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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晨光从炸开的墙壁缺口漏进来,斜斜地切过大厅,把漂浮的灰尘照成金色的细丝。

陈野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台废弃的X光机。左眼还是看不见,但右眼的视野里,世界像是被切掉了一半——左边的所有东西都消失了,只剩下空洞的黑暗。他必须不断转动头,用右眼去补全左边的空缺,像在用一台坏掉的相机拍照。

陈念跪在他身边,用撕下来的布条蘸水,擦他脸上的血污。她的手在抖,眼泪一直掉,但动作很轻:“哥……疼不疼?”

“不疼。”陈野说。其实疼,全身都疼,左眼更像是有人在用烧红的钉子往里钻。但他不想让陈念更害怕。

大厅另一边,林晚秋在检查老杨的伤势。老杨前一片血迹,肋骨可能断了几,每呼吸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但还硬撑着说“没事,死不了”。

而赵无咎……躺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

他没有死。畸变停止了,身体恢复成人类的样子,但皮肤下那些黑色的脉络还在,像纹身一样遍布全身。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渗水的裂缝,眼神空洞,没有焦点。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太轻了,听不清。

林晚秋走过来,在陈野身边蹲下:“你的眼睛……”

“瞎了。”陈野说得很平静,“左眼。”

林晚秋沉默了几秒,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瓷瓶,倒出最后一点药膏:“闭眼。”

陈野闭上右眼——虽然左眼已经闭着,但这个动作让他感觉好一点。冰凉的药膏涂在左眼皮上,刺痛感稍微缓解了些,但视野还是全黑。

“这是暂时的。”林晚秋说,“规则反噬造成的失明,有可能恢复,也有可能……永远好不了。”

“我知道。”陈野说。他想起父亲笔记本里那些批注,那些失去视觉、听觉、味觉的镇夜人。这就是代价,守护规则的代价。

他握紧手里的规则碎片。完整的碎片,六边形,沉甸甸的,像一块温热的金属。碎片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活的一样。

“我爸他……”陈野开口,又停住。

“那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道意识。”林晚秋说,“用碎片作为载体,保存了十七年。现在碎片完整了,他的意识也耗尽了。”

她看着陈野:“但他给你留下了指引。老街37号,地下室的真相。”

陈野点头。他想站起来,但腿软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成功。陈念扶着他,老杨也在林晚秋的搀扶下站起来。四个人,三个伤员,一个吓坏的小姑娘,站在这个满是废墟和昏睡者的地下大厅里,像一支打了败仗的残兵。

“这些人怎么办?”陈念看向周围那些瘫倒在地的骑手和病人。他们还没醒,但呼吸平稳,皮肤下的黑色脉络已经消失了,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昏迷者。

“叫救护车。”林晚秋说,“但我们要先离开。不能让人知道我们在这里。”

她走到赵无咎身边,蹲下身,检查他的脉搏。还活着,但很微弱。她从赵无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120,报了精神病院的地址,然后挂断,把手机扔回他身上。

“让他自生自灭?”老杨问。

“交给警察吧。”林晚秋说,“他犯了这么多事,下半辈子应该在监狱里过。而且……他已经废了。规则反噬加上意识崩溃,就算活下来,也是个废人。”

她看向陈野:“你觉得呢?”

陈野看着赵无咎。这个曾经温文尔雅、谈笑间就能让人违反规则的扭曲者,现在躺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他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走吧。”他说。

他们从炸开的墙壁缺口出去,外面是精神病院的后山。早晨的山林很安静,鸟叫声清脆,树叶上挂着露水,空气清新得不像话。和地下那个充满血腥和疯狂的世界,完全是两个地方。

老杨的三轮车还停在树林里。四人挤上去,老杨骑车,林晚秋坐副驾,陈野和陈念挤在车斗里。三轮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慢吞吞地往山下走。

