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秀愣住了。
“夫人,您说什么?”
我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声音很轻。
“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出来。”
“特别是那些账本,还有母亲留下的嫁妆单子,都找出来。”
云秀的脸色白了。
“夫人,您这是……”
她以为我要闹。
以为我要趁着柳如眉病重,彻底清算,夺回所有权力。
这是过去二十年的苏玉欢会做的事。
但我不是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
“把东厢那间佛堂打扫出来。”
“以后,我就住那儿了。”
云秀的眼睛猛地瞪大,满是不可置信。
东厢的佛堂,是整个侯府最偏僻冷清的地方。
除了初一十五有仆妇去打扫,平时本没人去。
“夫人,万万不可!”
云秀“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您是侯府的正妻,是主母,怎么能搬去佛堂?”
“侯爷知道了,会动怒的!”
我扶起她。
“他不会的。”
至少,现在不会。
在他看来,我或许是想用这种方式表达不满,或许是想学柳如眉那套以退为进的把戏。
他只会觉得厌烦,然后冷处理。
等他觉得火候到了,再来安抚我两句。
这套路,我熟。
可他不知道,这次,我是真的倦了。
我不想再看见他,不想再听见任何关于柳如眉的消息。
我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
“就这么定了。”
我的语气不容置喙。
云秀含着泪,知道劝不动我,只能起身去办。
一夜未眠。
第二天天刚亮,我就带着云秀,还有两个忠心的婆子,搬离了我住了二十年的正院。
正院里的一草一木,我都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描画出来。
这里的每一件摆设,都藏着一段我和柳如眉明争暗斗的故事。
东墙那瓶梅,是我费心寻来,想投程远所好。
结果第二天柳如眉就说自己闻不得梅花香,程远当晚就让人把花瓶搬走了。
南窗下的那张琴,是我二十岁生辰时,程远送的。
可我一次都没弹过,因为柳如眉说,她一听琴声就心口疼。
我走过院子,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心里一片平静。
原来放下,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侯府。
我搬去佛堂的路上,遇到的下人们都低着头,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揣测。
他们大概都在想,这位斗了一辈子的主母,又在耍什么新花招。
管家张妈妈闻讯赶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她是府里的老人,也是婆母身边最得力的人。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她一脸焦急。
“有什么委屈,跟老奴说,老奴去跟侯爷说。”
“您这样,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张妈妈。”
我叫了她一声。
“我没有委屈。”
“我只是累了,想找个地方清净清净。”
张妈妈还想再劝。
我摇了摇头。
“以后府里的事,你多担待。”
“账本我已经让云秀整理好了,晚点会给你送过去。”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径直往东厢走去。
佛堂已经打扫净了。
很简陋,除了一尊观音像,一张经案,一个蒲团,就只有一张硬板床。
可我却觉得无比心安。
这里没有程远的影子,没有柳如眉的气息。
这里只有我。
我让云秀在案上点了三炷香。
青烟袅袅,带着檀香的安宁气息。
我跪在蒲团上,闭上了眼睛。
二十年的刀光剑影,爱恨嗔痴,在这一刻,仿佛都随着那青烟,散去了。
我从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安宁。
我不知道跪了多久,直到腿都麻了。
云秀扶我起来。
“夫人,该用午膳了。”
饭菜很简单,一碗白粥,一碟青菜。
我吃得很香。
下午,我开始抄写经书。
一笔一划,心无旁骛。
头西斜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云秀的脸色变了变。
“夫人,是……是世子来了。”
我手里的笔没停。
程昭,我的儿子。
他今年十八岁,是我的骄傲,也是我在这座府里唯一的依靠。
门被推开。
穿着一身锦衣的程昭大步走了进来,英挺的眉毛紧紧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