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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午休时间,李逸蹲在商场后门的台阶上,就着保温杯里的温水啃着凉掉的煎饼。他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寻找能打发这短暂闲暇的视频。

首页推送的一个视频封面吸引了他:那是一幅色彩对比强烈的画面——一边是湛蓝海洋中不起眼的荒凉小岛,另一边却是堆积如山的灰白色物质(鸟粪石),以及围绕其展开的、充满异国风情(19世纪风格)的军队对峙与小型海战场景。标题带着几分猎奇:《鸟粪引发的战争!19世纪列强为何为这些“臭烘烘”的荒岛大打出手?》

“鸟粪?打仗?”李逸觉得这组合有点匪夷所思,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三两口吞下煎饼,点开了视频。

各时空,午后光。

天幕连来的展示,早已拓宽了各时空人们的认知边界。从黑土粮仓到金融崩塌,从王朝兴衰到个人浮沉,似乎已没有什么不能成为“天机”的一部分。当光幕再次亮起时,观望者们已多少有些“见怪不怪”,但依然带着探究的心态抬头。

画面初启,是一片浩瀚无垠的蔚蓝海洋,镜头快速掠过,最终聚焦在散布于大洋中的一些孤零零的岛屿。这些岛屿大多面积狭小,植被稀疏,岩石,看上去荒凉贫瘠,甚至有些丑陋。海鸟成群结队地在岛屿上空盘旋、栖息,发出嘈杂的鸣叫。旁白男声以一种略带调侃却又引人入胜的语调开始叙述:

【在我们这颗蓝色星球上,有些地方看似毫无价值,却在特定历史时期,成为点燃战火的导火索。今天要说的,就是19世纪中后期,在南美洲西海岸外的太平洋上,一些被称为“鸟粪岛”的荒芜岛屿。它们,曾引发多国军事冲突,甚至差点酿成大规模战争。】

“鸟粪岛?为鸟粪起争端?”古人初听,大多面露疑惑甚至不屑。鸟粪?那污秽之物,何至于兵戎相见?

画面拉近,展示那些岛屿的表面特写。只见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灰白、黄褐相间的沉积物——燥的鸟粪(鸟粪石)。有些地方堆积如山,厚度可达数十米。镜头进一步特写这些鸟粪石,显示其质地相对坚硬,类似矿石。

“此物堆积如此之厚?”有人注意到其规模。

“然则终究是秽物,有何大用?”更多人依然不解。

【那么,这些看似肮脏的鸟粪,究竟有何魔力,能让当时的强国如西班牙、葡萄牙、荷兰、英国、甚至新兴的美国都卷入争夺呢?答案就在于——它是那个时代极其珍贵的天然肥料,特别是其中的氮、磷、钾含量非常高!】

画面风格一变,转为生动形象的科普动画:鸟群在富含鱼类的海域觅食,将消化不了的鱼类精华(以氮磷钾等元素符号表示)以粪便形式排泄到荒岛上,经年累月,形成了厚厚的鸟粪石矿层。接着动画演示将这些鸟粪石开采、粉碎、运输到欧洲或北美,撒入农田后,庄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成长,产量显著提升。旁边配以巨大的粮食丰收数据和代表财富的金币符号。

“天然肥料?能大幅增产粮食?!” 这一下,所有重视农耕的帝王将相、农官士绅,乃至稍有见识的农夫,全都精神大振,眼睛死死盯住了天幕!

他们太明白肥料对于农业的意义了!在这个主要依赖粪肥、绿肥、草木灰的时代,一种肥效显著、易于开采和运输的天然高效肥料,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氮、磷、钾……此乃庄稼所需之精要?!”虽然不懂具体化学元素,但那动画明确显示了鸟粪石中的“精华”对作物生长的神奇促进作用。

“堆积如山,易于开采……若得此矿,岂不是……”汉武帝刘彻呼吸急促起来。他推广代田法、兴修水利,深知提高粮食产量的艰难。若有此等“神肥”,何愁边疆军粮不济?何愁天下仓廪不实?

“此物之利,恐更胜黑土!”唐太宗也激动不已。黑土地固然肥沃,但面积有限,且开垦不易。而这鸟粪石,似乎是“可移动的肥力”,可以运到任何需要的地方,提升现有农田的产出!这战略价值,简直难以想象!

