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
手机贴在耳边。
沈叙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平静。
温和。
“栀栀。”他说，“你在做什么？”
林栀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脸色苍白。
眼神很冷。
“洗澡。”她说。
“现在？”沈叙白问，“这么晚？”
“嗯。”
电话那头沉默。
三秒。
“我就在楼下。”沈叙白说，“刚才车里。看见你浴室灯亮了又灭。”
林栀没说话。
“怎么了？”他问，“不舒服？”
“没有。”
“开门。”沈叙白说，“我上来看看。”
“不用。”
“开门。”他重复，语气依旧温和，但多了一丝不容拒绝，“栀栀，听话。”
林栀挂断电话。
她放下手机。
走到卧室门后。
听。
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越来越近。
上楼梯。
停在卧室门外。
叩门。
三下。
“栀栀。”沈叙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开门。”
林栀没动。
“我睡了。”她说。
“你刚才在洗澡。”沈叙白说，“现在头发还是湿的。开门，我帮你吹。”
林栀低头。
看了眼自己的发梢。
确实还滴着水。
她走到门边。
解锁。
拉开门。
沈叙白站在门外。
手里提着一个小药箱。
他看着她。
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头发，滑到她脸上。
“怎么了？”他问，“脸色这么差。”
“没事。”林栀转身，走向浴室，“我自己吹。”
沈叙白跟进来。
他放下药箱。
从架子上拿起吹风机。
电。
“坐下。”他说。
林栀站着没动。
“沈叙白。”她开口，“你在我浴室装摄像头了？”
沈叙白动作顿住。
他抬眼。
看她。
“什么摄像头？”
“空调出风口那个。”林栀说，“我带麦克风的。”
沈叙白沉默。
他放下吹风机。
走到她面前。
低头。
看着她。
“你找到了？”他问。
“找到了。”林栀说，“毁了。”
沈叙白眼神暗了暗。
但很快恢复平静。
“为什么毁掉？”他问。
“为什么装？”林栀反问。
“保护你。”沈叙白说，“浴室地滑。我怕你摔倒。”
“所以你在浴室装摄像头？”林栀笑了，“全天候监控我洗澡？”
“那不是监控。”沈叙白伸手，想碰她的脸，“是保护。”
林栀后退一步。
躲开。
“别碰我。”
沈叙白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她。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但很快压下去。
“栀栀。”他声音低下来，“你拔了摄像头，我很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出事。”沈叙白说，“浴室是最容易发生意外的地方。没有监控，万一你晕倒了，我怎么知道？”
“所以你就监视我？”林栀盯着他，“沈叙白，这是侵犯隐私。”
“我们是夫妻。”沈叙白说，“夫妻之间，没有隐私。”
“契约里没写这条。”
“现在有了。”沈叙白走近一步，“第六条：丈夫有权确保妻子的绝对安全。包括但不限于安装必要的安全设备。”
林栀冷笑。
“你这是非法监控。”
“这是爱。”沈叙白看着她，眼神深邃，“栀栀，我爱你。所以我要保护你。”
“我不需要这种爱。”
“你需要。”沈叙白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外面很危险。你不知道。”
他的手指很凉。
力道很大。
捏得她手腕发疼。
林栀皱眉。
“松开。”
沈叙白没松。
他看着她的眼睛。
“周扬的饭局取消了。”他说。
林栀一怔。
“什么？”
“他临时出差。”沈叙白说，“刚发的微信。你自己看。”
林栀甩开他的手。
走到洗手台前。
拿起手机。
解锁。
微信。
周扬的对话框。
最新消息。
「林栀，不好意思，公司临时安排我明天出差，饭局改天吧。」
发送时间。
五分钟前。
就在她和沈叙白通话的时候。
林栀盯着屏幕。
然后，她转身。
看向沈叙白。
“你做的？”
沈叙白没回答。
他打开药箱。
从里面拿出碘伏和棉签。
“你手腕红了。”他说，“我帮你消毒。”
林栀低头。
手腕上果然有一圈红痕。
是他刚才捏的。
“沈叙白。”她声音冷下来，“回答我。”
沈叙白走过来。
拉过她的手。
用棉签蘸了碘伏。
轻轻擦拭她的手腕。
动作温柔。
“是。”他说，“我做的。”
林栀想抽回手。
但他握得很紧。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不安全。”沈叙白说，“周扬这个人，背景不净。”
