按着门禁,声嘶力竭地吼着我的名字。
我没有理他。
很快,保安就赶了过来,试图将他带走。
他却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水果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让虞笙下来见我!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他开始上演他最擅长的苦情戏码。
周围很快围满了看热闹的邻居。
我站在窗边,冷冷地看着楼下那场闹剧。
僵持了大概半小时,我才缓缓下楼。
李承砚看到我,扔下刀就扑过来。
“笙笙!你终于肯见我了!我的钱被骗了!你帮帮我,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只要你帮我把钱追回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我马上跟温知微断了,我给你当牛做马!”
他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得涕泗横流。
“李承砚,都这时候了,戏还演得这么苦情,晚了。”
我厌恶地踢开他。
温知微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她冲上来,指着我骂。
“虞笙!你满意了?你把承砚害成这样,你就开心了?”
我没理她,只是对李承砚说:
“我不是来救你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他面前。
“这是自首书。签了它,承认你侵占公款、伪造票据、以及故意延误我父亲救治的所有罪行。”
李承砚愣住了,他看着那份文件。
“你……你这是要死我!”
“死你?”
“比起你对我父亲做的事,我已经很仁慈了。”
“我为什么要签?我什么都得不到!”
“签了它,我可以考虑,在你坐牢期间,每个月给你母亲和你的‘家人’一笔生活费,不至于让她们饿死街头。”
我抓住了他最后的软肋。
他再自私,也不会不管他那个瞎了眼一样宠溺他的母亲。
李承砚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在进行天人交战。
许久,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份文件。
“好……我签。”
他看了一眼旁边哭哭啼啼的温知微。
最后,他咬着牙,在自首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他落笔的时候,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我们身后。
陈律师带着几名警察走了过来。
我收起那份签了字的自首书,递给为首的警官。
“警官,他都承认了。”
李承砚瞪大眼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掉进了我的陷阱。
“虞笙!你骗我!你说过会照顾我妈的!”
“我是说过会照顾她。”
我走到他面前。
“如果我心情好,我会考虑给她找一个最好的养老院,让她安度晚年。至于你的‘妻儿’……”
“她们是死是活,与我何?”
警察上前,给他戴上了手铐。
“李承砚,你涉嫌多项严重和故意伤害罪,跟我们走一趟吧。”
李承砚被带走了,他没有再咆哮,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恨不得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赢了。
8
李承砚被捕后,温知微彻底失去了经济来源。
银行很快查封了那栋她住了没几天的别墅。
她带着婆婆和女儿,一夜之间从天堂跌回,甚至比更糟,因为她们还背负着李承砚欠下的巨额债务。
那些被李承砚欺骗的商、材料供应商,找不到李承砚,便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她们身上。
我听说,她们租住在一个阴暗湿的城中村地下室里。
婆婆受不了这个打击,一病不起。
温知微不得不放下身段,去夜总会陪酒赚钱,来支付婆婆的医药费和她们母女的开销。
但这还不够。
我要让她们为过去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我将温知微已婚,并且涉嫌重婚的证据,匿名寄给了她在老家的那个丈夫。
那个男人是个游手好闲的赌鬼,早就因为找不到温知微而憋了一肚子火。
收到信后,他马上带着一帮狐朋狗友,气势汹汹地到了温知微所在的城中村。
那天,我坐在车里,停在不远处当一个看客。
我看到那个男人一脚踹开那扇薄薄的木门,揪着温知微的头发将她从屋里拖了出来。
“臭婊子!敢卷着老子的钱跑出来偷汉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耳光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成一团。
婆婆从屋里冲出来想护着温知微,却被男人一脚踹倒在地。
“你们不能打她!她怀着我们李家的种!”
婆婆到了这个地步,还心心念念着她的“金孙”。
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甩在婆婆脸上。
“李家的种?你做梦去吧!老子早就查过了,这个小的不是我亲生的,那个大的,也不是你那个小白脸儿子的!”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把所有人都炸蒙了。
连正在挨打的温知微都停止了哭喊,呆呆地看着那个男人。
婆婆更是抖着手,捡起了那张纸。
那是一份DNA鉴定报告。
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李承砚与李星星(温星星),排除亲子关系。
“这……这不可能……”
婆婆的声音像是漏了气的风箱。
男人冷笑一声,又掏出另一份报告。
“这还有一份!是你那宝贝儿子跟这个女人肚子里那个孽种的!也他妈没关系!”
男人指着温知微的肚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贱货,你到底跟多少野男人睡过!给老子戴了这么多顶绿帽子!”
原来,温知微在和李承砚交往的同时,还和公司另一位高管纠缠不清。
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那个高管的。
而那个叫星星的女孩,既不是李承砚的,也不是她老家那个丈夫的。
是她在更早之前,跟另一个不知名的男人生的。
“啊——!”
婆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温知微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上,任由那个男人对她拳打脚踢。
我摇上车窗,隔绝了那场不堪入目的闹剧。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李承砚,那个为了“香火”不惜抛妻弃子,甚至妻害父的男人,到头来,他赌上一切去守护的,没有一样是属于他的。
他的一生,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而他自己,是那个最可悲的受骗者。
我没有再看下去,发动车子,离开了这个肮脏的地方。
有些人的结局,早已注定。
9
半年后,李承砚的案子开庭。
数罪并罚,他被判处二十年。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咆哮,只是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我没有去现场,只是通过新闻看到了这个结果。
尘埃落定。
我卖掉了国内的公司和所有房产,只留下了父亲的疗养院和我的那些收藏品。
我办好了手续,准备带父亲去瑞士定居。
那里环境更好,也更安静。
临走前,陈律师交给我一份文件。
“这是李老太和温知微的后续情况。”
我打开看了看。
婆婆在那次之后,就彻底疯了。
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整天抱着一个枕头,喊着“我的金孙”。
温知微的下场更惨。
她那个赌鬼丈夫把她卖给了一个地下赌场,用来抵债。
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人也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而那个曾经被李承砚视若珍宝的女孩星星,则被送进了孤儿院。
这一切,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我登上了飞往苏黎世的航班。
长达七年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我的人生,也终于可以重新开始。
抵达瑞士后,我把父亲安顿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一家顶级疗养院。
我用卖掉公司的钱,成立了一个艺术基金会,专门用来资助那些有才华但没有背景的年轻艺术家。
我每天的生活,就是陪陪父亲,或者去世界各地的美术馆和画廊,看画,也收购一些有潜力的作品。
我不再是李承砚的妻子,我只是虞笙。
一年后的一天,我正在基金会举办的一场画展上。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封来自国内的加密邮件。
我点开,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监狱的食堂。
李承砚穿着囚服,正在跟几个犯人抢一个馒头。
他被人一脚踹倒在地,鼻青脸肿,却还是死死地护着怀里的半个馒头。
邮件的末尾,附着一句话。
“虞小姐,他一切都好,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