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扒在洞口边缘，指甲刮过混凝土，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嘎”声。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十几只苍白的手从黑暗里伸出来，像水底浮起的尸体，死死抓住地面。然后，那些倒影猎人的头——光滑的、没有五官的头颅——一个接一个从洞里冒了出来。
它们爬出来的动作很慢，很僵硬，像关节生锈的木偶。但数量太多了，洞口像蚁一样涌出这些无面的怪物。它们站起来，每个都有一米八左右的高度，身体轮廓和人类相似，但比例有些微妙的扭曲——手臂过长，腿过短，脖子几乎不存在，头颅直接坐在肩膀上。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皮肤”。不是真实的皮肤，是那种半透明的、像水凝结成的质感，能隐约看见皮下的黑色脉络在蠕动。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整张脸就是一片光滑的平面。
但它们能“看”。
陈野能感觉到，所有倒影猎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不是眼睛的注视，是规则的锁定——他左眼的黑点开始剧烈疼痛，像有烧红的针在瞳孔里搅动。
“退后！”林晚秋低喝一声，手里的短刀已经横在身前。刀身上的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像一小簇燃烧的炭火。
老杨把陈念拉到身后，从工具箱里又掏出一把铁锤——不是普通铁锤，锤头上刻着镇神纹，手柄缠着褪色的红布。他啐了一口：“妈的，当年老陈说留了后手，没说留了这么一群玩意儿！”
倒影猎人开始移动。不是走，是滑——脚不离地，身体平移，无声无息地向他们围拢。它们的动作完全同步，像一群提线木偶。十几只，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陈野握紧铜钱剑。剑身在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法器对规则畸变体有本能的敌意。他能感觉到剑柄传来的温热，像握着活物的脉搏。
“哥……”陈念在他身后小声说，声音发颤，“它们的影子……是反的。”
陈野低头看地面。地下室里只有他们带来的两支手电筒照明，光线斜射，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那些倒影猎人有影子——但影子里的动作，和本体完全相反。
本体往前滑，影子往后缩。本体举起手，影子放下手。就像……影子和本体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在跳一场诡异的双人舞。
“小心影子攻击。”林晚秋迅速判断，“倒影猎人的本体动作慢，但影子可能——”
她话没说完，最近的一个倒影猎人的影子突然拉长。
不是光线变化导致的自然拉长，是影子自己“伸长”了，像橡胶一样扭曲变形，猛地扑向老杨的脚踝。
老杨反应极快，铁锤向下砸去。锤头砸在影子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像是砸进淤泥里。影子扭曲了一下，缩了回去。但那个倒影猎人的本体突然加速，瞬间滑到老杨面前，苍白的手臂像鞭子一样抽向他的头。
林晚秋的刀到了。
短刀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斩在手臂上。刀锋切入半透明的皮肤，没有血，只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喷溅出来，溅在地上“嗤嗤”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倒影猎人后退，手臂上的伤口迅速愈合。但林晚秋的刀已经沾上了那种黑色液体，刀身上的符文光芒黯淡了一些。
“污染性很强。”她甩了甩刀，脸色凝重，“别让它们的体液沾到身上。”
更多的影子开始攻击。十几个倒影猎人的影子在地面上疯狂扭曲、伸长、纠缠，像一群黑色的蛇，从各个角度扑向他们。陈野挥剑斩断几条，但影子被斩断后立刻重新连接，本不死。
而倒影猎人的本体，趁着他们应付影子的时候，开始缩小包围圈。
“这样不行！”老杨一锤砸碎一个扑过来的影子，喘着粗气，“影子打不死，本体打不伤，耗也耗死我们！”
陈野的左眼越来越痛。黑点像在膨胀，视野左上角的模糊暗影扩大到了四分之一。他看着那些倒影猎人，看着它们光滑的脸，忽然想起图书馆水下的那个水做的人形。
倒影……倒影……
“它们的核心不在本体里。”他脱口而出。
林晚秋一刀退一个倒影猎人，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倒影猎人，重点在‘倒影’。”陈野忍着左眼的剧痛，努力组织语言，“它们的本体只是载体，真正的核心……在影子里！”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影子动作和本体相反，影子能独立攻击，影子被斩断还能再生。这不正说明，影子才是主体吗？
“攻击影子没用！”林晚秋又斩断一条影蛇，“你也看到了，斩断了马上接上！”
“不，不是攻击影子本身。”陈野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很微弱，像信号不好的广播：“影子……是镜子……镜子碎了……倒影就没了……”