“什么背景？”
“他在投行，但私下做灰色交易。”沈叙白头也不抬，专注地给她消毒，“上个月刚被调查过。只是没公开。”
林栀愣住。
“你怎么知道？”
“我查了。”沈叙白扔掉棉签，从药箱里拿出一管药膏，“关于你接触的每一个人，我都会查。”
他挤出药膏。
涂在她手腕上。
指尖冰凉。
“包括陈导。”他继续说，“他那个，资金来路不明。合伙人里有两个有前科。”
林栀看着他。
“所以你就搅黄了？”
“保护你。”沈叙白说，“你不能和这些人。”
“这是我的工作。”
“现在不是了。”沈叙白抬眼，“你不需要工作。我可以养你。”
林栀笑了。
“契约里写的是配合演戏，不是当金丝雀。”
“现在改了。”沈叙白松开她的手，盖好药膏，“第七条：妻子不得从事有风险的工作。丈夫有义务提供全面的经济支持。”
“沈叙白。”林栀一字一顿，“你疯了。”
“我没疯。”沈叙白看着她，“我只是爱你。”
他伸手。
想抱她。
林栀后退。
“别碰我。”
沈叙白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她。
眼眶忽然红了。
“对不起。”他声音低下来，带着颤抖，“栀栀，对不起。”
林栀皱眉。
“你又演什么？”
“我刚才……”沈叙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失控了。捏疼你了。对不起。”
他抬头。
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只是太怕失去你了。”
他向前一步。
林栀后退。
背抵在洗手台上。
无路可退。
沈叙白伸手。
轻轻捧住她的脸。
“栀栀。”他声音沙哑，“你不知道，我有多怕。”
林栀没动。
看着他。
“怕什么？”
“怕你像她一样。”沈叙白说，“消失。”
林栀一怔。
“谁？”
沈叙白没回答。
他松开手。
转身。
走到药箱旁。
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文件夹。
递给她。
“打开。”
林栀接过。
打开。
里面是几张照片。
黑白。
模糊。
像监控截图。
第一张。
一个男人。
戴着帽子。
站在她工作室楼下。
抬头看。
第二张。
同一个男人。
在她公寓楼下。
躲在树后。
第三张。
还是那个男人。
在她常去的咖啡馆外。
隔着玻璃看她。
拍摄时间。
分别是三个月前。
两个月前。
一个月前。
林栀翻到最后一张。
彩色。
清晰些。
是上周。
她走出咖啡馆。
那个男人站在街对面。
手里拿着相机。
镜头对准她。
林栀手指收紧。
“这是谁？”她问。
“不知道。”沈叙白说，“我的人在查。但还没结果。”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三个月前。”沈叙白说，“你签约那天晚上。”
林栀抬眼。
“所以你才提出契约婚姻？”
“是。”沈叙白点头，“我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待在你身边。保护你。”
林栀沉默。
她看着照片。
那个男人。
她确实有印象。
上个月，她下班晚，总觉得有人跟着。
回头看。
又没人。
她以为是错觉。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问。
“怕你害怕。”沈叙白说，“而且，我已经在处理了。”
“处理？”
“我安排了人。”沈叙白说，“24小时暗中保护你。家里、工作室、常去的地方，都装了监控。不是监视你，是防他。”
林栀看着他。
“所以，摄像头是为了防他？”
“是。”沈叙白说，“浴室、卧室、客厅……所有你独处的地方，我都装了。万一他潜入，我能第一时间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沈叙白看着她，“我说过，外面很危险。”
林栀怔住。
是。
他说过。
很多次。
但她以为那是控制欲的借口。
她低头。
又看了眼照片。
那个男人。
眼神阴沉。
确实不像善类。
“报警了吗？”她问。
“报了。”沈叙白说，“但证据不足。警察只能备案。”
他走到她面前。
低头。
看着她。
“栀栀。”他声音很低，“我知道你不信我。你觉得我在控制你。”
林栀没说话。
“但我没有。”沈叙白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只是想保护你。用我的方式。”
他的手很暖。
和刚才的冰冷不同。
林栀看着他。
第一次。
不确定了。
他眼里的红血丝。
他颤抖的声音。
他给她消毒时的小心翼翼。
那些照片。
那个跟踪狂。
都是真的吗？
还是另一场戏？
“沈叙白。”她开口，“我怎么知道，这些照片不是假的？”
