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个傻子,被爷爷用木枷锁在后院。
十岁那年,我趁全家下地,用一把生锈的钢锯,偷偷磨断了那副枷锁。
我以为我给了爸爸自由,却没想到闯下了大祸。
五天后,一排黑色轿车停在我家门口,我那傻子爸爸穿着一身笔挺西装,眼神冰冷地走了下来。
他指着惊恐的我,对身后的人说的第一句话是:“带她走!”
我爸是陈瘸子捡来的。
不是傻子。
但村里人都这么喊。
爷爷也这么喊。
我爸大部分时间都清醒。
他会给我编草蛐蛐,会背着我走很远的山路去镇上看灯。
有时候他会犯病。
犯病时眼睛发直,嘴里流口水,谁也不认识。
爷爷就用一粗木枷,把他锁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
木枷很沉,磨得他脖子一圈都是紫黑色的血痕。
十岁这年,又是农忙。
爷爷,叔叔婶婶,全家都下了地。
我没去。
我假装肚子疼,躲在屋里。
等他们走远了,我从柴房角落翻出一把生锈的钢锯。
我跑到后院。
我爸被锁着,靠着槐树睡觉,嘴边还挂着口水。
我蹲下身,把钢锯对准木枷最细的那个地方。
天气很热,知了叫得人心烦。
钢锯拉动的声音很刺耳。
我怕被人听见,动作放得很轻。
一下,又一下。
生锈的锯条磨着坚硬的木头。
我的手心很快就磨出了汗,又黏又滑。
木屑掉在我爸的脸上,他没醒。
我看着他脖子上的血痕,心里发酸。
眼泪掉下来,和着汗水滴在锯条上。
我不管。
我只想弄断它。
手掌磨破了,血泡钻心地疼。
我还是不管。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弄断它,我爸就自由了。
他可以带我去看灯,可以给我编蛐蛐。
而不是像条狗一样被锁在这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太阳从东头挪到了头顶。
我的肚子真的开始疼了,是饿的。
“咔嚓。”
一声轻响。
木枷断了。
我丢开钢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手掌辣地疼。
我爸醒了。
他睁开眼,眼神是清醒的。
他没有看我。
他低头,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半截木枷。
然后他站了起来。
脖子上的血痕在一瞬间变得特别刺眼。
我以为他会摸摸我的头。
或许会哭。
他什么都没做。
他转身,推开后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走了出去。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没有回头。
我就那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心里忽然有点空。
太阳晒得我发晕。
断掉的木枷躺在地上,像一个咧开嘴的嘲笑。
我好像,做错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