路上没人说话。陈野靠着车斗的挡板,右眼看着沿途的风景——树林,山路,远处城市的轮廓。左眼的黑暗像一块永恒的补丁,贴在他的视野里,提醒他失去了什么。

但奇怪的是,这种黑暗并不完全是坏事。

他能感觉到,在左眼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生长”。

不是视觉的恢复,是另一种感知——规则的感知变得更敏锐了。即使闭着右眼,他也能“看见”周围规则流动的轨迹:树林里自然的规则流,平稳而古老;远处城市的人造规则流,杂乱而脆弱;还有三轮车上几个人身上的规则痕迹——老杨身上有旧伤的残留,林晚秋腿上的规则污染还没完全清除,陈念……她身上有种很淡的银白色光晕,像月光。

那是她的天赋。在图书馆,在护城河,她展现出的规则感知能力。

“念念。”陈野开口。

“嗯?”陈念靠在他肩上,看起来很累。

“你之前说……能听见水流动的声音。现在还能听见吗?”

陈念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点点头:“能。不过现在听到的是……别的声音。树的声音,草的声音,还有……”她睁开眼睛,看向陈野,“哥,你身上的声音。”

“我身上?”

“嗯。”陈念犹豫了一下,“像……锁链的声音。很多很多锁链,缠在你身上,有的很紧,有的松了一点。还有……钟声。很慢的钟声,滴答,滴答,像在倒计时。”

陈野心里一沉。锁链——是规则的反噬和束缚。钟声——是遗忘的倒计时还没结束吗?可是碎片已经集齐了,赵无咎被打败了,为什么还有倒计时?

他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摸了摸陈念的头:“没事,可能是太累了,幻听。”

但陈念摇摇头,很认真地说:“不是幻听。是真的。哥,你要小心。”

三轮车回到老街时,已经上午九点多了。老街开始热闹起来,早点摊前围满了人,菜贩在吆喝,小孩在巷子里追跑打闹。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那么平凡。

刘婆婆在杂货铺门口扫地,看到他们回来,扫帚“啪嗒”掉在地上。她快步走过来,看到四人一身的伤和血,脸色都变了:“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事婆婆,小伤。”老杨咧着嘴笑,但一笑就扯到口的伤,疼得直抽气。

刘婆婆没再多问,赶紧把他们扶进店里,关上店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她让陈野和老杨躺在柜台上——柜台够大,当临时病床用。林晚秋腿伤加重了,坐在椅子上。陈念去烧热水。

“我去拿药。”刘婆婆往后院走,但被林晚秋叫住了。

“婆婆,不用了。我们的伤……普通药治不了。”

刘婆婆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们。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种陈野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那怎么办?”她问。

“需要时间,还有……”林晚秋看向陈野手里的规则碎片,“需要那个。”

陈野把碎片递给她。林晚秋接过,握在手里,闭上眼睛。碎片发出微弱的金光,金光顺着她的手蔓延到全身,最后汇聚到腿上的伤口处。伤口周围的黑色污染在金光中慢慢褪去,露出正常的皮肉颜色。

但她脸色更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

“规则净化。”她睁开眼睛,喘了口气,“碎片有这个能力,但消耗很大。我的伤……得慢慢来。”

她把碎片还给陈野。陈野握在手里,感觉到碎片比刚才凉了一些。就像林晚秋说的,每次使用都会消耗能量,需要时间恢复。

刘婆婆搬来几床被子,让他们躺下休息。陈念帮忙铺被子,动作很轻,像怕吵到他们。这个十六岁的女孩,一夜间长大了很多。

陈野躺在柜台上,看着天花板。杂货铺的天花板很旧了,木板发黑,有些地方长着霉斑。但此刻,这破旧的天花板看起来那么亲切,那么安全。

他想起精神病院地下大厅,想起那些扭曲的规则造物,想起赵无咎空洞的眼神,想起父亲最后消失的身影。

还有那句话:“老街37号,地下室的真相。”