镜子？怎么让镜子碎？
他环顾四周。地下室里空荡荡的，除了那个洞，什么都没有。没有镜子，没有反光面。但……
“光！”陈野大喊，“需要改变光源！影子是光造成的，改变光的方向或者强度，就能打乱影子的结构！”
林晚秋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符纸，不是黄符，是白色的，上面用银粉画着符文。她咬破手指，在每张符纸上滴了一滴血，然后往空中一撒。
“燃！”
符纸在空中燃烧，发出刺眼的白光——不是火焰的光，是那种纯粹的、没有温度的冷光。白光瞬间充满整个地下室，把一切都照得惨白一片。
影子消失了。
在绝对的、无死角的强光照射下，影子失去了存在的条件。那些扭曲的影蛇在白光中扭曲、消散。倒影猎人的本体动作突然变得混乱——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撞在一起，有的甚至开始攻击同类。
“有效！”老杨大喜，一锤砸碎了一个倒影猎人的头。头颅像玻璃一样碎裂，化作一滩黑水。身体瘫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但白光只持续了十秒左右。符纸烧尽了，光灭了。黑暗重新降临，影子又回来了。而且那些倒影猎人似乎被激怒了，动作变得更快，更疯狂。
“符纸不够！”林晚秋脸色发白——刚才那一把符纸消耗很大，她能用的不多了。
陈野看向那个洞。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碎片在下面，这些倒影猎人是守护者，还是……被碎片吸引过来的？
“得下去。”他说，“碎片在下面，这些家伙可能是被碎片吸引或者控制的。拿到碎片，也许它们就散了。”
“怎么下去？”老杨指着那个洞，“下面全是这些东西！”
话音刚落，洞里又爬出来三个倒影猎人。它们动作比之前的更快，一出来就直接扑向陈念——似乎察觉到她是最弱的。
陈野想都没想，挡在陈念面前，铜钱剑横斩。剑刃砍进一个倒影猎人的口，卡住了。那个倒影猎人没有痛觉，双手抓住剑身，黑色的液体顺着剑刃流淌，腐蚀着铜钱。
陈野用力拔剑，拔不出来。另一个倒影猎人的手已经伸到他面前，五指张开，指甲漆黑尖锐，直他的眼睛。
“哥！”陈念尖叫。
时间好像变慢了。
陈野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左眼的黑点剧痛到极点，然后……突然不痛了。
一种奇怪的清明感笼罩了他。他能“看见”周围规则流动的轨迹——那些倒影猎人身体里的黑色脉络，是规则的污染线；它们影子里扭曲的结构，是规则具象化的节点；甚至能“看见”它们动作的预判轨迹，像慢动作分解。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清晰了很多：
“规则涉……不是对抗……是修改……”
修改？修改什么？
陈野的目光落在一个倒影猎人的影子上。他能“看见”影子里的规则节点——一个黑色的核心，在影子的口位置跳动。那是……控制中枢？
如果破坏那个节点……
他没有武器了。剑卡在另一个倒影猎人身上。但他还有手。
陈野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对着那个影子的口节点，在心里“画”了一个符号——不是他学过的任何符咒，是本能浮现的，一个简单的“断”字。
指尖没有碰到影子，距离还有十厘米。
但那个影子的口节点，突然裂开了。
像玻璃出现裂纹，从中心向外蔓延。裂纹所过之处，影子开始崩解，化作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里。而那个倒影猎人的本体，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身体迅速融化，变成一滩黑水。
成功了。
但代价立刻来了。
左眼的黑点炸开一样的痛，视野突然一片血红——不是真的血，是规则反噬造成的视觉扭曲。陈野踉跄一步，差点摔倒。鼻子一热，血流出来，滴在地上。
“陈野！”林晚秋冲过来扶住他。
“没事……”陈野抹了把鼻血，手指上的血沾到左眼皮上，突然感觉眼睛的疼痛减轻了一些。血……自己的血，能缓解反噬？
他没时间细想。更多的倒影猎人围了上来。
“下洞！”老杨当机立断，“我断后，你们先下！下面就算有更多，也比在这里被包饺子强！”
他挥舞铁锤，砸开一条路，冲到洞口。往下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洞壁是垂直的，有生锈的钢筋梯子，但下面……黑压压的，不知道还有多少倒影猎人在往上爬。
“晚秋，带他们下！”老杨把铁锤在腰带上，从工具箱里掏出一把东西——是桃木钉。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钉子上，然后往洞口周围的地面一，钉成一个圈。
桃木钉发出微弱的金光，形成一个临时的屏障。那些倒影猎人碰到金光，就像碰到火一样缩回去。
“快！屏障撑不了多久！”老杨吼道。
林晚秋抓住陈念的手：“跟着我！”
她率先爬下梯子。陈念紧随其后。陈野看了一眼老杨，老杨冲他点点头：“走！”
陈野爬进洞里。梯子很陡，锈蚀严重，每一脚踩上去都嘎吱作响。下面很深，手电筒的光照不到底。他能听见下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很多东西在爬。
爬了大概十几米，突然脚下一空——梯子断了。
