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秀敏张着嘴，那些恶毒的咒骂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几秒钟后，她发出一声尖锐的爆笑。
“哈哈哈哈！殡仪馆？火化？”
她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手机对林国栋和林娇说：
“你们听听！听听！这死丫头为了躲我们要钱，真是下血本了！不仅找人演医生，现在连殡仪馆的托儿都找好了！”
林国栋也皱着眉头，一脸不悦：
“太不像话了！这种玩笑能随便开吗？简直是大逆不道！”
林娇在一旁，手紧紧抓着那个爱马仕包的带子，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是啊……姐姐这次玩得太大了。那个……那个人说话冷冰冰的，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李秀敏一把抓起手机，对着那头吼道：
“我告诉你们，别演了！林语那个贱骨头我最清楚，她惜命得很！上次感冒都要去医院挂水，她会死？鬼才信！”
“让她接电话！如果不接，我们就一直在这住着，住到她回来为止！”
电话那头的男人显然被激怒了。
“神经病。”
嘟嘟嘟。
电话再次被挂断。
李秀敏气得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双手叉腰，口剧烈起伏。
“好啊，好啊！跟我玩心理战是吧？我就不信治不了她！”
她环视了一圈这个狼藉的房间，恶狠狠地说：
“娇娇，把你那个包放下，别弄脏了。今晚我们就睡这儿！这死丫头肯定躲在附近偷看呢，我看她能忍到什么时候！”
林娇犹豫了一下，把包放在了唯一净一点的折叠椅上。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自己的包——那里面藏着我的癌症确诊病历。
“妈……要不我们还是去酒店住吧？这里……真的好脏，还有股怪味。”林娇嫌弃地扇了扇风。
“住什么酒店！那得多少钱？”李秀敏瞪了她一眼，但语气比对我要温柔得多，“娇娇你刚做完手术，确实不能受罪。这样，让你爸收拾一下床铺，你睡床，我和你爸打地铺。省下的钱给你买燕窝吃。”
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林国栋任劳任怨地开始收拾那张被他们翻乱的床。
那张床，是我无数个痛得打滚的夜晚，唯一的依靠。
现在，他们要睡在上面，等着“抓捕”我。
夜深了。
城中村的夜晚并不安静，隔壁夫妻的吵架声、婴儿的哭声、醉汉的骂声，透过薄薄的墙壁传进来。
林娇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在玩手机。
李秀敏和林国栋躺在铺了报纸的地上，还在骂骂咧咧。
“等抓到她，先把那三十万要回来，再让她写个欠条，把这几年的抚养费都算清楚。”林国栋算计着。
“必须的！还有这房子的押金，退了也能有几千块吧？”李秀敏补充道。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铁门被砸得震天响。
屋里的三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李秀敏一骨碌爬起来，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
“我就知道！她憋不住了！肯定是回来了！”
她冲过去，一把拉开门，嘴里骂道：
“死丫头，你还知道回……”
门外站着的，不是我。
是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
身后还跟着那个之前接电话的殡仪馆工作人员，一脸阴沉。
警察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严肃地看着李秀敏：
“你是林语的母亲李秀敏吗？”
李秀敏愣住了，下意识地点点头：“我是，怎么了？林语犯事了？我就知道她在外面不学好……”
警察打断了她，举起手里的一张照片和一份文件。
照片上，是我躺在停尸间冰柜里的脸，苍白，毫无生气。
“经核实，死者林语，于12月24晚因胃癌晚期并发心力衰竭，在市三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这是死亡证明。”
“殡仪馆工作人员多次联系你们，你们不仅辱骂工作人员，还拒绝认领尸体。现在尸体已经滞留三天，如果不处理，将强制执行。”
警察的声音不大，但在李秀敏耳中，却像是一道惊雷。
她盯着那张照片，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是我。
真的是我。
没有化妆，没有修图，死得透透的我。
“不……不可能……”
李秀敏后退了两步，撞到了身后的桌子，桌上的爱马仕包“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假的……这是P的图！你们都是她请来的演员！我要报警！我要抓你们这群骗子！”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伸手就要去抓警察的脸。
警察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冷冷地警告：
“女士，请你冷静！袭警是违法的！我们就是警察！”
林国栋吓得脸色惨白，赶紧冲上来拉住李秀敏：
“老婆！老婆你别冲动！这是真警察！”
林娇缩在床角，脸色煞白，死死捂着自己的包。
她知道，瞒不住了。
警察看着这一家三口，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解：
“我们查过监控和医院记录，死者生前多次独自化疗，身边没有任何家属陪伴。她死的时候，身边只有护士。”
“你们作为父母，女儿病成这样都不知道？还在群里要钱？”
警察的话，像一记记耳光，扇在他们的脸上。
李秀敏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
“胃癌……？怎么可能……她才二十五岁……”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林娇，眼神变得极其可怕。
“娇娇……你刚才藏起来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