朱元璋更是眼睛发亮:“快!记下那岛的模样!在哪儿?咱大明海域有没有?”他立刻想到了海运和海外资源。

【19世纪,随着欧洲人口增长和工业化进程,对粮食的需求激增。而农业增产的关键之一就是肥料。在化学合成化肥发明并普及之前(哈伯法合成氨是20世纪初的事),天然鸟粪石是最优质的肥料来源,被称为“白色黄金”。其价格一度飙升,利润极其丰厚。】

画面出现19世纪欧洲城市扩张、工厂林立的景象,以及粮价上涨的图表。接着是商船满载鸟粪石驶离荒岛,在欧洲港口卸货,鸟粪石被标出高价销售的示意动画。巨大的利润数字不断跳动。

“白色黄金!”这个比喻彻底点燃了各时空的贪婪与渴望。能让庄稼多打粮食的东西,在这个农耕文明为主的时代,其价值确实堪比黄金!而且,这黄金还是“白色”的,易于识别和获取(相对而言)。

【利益所在,纷争即起。这些鸟粪岛大多位于公海或主权模糊地带。率先发现并占据的西班牙、秘鲁等国试图垄断开采权。但巨大的利润吸引了其他列强的目光。】

画面转为历史画卷风格,展示不同国家的旗帜上荒岛,建立简易码头和工棚,雇佣工人(包括许多来自中国的“契约华工”)开采鸟粪的场景。气氛开始变得紧张。

“占据荒岛,垄断开采……此乃海上拓殖、争夺资源!”嬴政、刘彻、朱棣等具有强烈开拓意识的君主,立刻理解了这种模式。这和他们争夺水草丰美之地、交通要道、矿产资源的逻辑,本质相通,只是舞台移到了更广阔的海洋和看似无主的荒岛。

【冲突很快升级为军事对峙甚至小规模交火。例如,围绕秘鲁沿海的钦查群岛鸟粪资源,西班牙与秘鲁、智利等国爆发过多次争端和冲突。美国也曾为争夺某些岛屿的鸟粪开采权,与其他国家发生摩擦,甚至通过了所谓的《鸟粪岛屿法》,授权美国公民占据富含鸟粪的无人岛,并承诺提供军事保护。】

画面出现风帆战舰与早期蒸汽军舰在岛屿附近游弋、对峙,甚至互相炮击的动画或历史画作再现。地图上标注出几个著名的鸟粪岛争端热点区域。

“竟为鸟粪动用了战舰!”古人感到震惊,但结合之前看到的“白色黄金”价值,又觉得似乎可以理解。在巨大的经济利益面前,国家间兵戎相见是常态。

“《鸟粪岛屿法》……抢占无主荒岛,据为国有资源……”赵匡胤、朱元璋等帝王,从中看到了强烈的扩张性和资源掠夺逻辑。这给他们提供了处理“无主之地”和海外资源的新思路(或警示)。

【这些“鸟粪战争”规模不大,持续时间也不长,但生动反映了19世纪列强对全球资源的贪婪争夺,以及殖民扩张的另一种形式——不仅仅是为了土地和人口,也是为了那些看似不起眼却具有战略价值的原材料。直到20世纪初合成化肥技术成熟并普及,鸟粪石的经济价值才急剧下降,这些荒岛也重归寂静。】

画面展示化工厂生产合成化肥的场景,以及鸟粪石价格暴跌的曲线图。曾经热闹的鸟粪岛再次变得荒凉,只留下废弃的码头和开采痕迹。音乐从紧张对峙变为略带讽刺的寂寥。

【今天,当我们回望这段历史,可能会觉得有些荒诞:为了堆积如山的鸟类排泄物,竟然能引发国际冲突。但这恰恰揭示了资源在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稀缺性和战略性。它也提醒我们,对资源的认知和争夺,往往随着技术发展和时代需求而变化。昨天无人问津的荒岛鸟粪,可能是昨天的“白色黄金”;那么今天,又有哪些我们忽视的“寻常之物”,可能成为明天的战略焦点呢?】

视频结束,最后是博主惯常的互动提问。

李逸看完,咂咂嘴:“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鸟粪也能引发战争……不过想想也是,那时候没化肥,这玩意儿就是宝贝啊。”他收起手机,拍拍屁股站起来,该去取下一个订单了。鸟粪岛的硝烟离他太远,但下午的跑单目标却很现实。

天幕暗去,但“鸟粪战争”带来的观念冲击,却在各时空,尤其是那些濒海、或有能力进行海外探索的王朝,激起了远比“黑土地”更为复杂和微妙的涟漪。

首先,是关于“资源”概念的彻底颠覆与拓展。

在此之前,各时空认知中的“重要资源”,无非是土地(农耕、放牧)、水源、矿藏(金银铜铁盐)、马匹、人力等。而“鸟粪”这种看似污秽不堪、毫无价值的“废物”,竟然因其富含的“肥力”而成为引发国际争端的“白色黄金”,这彻底打破了人们对资源价值的传统认知框架。

它强烈地暗示:任何物质,只要在特定技术条件和时代需求下具有不可替代的实用价值(尤其是经济或战略价值),都可能成为值得争夺的宝贵资源。 这促使统治者和有识之士,以更加开放和敏锐的眼光,重新审视本国乃至世界范围内的各种“寻常之物”或“废弃之物”,思考其潜在价值。比如:海草?某种特定泥土?蝙蝠粪便(后来发现是优质磷肥)?甚至是火山灰?

