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满月酒那天,陈凯老家的院子里支起了一顶大红帐篷。
帐篷底下摆着数十张圆桌,圆桌上也铺着红布。
还没到开席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亲戚。
自从和我结婚后,陈凯他们就不住这里。
平时没事也很少回来。
这是他们头一回在村里办这么大的喜事,七里八乡的人来得不少。
陈凯和公公在院门口迎客,跟男人们聊天吹牛。
两人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色。
女人们则大多聚集在我的房间里。
我坐在床上,热情地跟众人打招呼。
有想抱抱孩子的,我也大方给她抱。
在这热闹之中,如月一个人站在人群边缘。
婆婆本不想让如月来参加满月酒,担心如月会乱说话,是我劝她:
“如月毕竟是孩子的生母,以后不一定能见几回,这次就让她来吧。”
不过即使如月来了,她也做不了什么。
这里来的大多是陈凯的亲戚,她几乎一个也不认识。
她有意跟旁人攀谈,但对方的注意力几乎都在孩子身上。
互相敷衍几句就不再跟她说话。
如月愤愤地看着我,那眼神似乎是想让我立刻死去,她好接替我的位置。
看到如月如此不平,我对她挥挥手:
“如月,过来。”
如月有些不耐烦,但碍于众人面前,还是走了过来。
我对众人介绍道:
“我这是我表妹,如月。”
“怀孕的时候都是她照顾我,看把我照顾得多好。”
有人说:“就是,都看不出来你生过娃。”
“表妹你是怎么照顾的,也教教我们呗。”
如月脸上有些尴尬。
这时,又有人说:
“不愧是姐妹,仔细看这孩子和如月都有点像呢。”
如月听到这话,看向我,脸上又禁不住有些得意。
我没管她,只是说道:
“如月,我去给孩子冲点粉,你帮我抱下孩子。”
6
离开众人,我拿着冲好的瓶经过客厅。
快开席了,婆婆正站在那里和亲戚眉飞色舞地聊天。
说自家儿子多么有出息,在城里买了房。
看到我过来,又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又给孩子喝粉,喝粉的孩子长不大哩。”
如月身体瘦小,生完孩子后水不够,常常需要加点粉。
但婆婆每次看见了都要阻止,宁愿孩子饿着也不让喂粉。
这次也是,她说着就伸手过来要拿走瓶。
我没有松手:
“没办法,孩子饿的哭呢。”
“哭一会就不哭了。”婆婆更用力地想抢过瓶。
争夺间,没有拧紧的瓶盖掉到地上。
瓶子里的粉洒在她精心准备的红色外套上。
“你看看你啥了。”
婆婆喊叫起来,急忙扯出几张纸巾擦拭衣服。
可上面的水痕却越擦越多。
“妈,我不是故意的。”
婆婆抬头瞪了我一眼:
“你不是故意的有啥用,现在咋办嘛?”
“我看到如月也带了一件红衣服,妈你要那件吧。”
婆婆也知道那件衣服。
如月今天本来想穿的,被她制止了。
她可不想现在就让如月出那么多的风头,让人怀疑小孩的身世。
“娶了你真是倒霉。”
婆婆骂骂咧咧地上楼去换衣服。
我则回到房间,和如月一起下楼。
院中的桌椅基本已经坐满了人。
按惯例,开席前,要请主家人上台讲几句。
本来应该是公公或者丈夫上去讲话。
但是我举手示意司仪:
“我能讲两句吗?”
公公和丈夫的脸色都变得不高兴,但碍于面子不好说些什么。
我将孩子递给旁边的人,上台拿起话筒,开口道:
“其实,我不是孩子的亲生母亲。”
“他的亲生母亲是我的表妹如月,因为她未婚先孕,所以才把孩子过继给我。”
“但我实在不忍心让他们母子分离,所以还是要把孩子还给如月。”
台下,如月的脸色苍白如雪。
丈夫则大步走过来,一把夺下我手中的话筒:
“好了,别说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却听到一声怒吼。
“李如月,你个贱人!”
婆婆突然从屋里冲到如月面前,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像个疯子似的,把如月按倒在床上,骑在她的身上,
双手死死地掐着如月的脖子,嘴里咆哮着:
“你个臭婊子!我掐死你!”
院子里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
一时间都呆愣在原地。
直到婴儿哇哇大哭的声音响起,众人才回过神来。
一涌而上,七手八脚地将婆婆从如月身上扯开。
如月此时脸上已经多了好几道巴掌印,头发凌乱地披散着。
她双眼通红,瞪着婆婆:
“你有病啊!”
