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不成。
“再重些。”
唐岸在旁指示。
徐若云看了眼楊宓,心一横,用力挥掌——“啪!”
“啊!好痛!”
一掌下去,楊宓大腿外侧霎时红了大片,泪花瞬间涌上眼眶。
徐若云这才意识到下手重了,连忙俯身替她轻揉:“宓宓,没事吧?”
“ ** 辣的疼……”
楊宓声音里已带了哭腔。
“先别哭,我看看。”
唐岸近前检视那片红肿,却摇了摇头。
红晕面积太大,反而显得虚假。
“还是我来吧。”
他走到另一侧,手指轻搭上腿侧肌肤,力道均匀地微微一捏——恰到好处的殷红便如花瓣般点点浮现。
触手之处,细腻而温软。
“还发什么呆?快进去。”
唐岸顺手轻拍了下楊宓的后脑。
楊宓怔了怔,耳蓦然烧红,低低应了声“哦”
,便转身钻回水箱。
最后一组特写顺利拍毕。
唐岸瞥了眼渐晚的天色,宣布今收工。
开始分析核心要素。
**核心要素锁定:**
**工具归置妥当后,唐岸跳进了那片新掘的百来平米浅坑。
坑底已匀匀地铺了一层卵石,乍看倒有几分天然模样,只等注水。
水源接的是村长家后院的压水井,管子早拉到了坑边。
唐岸上前试了试手柄,水能引来,只是要灌满这偌大的坑洼,无疑是项体力活。
翌,村长遣来两个汉子轮流压水。
机轴吱呀响了一个钟头,坑里总算漫起了清波。
唐岸将备好的蓝矾倾入水中,不多时,一池澄澈便化作了幽邃的蓝,像截取了一角深海。
“导演,这蓝色是什么?”
楊宓在一旁探着头问。
“硫酸铜,溶水就变蓝,泳池常用的。”
唐岸解释。
“带‘硫酸’二字……不会有毒吧?”
徐若云闻言,语气里掺了丝忧虑。
“浓度控制好便无妨。”
唐岸宽慰地笑了笑,示意她安心。
池中已安置了一块嶙峋的假礁石。
往后二十余天,楊宓大半的戏份都要在这块冷硬的仿制岩石上完成。
……
“停!”
唐岸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手太定了,要带一点难以抑制的微颤。
记住,你是在给自己缝皮肉,不是绣花。”
此刻拍摄的,正是杨思佳攀上礁石,自行缝合伤口的镜头。
这场戏因视觉冲击过于直接,后期剪辑时曾被拿掉,影片最初公映的版本却得以保留。
至于用项链和耳环缝合是否合乎医学常理,在此已无关紧要——电影何曾处处遵循现实逻辑?这终究是部恐怖片,一寻常丝线与一件带着个人印记的珠宝刺入皮肉,所激起的观众惊悸,岂可同而语?要的正是这份令人屏息侧目的效果。
拍摄继续。
** 里,楊宓捏着耳环的手颤抖着移近大腿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她停顿了仿佛一个世纪,终于将尖锐的钩针扎进皮肉边缘,同时喉间迸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哀鸣。
“停!”
“扎下去的瞬间,腿部肌肉要猛然绷紧,身体下意识向后仰!”
自然不可能真在她腿上动针。
楊宓的大腿覆着一层特制道具皮,内藏微型血包,一刺即破。
“停!”
“再来一次!”
……
连续四次。
唐岸面上未见愠色,这几的拍摄大抵如此,稍有难度的镜头,都需他反复掰开揉碎地讲解。
“腿伸过来。”
他接过那串道具项链,在楊宓身侧的礁石上坐下。”这场戏的魂,全在手上。
你的每个动作都得牵着观众走,让他们觉出疼,感到怕,心跟着你的指尖一起抖。
看我做一遍,盯仔细了。”
他轻轻托起她那条“受伤”
的左腿,搁在自己膝前。
“看清楚了。”
“嗯。”
楊宓重重地点头,目光如钉,牢牢锁住唐岸每一个细微到指尖的演示。
“注意,刺入的瞬间要有清晰的停滞感!”
唐岸边说边演示着手中的动作。
那截断开的耳环尖端正抵在皮肉绽开处。
他捏着耳环的拇指与食指不易察觉地轻颤着。
猛地闭眼,牙关一紧,在不足一秒的短暂停顿后,缓缓将尖端推入皮肉。
双手骤然一抖,颤动着凝滞了将近两秒。
右手握住耳环另一端,绷紧整条手臂将其抽出,又静止两秒,才重复起先前的步骤。
“看明白了吗?”
完成整套动作,唐岸拍了拍手问道。
“明白了。”
楊宓点头应道。
“现在是什么感受?”
“……我光是看着,就感觉疼。”
楊宓说着嘴角微微抽动,仿佛方才那耳环真是缝在了自己腿上。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让观众看得心头一紧,甚至忍不住抬手遮眼!”
“好了,你自己练习几次。”
整个上午都耗在这个镜头上。
唐岸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纠正楊宓的每个细微动作,直到正午过半,才拍到一条勉强满意的片段。
“老徐,你来瞧瞧。”
唐岸朝一旁的徐若云招招手,将 ** 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徐若云凑到屏幕前,看着画面里楊宓为自己缝合伤口的镜头,嘴角一抽,不自觉地咬紧牙关闭上了眼。
拍摄时还不觉多么骇人,明知那是假象,可一旦呈现在屏幕上,依然让她心头猛跳。
一直留意她神情的唐岸点了点头,又将旁边两个年轻场务叫了过来。
“啊呀!”