沈叙白沉默。
然后，他拿出手机。
点开一个视频。
递给她。
视频里。
是那个男人。
在她公寓楼下。
深夜。
他蹲在灌木丛后。
手里拿着望远镜。
对着她的窗户。
视频右上角有时间戳。
三个月前。
凌晨两点。
林栀看着视频。
后背发凉。
“这是……”
“我家门口的监控拍的。”沈叙白说，“那段时间，我经常去你家附近。想看看你。结果发现了他。”
他收回手机。
“现在，你信了吗？”
林栀没回答。
她看着洗手台上的药箱。
碘伏。
棉签。
药膏。
他刚才的急切。
不像演的。
“沈叙白。”她轻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叙白笑了。
很苦。
“一个想保护你的人。”他说，“仅此而已。”
他伸手。
将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但很温柔。
“栀栀。”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颤抖，“留在我身边。外面很危险。只有我这里，才安全。”
林栀没动。
她靠在他肩上。
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和她同款。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乱。
照片。
视频。
摄像头。
跟踪狂。
保护。
控制。
真假难辨。
她该信吗？
她能信吗？
沈叙白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别怕。”他说，“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林栀睁开眼。
看着镜子里的倒影。
他抱着她。
她靠在他怀里。
像一对真正的恩爱夫妻。
但镜子左下角。
那个黑色镜头。
还在。
静静看着他们。
她忽然笑了。
很轻。
“沈叙白。”她说。
“嗯？”
“那个摄像头。”她问，“浴室镜子后面那个。也是为了防他？”
沈叙白身体僵住。
他松开她。
低头。
看着她。
“什么镜子后面？”
林栀看着他。
眼神平静。
“别装了。”她说，“我都知道。”
沈叙白沉默。
很久。
然后，他笑了。
“果然。”他说，“你还是发现了。”
他走到镜子前。
抬手。
摸索左下角。
用力一按。
镜子边缘弹开。
黑色镜头。
暴露在灯光下。
“这个，”他转身，看着她，“确实不是为了防他。”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沈叙白说，“我想看你。每时每刻。”
他走过来。
再次抱住她。
“栀栀。”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沉，“我控制不住。我就是想看着你。哪怕你在洗澡，在睡觉，在发呆。我都要看着。”
他收紧手臂。
“这样，我才觉得你是我的。”
“永远。”
“不会消失。”
林栀靠在他怀里。
没动。
她看着天花板。
眼神空洞。
然后。
她抬手。
轻轻环住他的腰。
“好。”她说，“我知道了。”
沈叙白身体一颤。
“你……不生气？”
“不生气。”林栀说，“你是为了保护我。”
沈叙白抱得更紧。
“栀栀……”他声音哽咽，“谢谢你。”
林栀没说话。
她靠在他肩上。
闭上眼睛。
脑子里。
备忘录自动弹出。
新的一行。
「阶段结论：他展示了‘危险’证据（照片/视频）。可能是真，可能是假。无法验证。」
「行动调整：暂停正面冲突。转为观察+证据收集。」
「关键问题：跟踪狂是否存在？如果是真，他和沈叙白有无关联？」
她睁开眼。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冷静。
清晰。
她轻轻推开沈叙白。
“我累了。”她说，“想睡觉。”
沈叙白松开她。
“好。”他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晚安。”
“晚安。”
林栀转身。
走出浴室。
回到卧室。
上床。
关灯。
黑暗中。
她睁着眼。
听着浴室传来水声。
沈叙白在洗澡。
她拿起手机。
打开备忘录。
打字。
「下一步：验证跟踪狂真假。」
「方法：调取公寓物业监控（三个月前）。」
「风险：可能被沈叙白发现。」
她停住。
然后，删除。
重新打字。
「新计划：将计就计。」
「假装相信他的‘保护’。」
「获取更多信息。」
「找出漏洞。」
她放下手机。
翻身。
面朝窗户。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
她看着那道光。
眼神坚定。
不管跟踪狂是真是假。
不管沈叙白是保护还是控制。
她都要逃。
只是。
方式要变了。