听了这话,原本被制住的婆婆又开始发狂,双手扯住如月的头发:
“你还有脸问?你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
如月挣扎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做什么了。”
见如月还是不承认,婆婆从身上的红色外套里掏出两张纸扔在地上:
“你们看看,这个不要脸的竟然跟表姐的公公搞在一起。”
这时,准备过来的陈凯和公公都停住了脚步。
“妈,你搞错了吧?”陈凯不敢相信。
“我搞错了?你个蠢猪,是不是自己的种都不知道。”
“你自己看看那上面写的啥。”
陈凯捡起地上的两张纸,只看了一眼,就跌坐到地上。
有好事的跟着看了两眼,随即就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看着陈凯的样子,我用力掐住自己才能不笑出声。
那两张纸是我放在如月的衣服下面的。
那是三份亲子鉴定。
一份是如月和这孩子的。
一份是这孩子和陈凯的。
最后一份,则是陈凯的父亲,陈大勇和这孩子的。
报告结果显示,陈凯和这孩子有血缘关系但不是父子。
这孩子的亲生父亲是陈大勇。
陈凯和这孩子是兄弟。
如月那边,有众人拦着,婆婆一时间打不到人。
就把矛头转向公公:
“你个老不死的,出这种事。”
“我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们一家人。”
公公脸色铁青,却不辩解。
陈凯坐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问如月:
“妈说的是真的吗?”
他不敢相信,儿子变成了弟弟。
迎着陈凯绝望的目光,如月咬牙点了点头。
这些子她已经看清楚,陈凯是个没什么钱的。
就算离婚他也分不到多少财产。
还不如跟着他爸,等人熬死了,也能继承一笔钱。
听到如月的回答,陈凯目眦欲裂。
他唰的站起身来,一拳打在他父亲脸上。
众人连忙上去劝架,场面又是一阵混乱。
我站在人群外,看得乏味。
趁着人多没人注意,我独自开车回到城里。
7
我在家待了两天,处理一些手续。
陈家人倒是一直没来烦我,不知道是没来得及还是不敢来找我。
但是陈凯儿子变弟弟的事,这两天在亲戚圈里传了个遍。
也有我本家的表兄弟们知道后,打电话来替我打抱不平:
“芊芊,他们陈家也太欺负人了。”
“那李如月小时候就是个学人精,谁知道长大后还能出这种龌龊事。”
随后又笑道:
“不过,听说那天陈凯他妈和李如月在地上打成一团,李如月的脸都被划花了,陈凯和他爸也打起来了,别人拉都拉不开。”
“不过,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要不我们先去把陈凯那小子打一顿给你出出气。”
我摇了摇头,说道:
“犯法,别连累了你们。”
“至于陈家,有他们好果子吃的,不用担心。”
听我这么说,他们也只能再多骂上两句。
电话刚刚挂断,陈凯就在外面敲门:
“老婆,钥匙怎么打不开了?给我开下门。”
他来得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他。
我把门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酒气。
陈凯还穿着满月酒那天的衣服,胡子也没刮,整个人邋里邋遢的。
见到我的第一句,陈凯说:
“老婆,我错了。”
这时候倒想起认错了。
上辈子他出轨的时候不觉得自己错了。
长期给我下药的时候也不觉得自己错了。
我在病床前,他和李如月亲热的时候也不觉得自己错了。
现在,轮到自己身上了,就知道痛了。
我没让陈凯进门,就让他站在门口。
“老婆,我跟李如月已经断得净净了。”
“当初我只是喝多了酒,醒来就发现她在我床上。”
我在心里冷笑,酒后乱性,真是男人通用的借口。
“后来,她跟我说她怀孕了,没办法,想着孩子也是一个生命,不得已才骗你的。”
“老婆,你原谅我好不好?”
陈凯一副真情流露的样子,让我阵阵作呕。
“是啊,这孩子毕竟也是一条生命,你忍心让他没有爸爸吗?”
“还是说,你想让你爸认下这个孩子,你再多个弟弟?”
陈凯被我的话噎住,随即又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老婆,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只要你能原谅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懒得再听,摆手打断他:
“行了,别在这装深情了,狗都不信。”
陈凯脸上的笑容僵住,嗓门陡然拔高:
“李芊芊,你别给脸不要脸。”
“那孩子又不是我的,再说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出轨了?”
“我能来找你道歉,已经算是好的了。”
“你看看别家,哪有男人给女人道歉的。”
“更何况,你以为我没你就不行吗,世界上女人多的是,你算什么东西?”