陈野摔了下去。不是自由落体，是顺着一个斜坡往下滑。坡道很滑，像是水泥抹的，上面有一层粘稠的液体。他控制不住身体，一路向下冲。
最后“噗通”一声，摔进水里。
水不深，只到膝盖。但冰冷刺骨，而且有股浓重的腥臭味。陈野挣扎着站起来，手电筒还在手里，举起来一照——
他站在一条地下通道里。
通道很窄，两人并肩的宽度，顶部是拱形的，像防空洞。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渗着水，长满了黑色的霉斑。脚下的水是暗红色的，像稀释的血。
林晚秋和陈念在不远处，也刚从水里站起来。陈念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太冷了。
“这是……什么地方？”陈念声音发抖。
林晚秋用手电照向通道深处。光线在黑暗里切开一道口子，能看见通道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而通道两侧……有门。
一扇扇铁门，嵌在墙壁里。门都很旧了，锈迹斑斑，上面用红漆写着编号：B-1，B-2，B-3……
“禁闭室。”林晚秋低声说，“精神病院地下真正的禁闭区。当年规则泄露最严重的地方。”
她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门是锁着的，但门上的小窗口没有封死。她用手电往里照——
里面是个很小的房间，大概四平米。没有家具，只有墙角堆着一床发黑的被褥。墙上写满了字，密密麻麻，全是同一句话：
“我没有疯 我没有疯 我没有疯”
字迹很用力，有些地方划破了墙皮，露出下面的砖。
“这些病人……”陈念声音发颤，“都被关在这里？”
“规则泄露后，他们产生了严重的规则感知紊乱。”林晚秋说，“能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听到不该听的声音。医院没办法，只能把他们关起来。但关起来也没用，规则污染会穿透墙壁，继续侵蚀他们。”
她继续往前走。每一扇门后面，都是类似的景象——空房间，墙上的涂鸦或文字，有些是规则碎片，有些是疯言疯语，有些是……求救。
“救救我 它在看着我”
“影子活了 影子活了”
“不要相信倒影 不要相信倒影”
陈野看着那些字，心里发沉。这些人，在疯癫中反而窥见了真相，但没人信他们，最后被遗忘在这里，生不如死。
通道深处传来声音。
不是倒影猎人的爬行声，是……歌声。
很轻，很飘忽，是个女人的声音，唱的正是陈念之前听到的那首：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空灵感。
陈念抓紧陈野的胳膊：“就是她……之前在楼上唱歌的那个……”
林晚秋握紧短刀：“过去看看。”
三人顺着声音往前走。通道越来越窄，水也越来越深，从膝盖到了大腿。水的颜色更深了，几乎是暗红色，像血池。
歌声越来越清晰。
转过一个弯，通道豁然开朗。
前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大概有半个篮球场大。房间中央有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东西——正是第三块规则碎片。
六边形的金属片，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和护城河那块一模一样。但这一块是完整的，不是半块。
而在石台旁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老式的护士服，白色的，但已经发黄，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她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破椅子上，轻轻摇晃着身体，哼着歌。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
她的头发很长，花白的，垂到腰际。从背后看，像个普通的、上了年纪的护士。
但陈野的左眼又开始痛了。他能“看见”，那个女人身体里的规则流动——不是人类的流动，是扭曲的、混乱的、像一团乱麻。
而且，她没有影子。
房间里有光——石台上的规则碎片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了周围。但那个女人脚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王护士？”林晚秋试探着叫了一声。
歌声停了。
女人慢慢转过身。
她的脸……很普通。五十多岁，皱纹很深，眼神有些涣散，但还能看出年轻时的清秀。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憔悴的中年妇女。
但她开口说话时，声音和刚才唱歌时完全不一样——嘶哑，涩，像很久没说过话：
“你们……是陈队长的……人？”
陈野心里一震。陈队长——他父亲当年是镇夜人小队的队长。
“你认识我父亲？”他上前一步。
女人看着他，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得很苦涩：“像……真像。眼睛尤其像，那种……固执的眼神。”
她站起身。动作很僵硬，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她走到石台边，抚摸着那块规则碎片：
“陈队长当年……把我留在这里，守着这东西。他说，等他回来取。可是……他再也没回来。”