37号。那个雨夜,他送外卖的地方。他回头,被标记,从此一切都变了。现在,他要回去,寻找一切的起点。

“我们什么时候去37号?”他问。

林晚秋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休息:“等你眼睛好一点。现在去太危险,你视野不全,容易出事。”

“我的眼睛可能好不了了。”

“那也要适应。”林晚秋睁开眼,看着他,“用一只眼睛看世界,总比两只眼睛都瞎了强。”

她说得很直白,但陈野听得出里面的关心。这个姑娘,总是用最硬的话,说最软的事。

“那就下午去。”陈野说,“拖得越久,可能越危险。”

林晚秋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冲动。37号是你父亲最后布置的地方,里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我知道。”

陈野闭上眼睛。左眼的黑暗里,他开始想象37号的样子——那栋老瓦房,黑黢黢的门,湿的霉味,还有那个没有影子的黑影。

现在他要回去,走进那扇门,走下那个他父亲十七年前布置的地下室。

去面对……真相。

下午三点,陈野感觉好了一些。左眼还是看不见,但疼痛减轻了,而且那种规则的感知能力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见”自己身体里的规则流动——心脏的位置有一团金色的光,那是碎片的共鸣;左眼的黑暗里,有一个旋转的漩涡,那是反噬的痕迹;右手手腕上,有一条细细的黑线,一直延伸到肩膀——是赵无咎的规则污染,还没完全清除。

他坐起来。陈念趴在柜台边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林晚秋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腿上的伤包扎过了,血止住了。老杨躺在另一边的躺椅上,鼾声如雷,口的起伏很平稳。

刘婆婆在柜台后坐着,手里打着毛线,但眼睛一直看着门口,像是在站岗。

陈野轻手轻脚下地,没吵醒陈念。他走到门口,刘婆婆抬起头。

“要去了?”她问。

“嗯。”陈野点头。

刘婆婆放下毛线,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他:“带着。里面是艾草灰和糯米,还有……你父亲当年留下的一张符。”

陈野接过布袋。很轻,但拿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热。

“婆婆,你早就知道?”他问。

刘婆婆笑了,笑容很苦涩:“我在这条街六十年了,什么没见过?你父亲当年常来店里,有时候一坐就是半夜,看着37号的方向发呆。我问他在看什么,他说‘在看一个决定’。”

她顿了顿:“后来他消失了,37号也锁了。但我经常晚上看见,37号二楼有灯亮着,虽然很快就灭了。我知道,那是他留下的东西,在等该来的人。”

她看着陈野:“现在,你来了。”

陈野握紧布袋:“谢谢婆婆。”

“别说谢。”刘婆婆摆摆手,“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这时,林晚秋醒了。她睁开眼,看了看陈野,站起身——腿还有点瘸,但能走了。她背上背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符纸还有十几张,铜钱和红线还有一些,短刀断了,但还有一把备用的匕首。

“走吧。”她说。

陈野叫醒陈念。陈念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他们要出门,立刻清醒了:“我也去。”

“你留在这里。”陈野说,“照顾老杨和婆婆。”

“可是——”

“听话。”陈野摸摸她的头,“这次……可能很危险。我不想你再冒险。”

陈念咬着嘴唇,眼圈红了,但没再坚持。她知道,自己去了可能帮不上忙,还会拖后腿。

“那你们……小心。”她小声说。

陈野和林晚秋出门。下午的老街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去上班上学了,只有几个老人在屋檐下打牌。他们走过青石板路,走过那家面馆——老板在门口择菜,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陌生,又低下头继续活。

他已经彻底忘了陈野。

陈野心里一酸,但没停下脚步。遗忘还在继续,只是速度慢了。要彻底阻止,必须找到真相,彻底解决规则的问题。

37号在老街最深处。那栋老瓦房还是老样子,门锁着,窗户钉着木板,看起来就是栋普通的废弃老屋。但陈野能感觉到,房子周围有很强的规则波动——不是污染,是那种古老的、稳固的规则封印。