陈凯越说越激动,一拳砸在大门上。
巨大的声音惹得旁边的邻居探出头来。
我对陈凯说道:
“好了,跟我进来。”
陈凯脸上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跟着我走进房间:
“早这样不就行了。”
我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陈凯:
“离婚协议书,你慢慢看,没问题就在上面签字。”
说完,我拿起收拾好的行李箱转身离开。
8
我离开后不到一天,陈凯他妈就打电话过来了。
陈凯当然不肯轻易离婚,离了婚,他就什么也拿不到了。
但他自己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请自己老妈出面。
经过李如月那事,现在两人更是统一战线。
我接起电话,对面就是一阵劈头盖脸的谩骂:
“李芊芊,当初我儿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现在你怎么敢提离婚?”
“我跟你说,就算你提离婚,我们也不可能同意。”
“我们现在就在这房子里住着呢,我就不信你还能不回来。”
事到如今,她还想拿房子威胁我。
“你们愿意住就住吧,那房子已经不是我的了。”
早在满月酒之前,我就已经联系好了房子的买家。
这两天就是在处理过户的事情。
“什么意思,你把房子卖了?”
她在那头大呼小叫。
“房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怎么敢说卖就卖?”
“不行,我不答应,我就在这里住着,我看谁敢赶我走。”
陈凯他妈使出一贯的耍无赖计俩。
可惜,这次不会再有人惯着她。
“房子是我一个人的,我想卖就卖,不需要经过你们同意。”
“而且,我卖给了一家催债公司,人家明天就要搬进来了,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你,你……”
她被气得说不出话,缓了一会,又换上一副柔和的语气:
“刚刚是妈说话重了,妈也是不忍心看你们离婚。”
“你一个女人,孤苦伶仃的,又没孩子,离了婚谁照顾你,总得有个男人是不是?”
眼看硬的不行,又来软的了,还真是能屈能伸。
但我可不会忘了,当初她明知道如月和陈凯搞在一起了,还让我领养如月的孩子。
“世界上男人多的是,你儿子算什么东西?”
我把陈凯的话原样奉还给他们。
“再说了,陈凯还算个男人吗?”我轻声笑道。
她还没反应过来,陈凯先急了,抢过电话:
“你什么意思?”
“你准备给我下的药,你自己没去看看副作用吗?”
陈凯当然知道自己这几个月的变化。
先是欲望减退,他还买了几盒壮阳的药物偷偷藏在衣柜里,以为我没有发现。
然后是变大,他不得不把上衣都换成宽松款,以防有人看出来。
偶有人问起,他也只说自己是去健身房练出来的。
陈凯害怕这些变化,又不敢去医院,担心自己被认为是个怪物。
就一直这样遮遮掩掩。
“你以后再也不可能做一个男人了。”
我笑着宣布了对他的判决。
对面呕一声,接着是手机落在地上的声音。
还有女人急切的叫喊:
“儿啊,你咋了?”
9
今天是过年前夕,是辞旧迎新的好子。
陈凯刚刚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寄了过来。
虽然他万般不情愿,但是他婚内出轨,属于过错方。
如果离婚,他能拿到的更少。
而且他现在也没有精力继续和我在法庭上耗着。
离婚后,听亲戚说陈凯他家并不好过。
陈凯他爸想把李如月母子接回去。
但遭到了陈凯和他妈的强烈反对。
他妈甚至拿刀在门上,放话说:
“只要李如月和那敢进来一步,我就敢把这把刀他们头上。”
但陈凯他爸又不忍心让自己的孩子流落在外面。
他就经常偷偷接济如月母子。
但纸包不住火,很快,这事就被陈凯她妈知道。
她找上门去,抢了孩子就跑。
等她回来时,只有她一个人,孩子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
李如月恨得咬下了她一只耳朵。
犯故意伤人罪被判了几年。
而陈凯和他老妈全中国的求医拜药,却没什么用。
陈凯彻底失去了生育能力,老陈家在他这里就要断代了。
听见过他的人说,陈凯一夜间头发花白。
和他爸站在一起,倒更像兄弟。
至于我,彻底摆脱这一家子。
带着卖房的四百万,来到大理。
在这里定居下来,平时弄弄花,写写小说。
每个月赚够自己吃饭的钱就够了。
曾经有人劝我:
“一个人生活也太孤单了,还是得找个男人嫁了。”
我笑着的回答她:
“谢谢,不需要,这是我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