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要搞那种让人上瘾、暴利、且目前还没人做的东西。
陈默的脚步停在了一个最角落的水产摊位前。
几个红色的大塑料盆里，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暗红色的硬壳生物。它们挥舞着大钳子，在浑浊的水里互相踩踏，看起来狰狞又肮脏。
“老板，这一盆，怎么卖？”陈默指了指。
老板正叼着烟打牌，头也不抬：“那玩意儿？五毛钱一斤，统货。你要是全包圆了，给二十块钱拿走。妈的，这破玩意儿烂田里都没人要，也就收破烂的买去喂鸭子。”
小龙虾。
在这个年代的南方工业区，这东西还是令人嫌弃的“水沟虫”。传言它吃腐肉、重金属超标、寄生虫多。除了极少数餐馆，本没人把它当正经菜。
“默哥！你疯啦？！”
林小鱼一看陈默掏钱，吓得差点跳起来，死死拽住他的胳膊：“这东西是虫子！那是臭水沟里爬出来的！你看那肚子，全是黑泥！狗都不吃！你买这个给谁吃啊？会吃死人的！”
“狗不吃，是因为狗不懂十三香。”
陈默利索地付了钱，直接让老板连盆都端走，“林小鱼，记住你刚才说的话。今晚谁要是吃一口，谁就是小狗。”
接着，陈默又拉着一脸绝望的林小鱼钻进了调料区。
八角、桂皮、香叶、小茴香、白芷……
二十多种香料，陈默像个老中医一样抓药，比例精确到克。
还有那种红得发黑的辣椒，麻得舌头打颤的花椒，以及两大桶最廉价的菜籽油。
最后，他还去小卖部搬了两箱那种只有三度的大瓶啤酒。
“默哥，你这是要炼丹啊？”林小鱼看着手里大包小包的香料，整个人都麻了，“咱们到底是去摆摊，还是去做法事？”
陈默扛着那一大盆张牙舞爪的小龙虾，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做一场让全厂几万人魂牵梦绕的法事。”
……
下午五点。
302室门窗紧闭。
那个新买的电磁炉功率开到了最大，一口直径四十公分的大铁锅架在上面。
“刷刷刷——”
林小鱼戴着胶皮手套，正苦地拿着牙刷，给每一只小龙虾“洗澡”。
“陈默你大爷的……我是股东……为什么要我刷……”林小鱼一边刷一边碎碎念，“好恶心……这虾还在瞪我……”
“刷净点，要把虾线抽了。”陈默手里拿着勺子，正在炼油。
菜籽油烧到冒青烟，姜片葱段下锅，炸至金黄捞出。
紧接着，那包陈默秘制的底料倒了进去。
“滋啦——！！！”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
红油翻滚，白烟腾起。
一股霸道至极、充满了侵略性的香味，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
那是一种复合了麻、辣、鲜、香的绝顶味道。花椒的麻劲儿直冲天灵盖，辣椒的燥热点燃了血液，再加上那二十多种香料混合出的奇香，简直就是嗅觉层面上的核武器。
原本还在抱怨的林小鱼，动作突然僵住了。
她吸了吸鼻子，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好……好香……”
但这只是开始。
刷洗净的小龙虾下锅爆炒，红色的虾壳在热油中变得鲜亮诱人。最后，两瓶啤酒倒进去，“咕嘟咕嘟”地炖煮。
酒香混合着肉香，顺着门缝、窗缝，无孔不入地钻了出去。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
走廊里全是拖着疲惫身躯回来的工人。
“？！什么味儿？”
“咳咳……好呛！但是……真特么香啊！”
“谁家炒菜放了罂粟壳吧？这味儿简直勾魂啊！”
302室门口。
苏晴茜刚加完班回来，手里提着一份没滋没味的盒饭。她整个人累得像是散了架，只想赶紧回去躺平。
可刚走到门口，那股味道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揪住了她的胃。
那种浓烈到极致的香辣味，让她这个川渝人口中瞬间分泌出大量唾液。那是人类刻在基因里对高油、高热量、重口味的渴望。
“咕噜……”
苏晴茜那只有点缀用的高冷胃，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响亮抗议声。
她甚至忘了拿钥匙，下意识地推门而入。
屋内烟雾缭绕，宛如仙境。
“苏姐，回来得正好。”
陈默端着那个巨大的不锈钢盆转过身。
盆里，堆成小山一样的小龙虾红得耀眼，裹满了浓稠的红油汤汁，翠绿的香菜和雪白的蒜泥点缀其中。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尝尝？”
陈默剥开一只，露出雪白饱满的虾尾，蘸了点汤汁，直接递到了苏晴茜嘴边。
苏晴茜看着那只沾满红油的手，她微微张嘴，咬住了那块虾肉。
Q弹，紧致。
辣味瞬间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鲜甜的回甘，还有那种浓郁到化不开的十三香。
这一口，仿佛把一天的疲惫都给炸飞了。
苏晴茜的眼睛猛地亮了，亮得惊人。
“好吃吗？”林小鱼在旁边咽着口水，试探着问。
苏晴茜没说话，她直接把手里的A货名牌包往床上一扔，甚至顾不得脱高跟鞋，径直走到桌边，也不管什么形象了，直接伸手抓起一只龙虾，学着陈默的样子笨拙地剥了起来。
“这……这味道……”苏晴茜被辣得斯哈斯哈，嘴唇红肿水润，却本停不下来，“绝了！”
“我也要！”林小鱼那句“狗都不吃”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嗷的一声扑了上去。
就在三人围着一盆虾，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形象的时候。
“砰！砰！砰！”
那扇本来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地砸响了。
力度之大，仿佛要把门板拍碎。
屋内的三人动作一僵。
苏晴茜手里还捏着一只虾头，脸色瞬间煞白：“是不是……那些讨债的来了？”
陈默放下筷子，淡定地擦了擦嘴：“别慌。”
他走过去，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
并没有什么纹身大汉。
而是挤满了七八个光着膀子、端着饭盆、眼冒绿光的男工友。
那眼神，比讨债的还要凶狠，那是饿狼看到了肉的眼神。
领头的一个胖子深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然后指着屋里那盆红彤彤的东西，吼道：
“哥们！我就问一句！”
“这玩意儿卖不卖？！”
“老子这盒饭实在是吃不下去了！给我来一份！我出双倍价！现在！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