林晚秋走到门前,看了看那把锈迹斑斑的锁。她没撬锁,而是伸手在门板上按了按,找到一块松动的木板,用力一推。

木板滑开,露出后面的钥匙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不是金属钥匙,是木质的,上面刻着镇神纹。她把钥匙进孔里,轻轻一转。

“咔哒”。

门开了。

里面很黑,一股浓重的霉味涌出来。陈野打开手电,照进去——是个很小的门厅,地上积了厚厚的灰,墙上挂着一面破镜子,镜面已经花了,照不出人影。

林晚秋先走进去,陈野跟上。门在身后自动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手电的光在黑暗里切开一道口子。他们看到门厅后面有楼梯,通往上二楼,也通往地下。楼梯很窄,木板腐朽了,踩上去嘎吱作响。

“地下室在下面。”林晚秋说。

他们往下走。楼梯比精神病院的更陡,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陈野跟在林晚秋后面,左眼的黑暗让下楼梯变得困难——他必须用右眼死死盯着脚下的台阶,一点不敢分心。

下到一半时,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像有人在耳边呼吸。

“谁?”他猛地转头,但左边只有黑暗和墙壁。

“怎么了?”林晚秋停下来。

“听到声音。”陈野说,“呼吸声。”

林晚秋侧耳听了听,摇头:“我没听见。可能是……残留的规则记忆。这里封印了十七年,你父亲可能留下了什么。”

他们继续往下。楼梯到底,是一个很小的地下室,大概十平米。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墙上的画。

不是涂鸦,是一幅真正的画,用油彩画的,已经褪色了,但还能看清内容。

画的是三个人。

左边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老式夹克,笑得很开朗——是赵广坤,赵无咎的父亲。中间是一个中年男人,表情严肃,但眼神温和——是陈建国,陈野的父亲。右边是一个老人,头发花白,背有点驼,但站得很直——是林晚秋的爷爷。

三个人站在老街口,背景是八十年代的老街,青石板路,瓦房,自行车,还有远处的渝州城。

画的下面,用毛笔写了一行字:

“与广坤、林老摄于老街口,1987年秋。愿规则永固,友誼长存。”

字迹是陈建国的。

陈野看着那幅画,心里五味杂陈。父亲,赵广坤,林晚秋的爷爷——曾经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战友。后来,一个背叛了,一个牺牲了,一个孤独终老。

而他们的后代,现在站在这里,延续着他们的恩怨。

“看这里。”林晚秋指着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木盒。很普通的木盒,没有锁,但盒盖上刻着镇神纹。陈野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是几样东西:

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不是陈野手里的那本,是新的,或者说,是续集。

几张老照片。

还有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陈野”。

陈野拿起信。信封很旧了,纸质发黄,但保存得很好。他拆开,抽出信纸。信纸只有一页,上面是父亲的字迹,很工整,像是认真写的:

“陈野,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集齐了规则碎片,打败了赵无咎,来到了这里。那我就可以放心地告诉你了——一切的真相。

首先,我要道歉。对不起,抛下你和陈念,对不起,让你们吃了这么多苦。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二十年前,我和广坤、林老发现了旧神的秘密。旧神不是入侵者,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是‘规则’的具象化。人类制定规则,遵守规则,破坏规则,这些行为产生的‘规则之力’,就是旧神的食物。

镇夜人守了千年的规则,其实是在喂养旧神。但我们没办法停止——因为如果人类完全失去规则,社会会崩溃,文明会倒退。所以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要么继续喂养旧神,让它越来越强;要么放弃规则,让人类回到野蛮。

我和广坤产生了分歧。我认为应该寻找第三条路——用规则限制规则,用旧神对抗旧神。而广坤认为,应该彻底投靠旧神,让人类成为旧神的仆从,换取生存。

我们大吵一架,分道扬镳。后来广坤试图盗取规则碎片,被我阻止,他死在了我手里。这件事,我愧疚了一辈子。

但广坤的理论,有一部分是对的——旧神不会真正毁灭人类,因为人类是它的食物来源。它要的是统治,是控制,是让人类永远活在规则的牢笼里。

所以,我制定了一个计划。

我故意让一块规则碎片‘失控’,制造了老街的规则污染。然后,我选择被遗忘——不是被迫,是主动。我把自己的存在融入规则体系,成为规则的一部分。这样,我就能从内部影响规则,减缓旧神的复苏速度,为你争取时间。