她转头看陈野：“你是他儿子？他……他还活着吗？”
陈野沉默了几秒：“他……被遗忘了。”
女人的眼神黯淡下去：“果然……他还是选择了那条路。”
她叹了口气，在石台边坐下：“二十年了……我在这里守了二十年。看着那些病人一个个疯掉，死掉，变成规则的一部分。看着倒影猎人在通道里游荡，像守卫一样守着这里。有时候我也分不清……我到底是活着，还是早就死了。”
林晚秋警惕地看着她：“你是……活人？”
“算是吧。”女人苦笑，“规则泄露的时候，我正好在禁闭区查房。陈队长赶到时，我已经被污染了。他本可以了我——像我这样的半畸变体，留着是祸害。但他没下手。他说……我神智还清醒，可以帮我‘固定’住，让我守着碎片，等他回来取。”
她举起自己的手。手指很瘦，皮肤下面，能看见黑色的脉络在缓慢蠕动。
“他用镇神符暂时压制了我体内的污染，但只能维持二十年。”女人说，“二十年到了，我就会彻底畸变，变成和那些倒影猎人一样的东西。今天……正好是第二十年最后一天。”
她看向陈野：“你们来得正好。再晚一天，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陈野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这个女人，守在这里二十年，忍受着规则污染的折磨，就为了父亲当年的一句话。
“碎片……我们可以拿走吗？”他问。
“可以。”女人点头，“这就是陈队长留给你们的东西。三块碎片，护城河一块，水厂一块，这里一块。集齐了，就能……”
她突然停住，眼神变得惊恐。
“快……快拿走碎片……离开……”她的声音开始变形，像两个人在同时说话，“它们……来了……”
“谁来了？”林晚秋问。
女人没有回答。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皮肤下面的黑色脉络剧烈蠕动，像要破体而出。她的脸开始扭曲，五官的位置浮现出黑色的纹路。
“走……”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赵……赵无咎……知道你们来了……他派了……更高级的……”
话音未落，通道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倒影猎人那种滑行的声音，是真正的、沉重的、像巨人行走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地面都在震动。水波荡漾，拍打着墙壁。
女人最后看了陈野一眼，眼神里有解脱，也有悲哀：
“告诉你父亲……我……守住了……”
说完，她的身体突然爆开。
不是血腥的爆炸，是像气球一样，身体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里。只有那件发黄的护士服，飘然落下，掉进暗红色的水里。
而石台上的规则碎片，突然亮了起来。
暗金色的光芒大盛，照亮了整个房间。光芒中，浮现出一段影像——
是父亲。
年轻的父亲，穿着镇夜人的制服，站在这个房间里。他手里拿着规则碎片，正在往石台上放。放好后，他对着空气说，像是在记录，也像是在交代后事：
“如果我的后人找到这里，听着：三块碎片集齐后，不要急着打开旧神夹缝。先去老街37号，地下室里，有我留下的……真相。看完真相，再做决定。”
影像到这里就断了。
碎片的光芒黯淡下去，恢复成普通的金属片。
但陈野的脑子里，父亲的声音还在回响：
“真相……老街37号……”
那是他送外卖的那个晚上，违反规则被标记的地方。父亲把最后的真相，藏在了那里。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
那不是倒影猎人。
那是个……三米多高的人形怪物。身体由水泥、钢筋和腐烂的肉体拼凑而成，像一具行走的工程事故现场。它的头是一个倒置的混凝土搅拌桶，桶口的位置，嵌着十几张人脸——都是那些死去的病人的脸，表情痛苦，嘴巴无声地开合。
而在怪物的口，镶嵌着一块东西——是另一块规则碎片。但那一块，是黑色的，散发着浓重的污染气息。
“规则造物……”林晚秋脸色惨白，“赵无咎用碎片的力量，制造出来的怪物……”
怪物发出低沉的咆哮，十几张人脸同时张嘴，发出混乱的尖叫、哭泣、狂笑声。它迈开大步，向石台冲来。
地面震动，水花四溅。
陈野抓起石台上的碎片，塞进怀里。
“跑！”林晚秋大喊。
三人转身就往另一个通道跑。怪物在后面紧追不舍，每一步都地动山摇。
通道狭窄，怪物挤不进来，但它用巨大的手臂砸向墙壁。水泥崩裂，砖石飞溅，通道开始坍塌。
陈野护着陈念，拼命往前跑。身后是怪物的咆哮和墙壁倒塌的轰隆声。
前面出现光亮——是另一个出口。
他们冲出通道，发现自己在一个更大的空间里。像是个地下大厅，有微弱的光从顶部的通风口透下来。大厅里堆满了废弃的医疗设备，还有几十张……病床。
病床上，躺着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现在只是一具具瘪的、皮肤下面有黑色脉络蠕动的躯体。它们睁着眼睛，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它们同时转过头，看向冲进来的三人。
而大厅的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穿着西装，温文尔雅。
赵无咎。
他鼓着掌，微笑地看着他们：
“欢迎来到我的……培养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