名叫大宝的青年看到一半突然惊叫出声,猛地用手捂住眼睛,连着倒退了好几步。
“行了,这条过了。
收工吃饭。”
判断一个镜头好坏最直接的方式,莫过于观察观众的反应。
方才三人的表现,已足以证明这段画面达到了预期。
六月一,电影拍摄进程过半。
剧组再次回到海上,拍摄楊宓立于鲸鱼脊背上的戏份。
昨下午徐若云便已告知唐岸,最迟今正午,李晓琬便会抵达象山探班,请他早做安排。
这事无可回避。
楊宓如今是容鑫达旗下颇具潜力的女演员,深受李晓琬器重,正被着力栽培。
何况象山与横店相距不远,车程不过三四小时,往来十分便利。
这些子,唐岸也在反复思量该如何应对。
倘若李晓琬见到剧组仅他一人主事,一气之下直接将楊宓带走,那局面可就难以收拾了。
影片拍摄已步入后半程,只要李晓琬不突然撤资,楊宓便能顺利将这部戏完成。
今这场戏是唐岸临时加上的——他必须用最短的时间证明,即便只剩自己一人掌镜,剧组也照样能转得下去。
几个人在他的指挥下将那具鲸鱼模型推入海中,在离岸约五十米、水深尚可的位置固定妥当。
除了剧组人员,唐岸还特意从附近景区以薪三十元的高价临时雇来三名救生员,以防意外。
所有人都穿戴齐整。
唐岸那台摄影机并非专业水下设备,只能用防水材料紧紧包裹,只留镜头 ** 在外。
再三检查后,拍摄正式开始。
“第十九场,第一镜,第一次!”
“开始!”
唐岸套着廉价的尼龙潜水衣,扛着摄影机浮在水面。
镜头里,楊宓正趴在鲸鱼模型上挣扎起身,手掌撑住滑腻的表面,回头望向自己大腿——那里留着两排深深的齿痕,鲜血正汩汩涌出。
她急忙将腿放平,解下原本系在脚踝上固定冲浪板的绳子,咬牙做了紧急包扎。
“停!”
唐岸从水面抬起头,“重来一遍。
注意表情!”
“剧本怎么写来着?闭眼,仰头,绝望地喊出来——”
“绝望,明白那种感觉吗?”
楊宓刚想摇头,唐岸已经接了下去:“你想想,身受重伤漂在茫茫海上,附近还有鲨鱼游弋……普通人早该慌了神,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那就是绝望。”
楊宓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导演,我懂了。”
“第十九场,第一镜,第二次,开始!”
她再次解下绳子,绕紧大腿,打结止血,随即仰起脸痛苦地嘶喊:“啊——!”
“停!”
“比刚才好多了。”
唐岸先肯定了一句,又指正道,“但时机还差一点——系紧绳结的那一刻,叫声就该同时迸出来。
痛楚本身也是让你绝望的一部分。”
楊宓悄悄撇了撇嘴,低头松开腿上的绳结。
“你说什么?”
正在调整机器的唐岸忽然转头。
“没、没什么!”
她连忙抬头,“我明白了!”
这个镜头拍到第十三条才让唐岸点头。
他对每帧画面都抠得极严,毕竟银幕之上,任何敷衍都无所遁形。
“好,现在躺下,”
他重新举起摄影机,“补几个特写。”
镜头缓缓上移,将杨宓与那头伤痕累累的鲸鱼一同纳入画面。
鲸身布满深可见骨的创口,而躺在一旁的杨宓,湿透的衣衫紧贴身躯,即便平卧着,前曲线依旧如两座突兀崛起的山峦,在苍白的天光下显出一种近乎残酷的生机。
头渐高,海面泛起细碎的金光。
李晓琬踩着点抵达时,唐岸已提前收了工。
他涉水上岸,褪去厚重的潜水衣,露出底下被汗水浸透的短衫。
一身利落西装套裙的李晓琬站在码头边,视线扫过空旷的沙滩与仅有的两顶遮阳棚,眉头不自觉蹙起。
“唐导,”
她开口,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试探,“剧组其他人……是在休息?”
唐岸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摇头。”没别人,李总。
这戏,目前就我一个。”
李晓琬短促地笑了一声,目光转向一旁的杨宓,似在寻求一个更合理的答案。
杨宓望向唐岸,见他神色平静无波,才低声证实:“是真的,李总。
除了偶尔请零工帮忙搬运,所有拍摄工作都是唐导 ** 完成。”
徐若云在一旁轻声补充:“导演、摄影、灯光、置景……全是他。”
李晓琬脸上的客气笑容彻底消失。
震惊过后,一股被愚弄的怒意涌了上来。”唐先生,”
她换了称呼,声音发冷,“我需要一个解释。”
唐岸示意杨宓和徐若云先上车,转身面对李晓琬。”经费拮据,能省则省。
不是不想请人,是实在请不起。”
“一个人的剧组?”
李晓琬几乎气笑,“我在这行十年,从未听过这样的荒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