而你,陈野,你是我计划的关键。

你天生对规则敏感,这是遗传,也是我暗中引导的结果。我要你经历这一切——被标记,被遗忘,学会规则,收集碎片,最后……来到这里。

现在,三块碎片已经集齐,你可以做一个选择:

第一,用碎片彻底封印旧神。但这需要牺牲——需要一个人主动融入规则,成为新的‘规则之锚’。就像我做的那样。这个人会永远被遗忘,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消失。

第二,用碎片打开旧神夹缝,和旧神谈判。但谈判需要筹码,而唯一的筹码……是你的记忆。旧神渴望强烈的、深刻的记忆,那是它最好的食物。你要献出你最珍贵的记忆,换取旧神的妥协。

第三,什么都不做,带着碎片离开。旧神的复苏会继续,但会很慢。你可能能平安过完一生,但你的后代,后代的后代,终将面对这个问题。

这三个选择,没有对错,只有代价。

我不能再替你决定了。你已经长大了,有能力,也有责任,为自己、为陈念、为这座城,做一个选择。

盒子里的笔记本,是我这些年的研究记录,可能有帮助。照片……是留给你做纪念的。

最后,再说一次对不起。还有……我爱你,儿子。

——陈建国”

信到这里结束。

陈野握着信纸,手在抖。他看向盒子里的笔记本——很厚,至少几百页。还有照片,都是他和陈念小时候的,有些他都没见过。

父亲……没有抛弃他们。他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一条注定被遗忘的路,只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时间。

而现在,选择权交到了他手里。

封印,需要牺牲一个人。

谈判,需要献出最珍贵的记忆。

离开,是把问题留给后人。

哪一个?

林晚秋也看了信。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父亲……是个伟大的人。”

陈野点头。他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研究记录,关于规则,关于旧神,关于镇夜人的历史。他快速翻阅,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一段话:

“如果选择封印,需要以下准备:

1.三块完整规则碎片

2.一个自愿成为‘锚点’的人

3.在旧神复苏最强烈的时刻(月圆之夜,子时)

4.在老街规则源头(37号地下室)举行仪式

5.仪式完成后,锚点将永远融入规则,被所有人遗忘,包括最亲的人。”

陈野看着这段话,心里一沉。

自愿成为锚点……被所有人遗忘……

他想起了父亲消失的那天,母亲哭红的眼睛,所有人异样的眼神。那种痛苦,他经历过,知道有多难受。

而现在,他要做那个选择的人。

要么自己成为锚点,让陈念再次失去哥哥。

要么……献出记忆?他最珍贵的记忆是什么?是陈念第一次叫他“哥哥”?是父母还在时的温暖?还是和林晚秋并肩作战的信任?

哪一个,他都舍不得。

“月圆之夜……”林晚秋看着笔记本,“今晚就是月圆。”

陈野看向地下室唯一的小窗——窗户外是地面,但能看见天色。下午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

今晚。

他只有几个小时做决定。

“先回去。”林晚秋说,“和老杨、刘婆婆商量一下。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陈野点头。他把信、笔记本、照片收好,放进背包。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画——父亲、赵广坤、林老,三个曾经的朋友,最后的合影。

然后转身,走上楼梯。

走出37号时,夕阳正好照在老街的青瓦上,把整条街染成暖金色。巷子里有小孩在玩跳房子,笑声清脆。远处传来炒菜的香味,还有电视的声音。

这些平凡的、琐碎的、温暖的常,就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代价是什么,他还没想好。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不会逃避。

就像父亲当年没有逃避一样。

他握紧背包带子,和林晚秋一起,走回杂货铺。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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