其次,“海洋资源”与“无主之地”的价值被前所未有地凸显。

鸟粪岛大多位于远离大陆的海洋之中,传统上被视为航路上的障碍或无价值的荒岛。然而,因其蕴含的特殊资源,这些“不毛之地”瞬间变得炙手可热。这极大地提升了海洋和岛屿在各国战略中的地位。它宣告:海洋不仅是航路和渔场,更是潜在的资源宝库;那些孤悬海外的荒岛,可能蕴藏着意想不到的财富。

这必然会沿海国家加强对本国海域及邻近岛屿的勘察、宣称和控制。也会促使有能力的王朝(如拥有郑和船队记忆的明朝)重新思考远洋探险的目的——不仅是宣扬国威、贸易朝贡,也可能包括寻找和占据有价值的资源产地(“鸟粪岛”模式)。

第三,关于“技术需求决定资源价值”的深刻启示。

鸟粪的价值,在化学肥料出现之前是“黄金”,之后便急剧贬值。这生动地说明了,资源的价值并非一成不变,而是紧密依赖于当时的技术水平和市场需求。 一种物质可能因为新技术的出现(如合成氨)而从珍宝变成普通商品,反之亦然。

这给各时空的统治者提供了重要的治国思路:不仅要关注现有的重要资源,还要前瞻性地关注可能影响未来资源格局的技术发展。鼓励技术创新,可能就是在创造新的“资源”或降低对传统稀缺资源的依赖。

第四,国际竞争与“先占原则”的直观教材。

鸟粪战争中列强的行为,展示了国际竞争中裸的“先到先得”、“实力说话”的丛林法则。对于无主或主权不清的资源地,谁先发现、占领并具备保卫能力,谁就往往能获得实际利益。这种“先占原则”和武力后盾的逻辑,对于任何有意拓展海外利益的政权,都是血淋淋的示范。

这可能促使一些王朝修改相关律法,鼓励民间或官方进行海外探险和“拓殖”,并为占据新发现的资源地提供法理依据和武力支持。当然,也可能引发更激烈的海上竞争与冲突。

具体到各时空,反应可能各异:

秦、汉、唐等强盛王朝:可能会更加重视对边疆、海域的探索,寻找类似“鸟粪石”的特殊资源,并考虑设立专门的机构进行管理和开发。

宋、明等商业和技术相对发达朝代:可能会从“资源-技术-贸易”链条思考,鼓励寻找新资源,并研究其利用技术,甚至可能催生早期的“特许经营”或“专利”概念来开发此类资源。

元、清等少数民族政权:本身可能就控制着一些富含特殊资源(如特定矿产、毛皮、药材)的区域,但可能此前并未从“战略资源”角度系统看待。天幕启示后,可能会加强对这些资源的管控和垄断。

正在大航海前夕或过程中的欧洲国家(若存在对应时空):这无疑是给他们本就炽热的海外探险和殖民欲望,又添上了一把火,并提供了更具体的“资源猎取”目标模板。

而那些身处鸟粪岛“原产地”附近或拥有漫长海岸线的时空(如某些东南亚古国、沿海城邦),观看此视频后,恐怕会立刻紧张起来,加强对本国沿海岛屿的巡视和主权宣示,并开始仔细勘察那些“鸟粪堆积”的迹象——哪怕目前还不知道其具体价值,先占住总是没错的。

天幕依旧沉默,但它投下的这段关于“鸟粪战争”的奇闻,如同在无数时空对“资源”、“海洋”、“价值”和“竞争”的认知湖面上,投入了一颗散发着异样气息的石头。激起的不仅是人们对“寻常之物”价值的重新审视,更是对海洋战略、资源勘探、技术预见和国际争霸逻辑的深远思考。当各时空的人们再次望向海洋和那些无人荒岛时,眼中或许已不再只有风浪与寂寞,还有了一丝探寻“白色黄金”或其他未知宝藏的灼热光芒。历史的航船,可能因此调整一点点方向,驶向未知的资源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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